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47章

越野車駛入商會所在的街區，伊莎貝拉剛搖下車窗，就被眼前的景象勾起了好奇——和上次來看到的井然有序不同，今天的商會周邊格外熱鬧，許多穿著統一工裝的職員正忙著把門店裏的貨架、商品、檔案箱一一搬出來，小心翼翼地裝上停在路邊的貨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忙碌卻有序的神色，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灰塵與紙張的混合氣味。

“哎？為什麼人人都在搬東西？”伊莎貝拉扒著車窗，探著腦袋打量，語氣滿是疑惑，“難道是商會要搬家了？”

“不是搬家，是商會大樓要拆除重建。”陳硯一邊找地方停車，一邊解釋，“這是舊城重建計劃的一部分，上次跟你提過的，要把舊城區打造成商業中心，現在百姓都差不多搬到新區了，終於能動工了。”

車子停穩後，陳硯率先下車，伊莎貝拉也緊隨其後，快步跟在他身邊，眼神還在好奇地打量著忙碌的人群：“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城市規劃啊？我還以為沒那麼快呢，沒想到你動作這麼迅速。”

“我做事不喜歡拖泥帶水，決定了的事就要立即執行。”陳硯停下腳步，轉身指向商會周邊幾棟已經空了的住宅，“你看，周圍的拆遷也快開始了，居民們都搬到城西的新區去了，要不是等他們安頓好，我早就該動工了。”他做事向來如此，既要推進進度，也不會忽視百姓的生活，這也是伊塔黎卡能快速發展又民心安穩的原因。

“那你今天來商會，是打算親自指揮拆遷嗎？”伊莎貝拉追問道，腳步不停，緊緊跟著陳硯，生怕落下。

“不用，我就是來露個臉，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出麵解決的問題。”陳硯擺了擺手，“這邊的搬家工作主要交給波賽絲和克拉拉負責，她們比我更熟悉門店情況。我一會兒要去野外，看看水庫的選址，這纔是今天的重點。”

說話間，他上下打量了伊莎貝拉一番——她今天穿了一身輕便的衣裝，倒是適合戶外活動，可腳上那雙精緻的皮質短靴，一看就不適合走野外。陳硯忍不住發出一聲遺憾的輕嘖：“衣服暫且過關，還算方便活動，但是鞋子……你穿這個去野外，走不了兩步就得崴腳。”

伊莎貝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有些不服氣：“這靴子挺結實的，上次逛市集不也好好的嗎？”

“結實不代表舒適，野外連路都沒有，到處都是坑窪，穿這個靴子保證崴腳。”陳硯懶得跟她爭辯，轉身叫住不遠處一名正在清點貨物的超市營業員，“麻煩你，帶這兩位客人去超市的鞋區，換兩雙合適的運動鞋，尺碼讓她們自己選，費用都算我的。”

“好的，老闆！”營業員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兒，對著伊莎貝拉和伊洛迪婭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女士，請跟我來。”

趁著伊莎貝拉主僕二人去換鞋子，陳硯轉身走進商會大樓，上了二樓的辦公室。因為通勤上班的人還沒完全到齊，辦公室裡還沒開始整理和搬運，依舊維持著原狀，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硯簡單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需要緊急處理的檔案和事務，心裏便有了數：“這邊交給波賽絲她們就行，應該沒什麼需要我操心的大事。”他本來就不喜歡事事親力親為，更願意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自己則專註於規劃和技術層麵。

離開辦公室，陳硯打算回到車上等伊莎貝拉，卻不料剛走到樓下，就看到伊莎貝拉已經換好鞋子，站在越野車旁邊等著了。她穿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帶係得整整齊齊，看上去比之前多了幾分利落與活潑，眼神亮晶晶的，像極了怕被丟下的孩子。

“你怎麼那麼久才下來，好慢啊！”看到陳硯，伊莎貝拉立刻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催促。

“是你太快了，我纔在樓上待了不到五分鐘。”陳硯搖了搖頭，忍不住調侃，“就那麼期待去野外嗎？難道比待在商會裏看拆遷有意思？”

“倒也不是啦……”伊莎貝拉突然變得扭扭捏捏，眼神飄忽不定，嘴裏說著否定的話，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朝著越野車靠近，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心裏興奮得不得了。

陳硯故意逗她：“既然不期待，那就別去了，勉強自己多不好。水庫選址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都是看地形、測水流，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和伊洛迪婭可以在商會附近再逛逛。”

“什……什麼？”伊莎貝拉一聽這話就急了，立刻瞪大眼睛，連忙說道，“我哪有說不想去了？我隻是說不期待，又不是不想去！”

“哦？不期待和不想去，有區別嗎？”陳硯忍著笑，故意逗她。

“當然有區別！”伊莎貝拉跺了跺腳，語氣帶著幾分嬌蠻，“不期待是覺得可能不好玩，但我還是想去看看水庫是怎麼選址的！總之我就是要去，你別想把我丟下！”

“好好好，不丟下你，一起去。”陳硯見她急了，也不再逗她，拉開了車門，“上車吧，再晚一點，中午的太陽就太曬了。”

伊莎貝拉立刻喜笑顏開，拉著伊洛迪婭快步上了車，還不忘叮囑：“快點快點，別耽誤時間！”

