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48章

當奧萊克措辭嚴厲的抗議信快馬加鞭送到王都時，貴族派的會議上一片死寂，尤其是菲利普侯爵，那張平日裏總是帶著倨傲笑容的臉，此刻已經氣得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裏的信紙被捏得皺成一團，幾乎要被撕爛。

“豈有此理！伊莎貝拉這個逆女！還有奧萊克那個地方領主，竟敢如此放肆！”菲利普侯爵猛地將信紙拍在桌上，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他怎麼也沒想到，派去“帶回”伊莎貝拉的新生紅薔薇騎士團，不僅沒能完成任務，反而被陳硯和奧萊克拿下，還反過來收到了一封充滿嘲諷的抗議信，字裏行間都在指責貴族派乾涉地方事務、挑釁伊塔黎卡的主權。

馬庫斯宰相坐在一旁，臉色也十分難看，他輕輕敲了敲桌麵，語氣沉重：“侯爵大人，息怒。事已至此，憤怒也無濟於事。這次確實是我們理虧，擅自派騎士團闖入佛馬爾領，本就不合規矩，被人抓了把柄也是意料之中。”

菲利普侯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他和馬庫斯都很清楚，這件事絕對不能張揚出去——一旦讓外界知道貴族派試圖強行帶走公主，還被地方領主挫敗，不僅會顏麵掃地，還可能給其他地方領主留下“貴族派專橫跋扈”的口實，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讓那些本就離心離德的領主們更加堅定地站在王國的對立麵。

“哼，算他們好運。”菲利普侯爵咬牙切齒地說，“立刻派人去伊塔黎卡，把那些沒用的東西接回來，這件事就低調處理，不準聲張。”

“是。”馬庫斯宰相點了點頭，心中卻暗嘆——伊莎貝拉這一去，算是徹底脫離了貴族派的掌控，想要再把她帶回王都，已是難如登天。沒有了公主這張“王牌”，原本計劃中的篡位之事也隻能暫時擱置，隻能繼續維持現狀，暗中積蓄力量，等待下一個合適的時機。

與此同時，帝國腹地的托梅河南岸，氣氛也同樣緊張。塞拉菲娜率領的門橋車隊，原本計劃將滯留南岸的帝國運糧車隊全部運送完畢後，就立刻返回伊塔黎卡。可就在任務即將完成時，帝國中央政府突然發來急訊——以雷奧尼為首的臨時政權，請求門橋車隊延長任務期，直到托梅河的交通完全恢復。

這個要求讓塞拉菲娜皺緊了眉頭。延長任務期看似簡單，實則暗藏風險——“交通恢復”是個模糊的概念，帝國隻要一天不宣佈恢復，車隊就一天不能撤離，到時候不僅門橋車會因長期高強度使用而損耗嚴重，隊員們也會因持續待命而疲憊不堪，甚至可能麵臨未知的安全風險。

不過，帝國方麵也開出了極為優厚的條件：不僅願意支付雙倍的傭金，還承諾為車隊提供充足的物資補給。更重要的是，雷奧尼政權已經啟動了浮橋建設計劃，數十艘小船正在帝都附近的船塢日夜趕製，鋪設橋麵用的堅硬木板也從帝國西部的森林產區緊急調運，一場不亞於戰爭動員的“世紀大搶修”正在全力推進，隻為打通這條關乎帝國生死的運輸命脈。

塞拉菲娜思量再三，最終決定接受這個提案，但也提出了明確的附加條件：任務期限並非無限延長，一旦河麵開始封凍，車隊將立即停止運輸任務，全員返回伊塔黎卡。帝國方麵迫切需要門橋車隊的支援，沒有絲毫猶豫便同意了這個條件。如今，雙方都在與時間賽跑，必須在大雪來臨前，至少完成一半的浮橋搭建，否則一旦河麵封凍，帝國的物資運輸將徹底陷入癱瘓。

