在裂縫中求生 第154章

帝國北部的鐵鏽山脈，是這片大陸上以荒蕪著稱的絕地。這裏植被稀疏到近乎絕跡，裸露的岩石與地表土壤被鐵礦氧化浸染，呈現出大片暗沉的紅褐色，風起時，沙塵卷著鐵屑漫天飛舞，“鐵鏽山脈”的名號便由此而來。

隻要狂風掠過山穀，整座山脈就會陷入沙塵遮天蔽日的境地，嗆人的鐵腥味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若是敢在風沙中開口說話，瞬間就會有帶著鐵鏽味的沙塵灌入喉嚨，磨得人嗓子生疼。這樣的環境，本該是連最堅韌的遊牧民族都不願踏足的無人區……可此刻，漫天黃沙之中，卻有一個嬌小的身影逆著風前行。她扛著一把比自己身高還長的巨型斧槍，腳步沉穩，絲毫不受風沙影響。

“主上為什麼要讓我來這種鬼地方啊！”使徒澤拉忍不住皺著眉抱怨，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煩躁。奇怪的是，哪怕她張著嘴說話，沙塵也沒有半分灌入她的口中，甚至她身上的衣袍始終乾淨整潔，連一點沙塵都未沾染——在她身體周圍，有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透明力場，正將肆虐的風沙盡數隔絕在外，那是戰爭之神賜予她的神力，也是她作為使徒的庇護。

作為戰爭之神的使徒，澤拉背負著維護世間平衡的重任。這職責於她而言，就像是花園裏修剪枝葉的園丁，必須將世界這棵大樹上肆意生長的“多餘枝椏”剪除，才能讓大樹保持健康的生長態勢。而這次她來到鐵鏽山脈，正是因為收到了戰神的的“指引”，卻沒想到踏入的是這樣一片絕望之地。

澤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一處峽穀入口，目光掃過一側的岩壁，很快發現了異常——峽穀外圍的岩壁色澤雖與周圍一樣呈紅褐色，但有一部分卻與周圍截然不同。她走上前，指尖輕輕撫過岩壁表麵，感受到了隱藏在岩石下的氣流擾動，隨即便握緊了肩上的斧槍，猛地朝著岩壁劈去。

澤拉的身份，遠非普通使徒可比——她是“亞神”，是神明之下最接近神格的存在，通常用來指代即將踏入神明行列的使徒。像她這樣已經活了數百年的存在，隻需再熬過數十載，便能捨去凡胎肉身，凝聚神格，成為一位新的神明。神明的強弱與力量大小，本取決於信眾的多寡，可澤拉尚未成神，自然沒有屬於自己的信眾，她的力量全部源自戰爭之神的直接恩賜。但僅憑這份神力，她便擁有開山劈石、力抵千軍萬馬的能力，幾個月前的伊塔黎卡之戰中，她能一斧劈開大地，正是仰仗這份戰神之力。

因此，在常人看來如同蚍蜉撼樹般徒勞的劈岩舉動，對澤拉而言不過是通往目標的捷徑。

斧槍劈在岩壁上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金屬與岩石碰撞的火花在沙塵中一閃而過。巨大的力道直接在岩壁表麵劈開一道豁口，碎裂的岩石塊滾落一地，露出了岩壁後一個黝黑的洞穴入口，寬度恰好能容下澤拉嬌小的身軀穿過。她沒有絲毫猶豫，收起斧槍扛在肩上，彎腰鑽入洞穴，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神明的福澤光耀大地。”澤拉的指尖泛起一縷柔和的白光，白光迅速凝聚成一團光球，緩緩升起在她頭頂，瞬間驅散了洞穴內的黑暗，照亮了四周的景象。而眼前的一切，讓澤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怒火直往上湧：“塞莉婭這丫頭，竟然敢騙我！”

洞穴深處並非什麼遠古遺跡，而是一座被開鑿在山體內部的巨大研究設施。冰冷的金屬通道向深處延伸，兩側的牆壁上還殘留著實驗資料的刻痕，地麵散落著無人兵器的零部件和遠古機兵的殘軀——有的機兵外殼被拆解，露出內部複雜的線路；有的則被攔腰斬斷，銹跡斑斑的金屬骨架上還連著未脫落的裝甲。顯而易見，帝國曾在這裏秘密研究如何將異世界的無人兵器拆解、仿製，甚至收為己用。儘管這座研究設施不知因何原因被遺棄，內部空無一人，可塞莉婭刻意隱瞞、欺騙她的事實卻板上釘釘。更讓澤拉憂心的是，這裏的研究人員下落不明，異世界的技術是否已經研究出成果？這些成果又會被用在什麼地方？無數疑問盤旋在她心頭，必須儘快找到答案。

“啊啊啊～真是煩死了！”澤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成為使徒的數百年裏，她處理過無數棘手的戰爭與紛爭，但從未像今天這樣心緒不寧。是因為被信任的人欺騙而惱怒？還是因為異世界技術的下落不明而焦慮？又或者是在伊塔黎卡生活的那段日子太過舒適溫馨，讓她早已習慣了那份平和，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算計的滋味？就連澤拉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份煩躁的根源。

最終，她隻能扛起斧槍，轉身走出洞穴，再次踏入漫天黃沙之中。嬌小的身影朝著帝都的方向穩步前行，沙塵依舊無法近身，可她的周身卻縈繞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彷彿下一秒便會爆發。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伊塔黎卡，正沉浸在迎接煙花大會的喜慶之中。這場備受期待的慶典被定在了秋季的最後一天，觀看會場選在了舊北門外的空地上——這裏本是新城建設的預定地點，如今還隻是一片開闊的黃土平地，沒有任何建築遮擋，恰好能容納全城的百姓前來參加慶典。

煙花將在新城牆外的安全區域燃放，全程由防爆機械人精準控製燃放的時間和順序，既保證了效果，又避免了意外。雖說舊北門的城牆上是絕佳觀景台，站在那裏能將漫天煙花盡收眼底，可絕大部分百姓還是選擇留在主會場活動——這裏不僅能看煙花，還擺滿了小吃攤、遊戲攤，能吃能玩能熱鬧，遠比孤零零站在城牆上有趣得多。更重要的是，百姓們心裏都有著一份默契：舊北門的城牆位置，是留給奧萊克領主和他的親屬、部下的，那是屬於貴族與管理者的觀禮區；而充滿煙火氣的主會場，纔是普通百姓該待的地方，這是刻在骨子裏的秩序，無需明說，卻人人遵守。

慶典的前一天，工人們便開始在主會場搭建攤位、佈置彩燈，孩子們在空地上跑來跑去，提前感受著節日的氛圍。商會的職員們也忙得不亦樂乎，參加慶典擺攤的職員們都在佈置攤位、整理小吃攤的食材。伊塔黎卡的秋日晚風裏，滿是期待與歡喜，彷彿連新城建設的忙碌，都因這場煙花大會，多了幾分溫柔的色彩。

事實也的確如此，舊北門的城牆對陳硯和佛馬爾家而言，早已不隻是一道防禦工事，而是承載著無數過往回憶的“時光印記”。還記得波賽絲第一次離開伊塔黎卡，前往奧林匹斯丘與陳硯接觸，便是從這道城門出發；後來陳硯讓出堡壘，來到伊塔黎卡，也是在北門與奧萊克相識；就連塞拉菲娜率領紅薔薇遠征，也是從這裏前往奧林匹斯丘。太多難忘的瞬間都彙集在這道北門，百姓們不願隨意佔用這片充滿回憶的區域，反倒主動將其留給佛馬爾家和重要賓客，這份默契與體諒，格外動人。