帝都的皇宮內，雷奧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忙碌的景象，眼神深邃。其實，他並非沒有想過藉由洪災引發的飢荒，順勢正式登基稱帝——飢荒之下，百姓流離失所，更容易對現政權產生不滿，此時他將天災謊稱為神罰，歸咎於前任皇帝，也就是他的父親莫爾德，再以新皇帝的姿態上位，或許能更快穩定民心。但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原因很簡單：他在意歷史對自己的評價。如今他已經掌控了帝都的兵權，皇帝的舊臣要麼被逮捕入獄，要麼被秘密處決，朝堂上再也沒有人敢公開反對他，皇帝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實在沒必要用“甩鍋先皇”這種不光彩的方式，給自己的統治留下汙點。

而且就算靠著飢荒上位，他還是要麵臨解決飢荒的難題，到頭來結果還是一樣，要做的事情也還是一樣，那還有什麼意義？所以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另一邊，塞莉婭在渡過托梅河後，遵守了與雷奧尼的約定，跟隨前來接應的軍官返回了帝都。她本想在彙報完和談情況後，向雷奧尼詢問朝中重臣和元老院的近況，卻沒想到剛一說完，就被雷奧尼冷冷地告知：“你隻是公主，這些都不是你該管的事。還是說，你想像卡西烏斯一樣，對權力抱有不該有的渴望？”

塞莉婭的心猛地一沉，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又問道：“那我總可以去看望一下父皇吧？我聽說他病重昏迷，作為女兒，我想見他一麵。”

“不行。”雷奧尼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語氣不容置疑，“禦醫說了，父皇需要靜養，禁止任何人探視，你也不例外。”說完，他對著門外揮了揮手，兩名禁衛軍立刻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地架起塞莉婭，將她強行送回了自己的寢宮。從那以後，塞莉婭便被軟禁在宮中，再也沒能踏出過宮門一步。

而霍克率領的商會商隊，雖然比塞莉婭晚了一天抵達帝都，卻早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先期抵達的夥計們憑藉著陳硯提供的資金和塞莉婭的邀請函，很快就找到了一處位於貴族區附近的店鋪。店鋪主人原本還猶豫不決，但在豐厚租金和塞莉婭邀請函的雙重壓力下，最終還是簽下了租賃協議。就連最難辦理的買賣許可證，也沒有出現任何延誤——一方麵，塞莉婭的邀請函在帝都依舊有著不小的分量；另一方麵，霍克的賄賂工作做得極為到位。他事先找人打聽了相關官員的喜好，帶著陳硯特意準備的綾羅綢緞、高檔酒水、珍稀香料等奢侈品，把上下關係打點得妥妥噹噹，這些“敲門磚”也確實為商隊帶來了實實在在的便利。

帝國帝都的未來商會分店很快就正式開業了。與伊塔黎卡的總店不同，這家分店的目標客戶並非普通平民，而是帝國的貴族和大商人——畢竟路途遙遠，運輸日用品利潤微薄，還浪費運輸空間。霍克帶來的，都是帝國本土難以買到的稀缺貨：色彩鮮艷、質地柔軟的綾羅綢緞，口感醇厚、包裝精美的異世界酒水，香氣濃鬱、用途廣泛的珍稀香料，還有各種設計精巧的奢侈品。

一開始，帝國的貴族們對這家突然出現的外來商會還抱有幾分不信任，很少有人願意光顧。但“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些收受過霍克賄賂的官員，成了分店的第一批常客。恰逢政權更迭，這些官員急於攀附雷奧尼的心腹，想要爬上更高的位置，而分店的珍稀商品，正是用來賄賂上級的絕佳禮物。一來二去，越來越多的貴族和商人開始光顧這家分店，生意一度火爆到需要提前預約的地步。為了滿足不斷增長的需求，商隊的貨車數量不斷飆升，隨行的傭兵數量也大幅增加，分店的銷售額更是輕易就超過了伊塔黎卡的總店，形成了“總店因舊城重建暫時精簡，分店卻日進鬥金”的奇特景象。而這，也是陳硯當初同意讓門橋車隊繼續維持交通的重要原因之一——通過這家分店，不僅能賺取豐厚的利潤，還能暗中收集帝國的情報，為後續的營救計劃打下基礎。