早在煙花大會舉辦前幾天，城防軍就開始忙著佈置城牆上的觀禮台。這次因為有伊莎貝拉公主參加，觀禮台的規格必須足夠高——既要體現對王室的尊重，又不能太過張揚，畢竟伊莎貝拉此次是因私人原因滯留伊塔黎卡，並非官方出訪。這可愁壞了負責籌備的典儀官，他反覆修改方案，一會兒擔心佈置太簡單顯得失禮，一會兒又怕太過隆重引發不必要的議論。最後還是聽從了陳硯的建議：“就按普通貴族慶典的儀式來，不用額外新增王室專屬的儀仗。”這樣既表達了對伊莎貝拉本人的尊重，又不會讓佛馬爾家因“過度禮遇”而顯得張揚，更不會給伊莎貝拉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至於觀禮的賓客名單，也經過了精心篩選——除了陳硯和他身邊的幾位女眷，就隻有伊塔黎卡本地的幾位豪紳。這份名單與之前迎賓館宴會的賓客基本一致，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深意：奧萊克通過這樣的安排，既向本地勢力傳遞了“重視與拉攏”的訊號，也避免了因邀請過多外來權貴而沖淡慶典的“平民氛圍”，畢竟這場煙花大會的核心，本就是讓伊塔黎卡的百姓開心。

陳硯這邊，此次登上城牆觀禮的人數並不多。商會的大部分職員都主動選擇去主會場——有的去小吃攤幫忙售賣，有的帶著家人在遊戲區玩耍，還有的負責維持現場秩序；再加上不少人要麼被派往帝國出差（比如萊卡），要麼返回故鄉處理事務（比如盧恩），能留在伊塔黎卡參加慶典的職員本就有限。看著主會場熱鬧的人群，陳硯心裏雖有幾分遺憾，卻更多是欣慰——大家能自在地享受慶典，纔是他籌備這場活動的初衷。

不過，這次觀禮席上多了一些特殊的身影——他們是遠道而來的新住民。其中既有從諸王國戰俘中選擇留下來的人，也有從伊萊亞斯搬遷到伊塔黎卡的獵頭兔一族。奧萊克特意將他們邀請到城牆上觀禮，就是為了凸顯佛馬爾家對“外來移民”的重視：無論大家來自哪裏，隻要選擇在伊塔黎卡定居，就是這座城市的一員，都能享受同等的尊重與待遇。獵頭兔的姑娘們穿著整潔的衣裙，好奇地打量著城牆下的景象，孩子們則扒著城牆的垛口，興奮地朝著主會場揮手，眼中滿是對新生活的期待。

夜幕還未完全降臨，慶典會場就已經人頭攢動。不少家庭甚至沒吃晚飯就早早趕來，大人牽著孩子的手，在小吃攤前駐足——烤肉串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膩、濃湯的醇厚，各種香氣在空氣中交織，勾得人食慾大開。孩子們則拿著風車，在空地上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與攤位老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整個會場都洋溢著歡快的氛圍。

晚上六點半，伊莎貝拉作為主要來賓，第一個抵達觀禮台。巴裡駕駛著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緩緩停在觀禮台下的貴賓入口，卡斯珀早已穿著筆挺的禮服在此等候。當巴裡上前開啟車門，伊莎貝拉身著一襲淡紫色禮服走下車時，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發出陣陣驚嘆——禮服的剪裁極為得體，勾勒出優雅的身形，外層還覆蓋著一層輕薄的毛絨鑲邊，既美觀又能防寒保暖，與這個季節常見的厚重鬥篷截然不同，顯得格外新穎。

“恭迎殿下，這邊請。”卡斯珀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作為佛馬爾家的繼承人，由他出麵迎接公主，既合情合理，又不失禮數。待伊莎貝拉跟著卡斯珀走上城牆後，萊納斯又接替他站在入口處，準備迎接下一位來賓。

緊隨其後的是陳硯。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絨大衣，身姿挺拔，身邊跟著波賽絲和艾拉——波賽絲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裘皮大衣，襯得她麵板愈發白皙；艾拉則選擇了一件酒紅色的毛呢外套，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三人並肩走上城牆，引來不少目光。陳硯心裏清楚，莉娜、瑪莎和露西此刻正在主會場陪著獵頭兔一族的孩子們——獵頭兔的姑娘們第一次來到城裏，對環境不熟，孩子們又活潑好動，萬一走丟就麻煩了，有莉娜她們幫忙照看，他也能更安心地觀禮。

而克拉拉，此刻還在會場的各個角落忙碌。在煙花大會正式開始前，她始終堅守著自己的職責，往返於組委會和各個攤位之間——一會兒協調攤位的排隊問題，一會兒處理遊客的諮詢，一會兒又檢查場地的安全。隻有確保所有環節都順利無誤，她才會來到城牆觀禮。陳硯早已在自己身邊預留了位置，畢竟這場慶典能順利舉辦，克拉拉功不可沒：從場地規劃到人員排程，從物資採購到安全預案，幾乎每一個細節都有她的參與，這份待遇，她當之無愧。

傍晚七點左右，克拉拉終於忙完了手頭的工作。她沒有刻意打扮，隻是穿了一身深黑色的緊緻呢子大衣，簡潔的款式卻格外顯身材，勾勒出幹練的線條。當她走上城牆時，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有欣賞，有敬佩，卻沒有絲毫輕佻——大家都知道，這位看似冷漠的女助手，是陳硯最得力的幫手，也是伊塔黎卡建設中不可或缺的一員。

之後，本地的豪紳們陸續入場。不過也有幾位豪紳以“天氣寒冷、身體不適”為由，婉拒了邀請。奧萊克對此並不在意，畢竟這場慶典的核心本就是平民百姓，邀請豪紳不過是出於禮節。陳硯心裏卻很清楚，這些豪紳或許是覺得“與平民一同慶祝有**份”，又或許是對佛馬爾家近年來的發展心存顧慮。但無論如何，在伊塔黎卡未來的商業版圖裏，能否留住這些守舊的豪紳，早已不是最重要的——這座城市的未來，屬於那些願意踏實奮鬥、擁抱變化的人。

晚上七點整，隨著一聲清脆的哨響，煙花表演正式開始。第一枚煙花被防爆機械人精準點燃，拖著金色的尾焰直衝夜空，在最高點“嘭”的一聲炸開，化作漫天絢爛的火花，如同無數顆星星墜落。城牆上下的人們瞬間被這美妙的畫麵震撼，尤其是第一次觀賞煙花的新住民和孩子們，更是發出陣陣驚嘆與興奮的叫喊。緊接著，更多的煙花接連升空——紅色的牡丹、藍色的星辰、紫色的藤蔓、金色的瀑布，各種造型的煙花在夜空中交替綻放，將伊塔黎卡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陳硯站在城牆邊，看著身邊波賽絲和艾拉驚喜的笑臉，聽著下方百姓們的歡呼聲，心裏滿是溫暖。他掏出個人終端，撥通了萊卡和塞拉菲娜的群組通話——終端螢幕上很快出現了萊卡和塞拉菲娜的身影。萊卡正和帝都分店的夥伴們圍坐在一起；塞拉菲娜則在門橋車的營地中，身邊圍著運輸部和警備部門的職員，陳硯對她們說：“你們看，伊塔黎卡的煙花，很漂亮吧？”陳硯笑著將終端對準夜空，讓遠在他鄉的她們也能分享這份美麗。螢幕那頭，萊卡的眼神柔和，塞拉菲娜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一晚，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笑聲在城市裏回蕩。它不僅聚攏了伊塔黎卡百姓的心，讓新老住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更照亮了這座城市的未來——無論未來會遇到多少挑戰，隻要大家齊心協力，伊塔黎卡終將成為一座充滿希望與活力的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