再談伊塔黎卡這邊，隨著舊城重建的推進，職工公寓的建設也迎來了關鍵節點——幾棟淡黃色的11層公寓樓陸續封頂。遠遠望去，嶄新的窗框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透著一股欣欣向榮的氣息。住在城內臨時宿舍的職員們，也開始陸陸續續打包行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新家的期待。不過，那些因為商會門店暫時關閉而閑下來的職員，也並非真的無事可做，反而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艾拉帶著幾名超市的營業員，每天一大早就開車前往周邊的村莊，收購村民們采來的山珍。車廂裡裝滿了新鮮的香菇、木耳、野生板栗，偶爾還能收到幾隻村民們親手捕捉的野兔和山雞。“這些除了留一部分送到商會食堂，豐富大家餐桌上的美味，剩下的都會作為煙火大會的食材，供應給小吃攤。”艾拉一邊給村民們結算錢款，一邊笑著解釋，“到時候你們也可以去大會上逛逛，嘗嘗用自己採的山珍做的小吃。”村民們聽了，臉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紛紛表示一定會去。

波賽絲則暫時放下了商會的工作，回了趟老家。伯爵府的年底正是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時候，不僅要盤點秋糧庫存，稅收，還要整理一年的賬目，忙得焦頭爛額。波賽絲一到家，就熟練地接過賬本，用陳硯教她的記賬方法，很快就把雜亂的賬目梳理得清清楚楚。卡斯珀看著整齊的賬本，忍不住感嘆道：“還好你回來了，今年的賬目要比前幾年加起來都多，又是迎賓館、又是戰爭開支的，都快忙死了。”

波賽絲停下筆說：“你讓我教育的那幾個人姑且可以用了，先讓她們幾個頂著，緩解一下壓力。”

克拉拉則擔起了商會與煙火大會組委會對接人的重任。畢竟商會資源充足，不僅能提供食材、餐具，也是煙花的主要供應商。而且商會的職員們也都躍躍欲試，想藉著這個機會參與到盛會中，順便賺點零花錢。“咱們商會的小吃攤就主打豐盛，用艾拉收來的新鮮食材，還有香料、調味料，做些美味可口、前所未見的美食，再配上咱們商會的特色飲料，一定能成功。”克拉拉拿著方案，跟組委會的人溝通細節，眼神裡滿是自信。

參與這次煙火大會小吃攤工作的職員，大部分都是人類職員。其中有從陳硯剛到伊塔黎卡時就跟著他的難民組——他們曾在戰亂中失去家園，是陳硯給了他們工作和住所，所以格外珍惜每一個機會；也有陳硯立足未穩時加入的本地平民組——他們熟悉伊塔黎卡的風土人情，能更好地和顧客溝通；還有後來加入的紅薔薇舊部——她們反而是因為太閑了。

紅薔薇舊部所屬的部門因為商會總部大樓還沒建好，一直沒能正式開展工作，平時要麼在度假村的小屋裏練習樂器，要麼窩在宿舍裡譜曲寫歌，就連計劃中的新聞部，也因為遠征計劃的擱淺遲遲沒能上馬，隻能在家寫些小說打發時間。這次難得有不分部門的集體工作，她們早就憋壞了，想出門透透氣，所以一聽說要組隊參加小吃攤工作，都積極報名，想要藉此轉換一下心情，也跟其他同事多些交流。

小吃攤的準備工作，被安排在商會的停車場進行。這裏場地寬敞，不僅能容納十幾輛攤車同時搭建，還不會對周圍的居民造成影響，從搭建攤車、處理食材到烹除錯味，都能在這裏完成。考慮到冬日天氣寒冷，陳硯還特意讓阿耳戈調來了幾頂防寒帳篷，藍色的帳篷一排排搭好，既能遮風擋雨，又能在烹飪時擋住寒氣，讓職員們在準備食材時能舒服些。

不過細心的人會發現，參與準備工作的職員裡，沒有獵頭兔的族人。這是因為獵頭兔的不少人，從戰爭時期就離開故鄉出來打拚，戰爭停止後就一直在商會打工，好幾個月沒回過族群了。這次商會門店暫時關閉，正好給了她們一個回家的機會，既能好好休息，又能為族群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擺攤她們就不參加了。但她們早就跟陳硯約好，會帶著家鄉的孩子們來看煙火大會，陳硯也特意安排了度假村的小屋，讓她們大會當天晚上不用趕夜路回家，能安心住下。

至於伊莎貝拉，因為貴族派暫時不會有大動作，她也做好了在伊塔黎卡長期居住的打算。之前為了方便出行，她把身邊那些華麗貴重的公主服飾都處理掉了，現在天氣越來越冷，急需補充過冬的衣物。不過她特意跟陳硯說，隻要平日裏穿的普通衣服就好，“現在我是來學習政務的，又不是來參加宴會的，穿得太好反而奇怪，跟大家格格不入。”

陳硯也沒打算反駁，畢竟伊莎貝拉能有這樣的想法，說明她真的在慢慢適應這裏的生活。於是他讓阿耳戈根據伊莎貝拉和伊洛迪婭的身材，準備了幾套冬季常服——有厚實的棉布外套、柔軟的針織毛衣，還有保暖的棉褲，另外還準備了足夠的禦寒被褥和圍巾手套。對於穿慣了層層疊疊、束縛感極強的公主服的伊莎貝拉來說，這些平民服飾讓她感到非常新奇，尤其是寬鬆的棉褲和柔軟的毛衣，穿在身上舒適又自在，讓她忍不住感嘆：“原來衣服可以這麼舒服，以前在王都，真是白受那麼多罪了。”

露西和瑪莎這兩位一直負責門店管理的姑娘，也終於有了休息的空檔。之前因為超市客流量大，責任重大，她們除了固定的休假，幾乎每天都要待在店裏，時刻關注著商品庫存、顧客需求和員工狀態，積累了不少壓力。所以這次陳硯開玩笑問她們要不要去擺攤時，兩人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露西抱著沙發墊子，可憐巴巴地說：“好不容易放假了，怎麼還要‘上班’呀？”瑪莎也跟著點頭：“就是就是，我還想睡個懶覺呢。”陳硯見她們反應這麼大，連忙道歉說是在開玩笑，這才解除了誤會。

不過就算不擺攤，露西和瑪莎也閑不住。她們時不時就從別墅跑出去，要麼去紅薔薇舊部的宿舍，跟她們一起唱歌聊天；要麼去郊外的林子裏撒歡；有時還會帶著伊莎貝拉一起去——三人在林子裏不是打野，就是撿山菜，玩得不亦樂乎，搞得陳硯每次看到她們瘋瘋癲癲的樣子，都忍不住無奈搖頭，卻也沒多說什麼，畢竟難得有機會讓她們放鬆。

再就是莉娜。自從塞拉菲娜帶著警備部的人去邊境執行門橋車隊的護衛任務後，莉娜就沒事可乾，平日裏就在家織毛衣。沒想到這一織，還跟同樣喜歡手工的伊洛迪婭成了閨蜜。兩人經常坐在別墅花園的長椅上，曬著太陽織毛衣，伊洛迪婭教莉娜編織複雜的花紋，莉娜則跟伊洛迪婭分享塞拉菲娜在邊境的趣事，偶爾還會討論一下伊莎貝拉新衣服的款式，花園裏時常能聽到她們的笑聲。

而我們的主角陳硯，這段時間則忙著在別墅的書房裏整理賬目。雖然艾拉和波賽絲平時把商會的賬目做得又細緻又清晰，幾乎不需要再更改或修正，但陳硯平時很少過問具體的財務細節，如今到了年底，總覺得應該親自過目一遍，心裏纔有底。

可這一上手才發現，賬目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不僅有超市、酒館的日常營收，還有工廠的生產支出、商隊的運輸費用，甚至還有給奧萊克領主府的技術支援費用。沒有任何人幫忙，陳硯隻能自己一本一本、一條一條、一項一項地仔細查閱，時不時還要對著計算器核對數字，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這時的他，心裏忍不住嘀咕：“早知道就找個助手了，現在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真是自討苦吃。”不過抱怨歸抱怨，他還是認真地把所有賬目都梳理完畢，直到確認每一筆收支都沒有問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攤開的賬本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而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