越野車從伊塔黎卡的東門駛出，一路向東疾馳，朝著境內最大的河流——托梅河的方向進發。和上次參觀民生設施時的好奇與沉靜不同，這次伊莎貝拉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陳硯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點頭應和，偶爾解答她的疑問，有些跟不上她跳躍的思維節奏，卻也不覺得厭煩。伊莎貝拉也樂此不疲，哪怕陳硯的反應沒那麼積極，也絲毫影響不到她的熱情，反而說得更起勁兒了。

大約行駛了一個小時，越野車終於抵達了托梅河邊。河水清澈見底，兩岸是茂密的樹林，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河麵上泛起粼粼波光，景色十分宜人。陳硯沒有停車，而是繼續沿著河岸逆流而上，仔細觀察著兩岸的地形，尋找合適的築壩地點。

“我們這次來河邊，到底是做什麼呀？”伊莎貝拉終於停下了喋喋不休，好奇地問道。

“修建水庫。”陳硯簡潔地回答，目光依舊在兩岸的地形上掃過，“這座水庫有兩個主要作用，既可以防洪，也可以抗旱。”

“防洪？抗旱？”伊莎貝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也就是雨季的時候把水存起來，防止洪水泛濫，旱季的時候再把水放出來灌溉農田，對吧？”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陳硯點了點頭，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比起讓河水白白流掉，把水存起來，才能讓它發揮更大的作用，也能避免水患和乾旱帶來的損失。”

“可是這樣的話，下遊的地方不就沒水了嗎？”伊莎貝拉皺起眉頭，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如果把水都存起來，下遊的百姓怎麼灌溉農田，怎麼生活？”

“誰說不讓水到下遊了？”陳硯笑了笑，用通俗易懂的例子解釋，“我們隻是把水位抬高，儲存一部分水在水庫裡，水流超過水庫的庫容，多餘的水還是會順著河道流下去，就好像你往茶杯裡倒水，茶杯滿了之後，茶壺裏再繼續倒，水還是會溢位來，不會一直留在茶杯裡。”

“啊！好像是這麼個道理！”伊莎貝拉恍然大悟，拍了拍手，“我之前都沒想到，還以為水庫是把所有水都攔住呢。”

“托梅河發源自東北部的卡戎領地山脈，那裏山高險峻，冬季會儲存大量的積雪。”陳硯繼續解釋，語氣中帶著專業的嚴謹，“到了春季，積雪融化，加上梅雨季節的降雨，河水會急劇上漲，很容易引發洪水，淹沒兩岸的農田和村莊。所以我們要修建梯級水庫，不僅能把洪水阻攔下來，還能把水儲存到夏季和秋季乾旱的時候再用。這樣一來，佛馬爾領就不會再受到水患和乾旱的困擾，糧食產量也能穩定下來。”

“居然能想到這樣的辦法，真不愧是你。”伊莎貝拉由衷地讚歎道，隨即又補充道，“我以前在王都聽大臣們提起過，卡戎領地也常年受水患困擾，而它的下遊莫迪凱領情況更嚴重。因為科林領也是山高險峻，境內有很多條河流，最終都會和卡戎領的河流交匯在西拉領，所以西拉領纔有了‘澤國’的稱呼。聽說那裏水網縱橫，沼澤地佔了全領的三分之二，土地貧瘠，人口也一直發展不起來，要是也能修建水庫，說不定就能改善情況了。”

“對了，西拉領不是有水棲類亞人嗎？”陳硯突然想起之前聽奧萊克提起過的族群，好奇地問道，“人類居民不多，但不是還有亞人嗎？”

伊莎貝拉語氣平靜地回答：“水棲類亞人確實擅長水中活動，但終歸是少數族群，而且他們的生產方式比較單一，大多隻能進行捕魚、採珠這類簡單的勞作，遠不及人類能通過農耕、手工業、商業創造大量財富。”

“這倒也是。”陳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水棲類亞人的大腦容量和身體進化，從根源上決定了他們的發展上限。雖然他們也有社會化和組織化的傾向，會形成部落聚居，但整體還停留在人類早期的部落階段，沒有形成更複雜的社會結構，未來能不能繼續進化，還很難說。”

“就是這個道理。”伊莎貝拉贊同地應道，“在這種條件下，王國的發展早就遇到了瓶頸——土地開發到極限，生產技術停滯不前，貴族們隻想著爭權奪利，根本沒人願意投入資源去革新。如果不是你的出現，帶來新的技術和理念，佛馬爾家的領地也不可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說不定在帝國的攻勢下，早就土崩瓦解了。”

伊莎貝拉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看著陳硯說道：“我就是想說，既然你能讓佛馬爾領煥發新生，能不能也幫忙推動整個王國的發展？”

“那不可能。”陳硯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直接踩下剎車，車子停在路邊，他轉頭認真地看著伊莎貝拉，“你也看到了，我光是打理佛馬爾家的領地就忙得腳不沾地——舊城重建、新城區建設、供水建設，還有應對帝國的威脅，哪一件都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和資源，根本不可能有餘力去幫助整個王國。而且你們現在政權搖搖欲墜，菲利浦侯爵隨時可能篡位，連國家是否能存續都成問題，何談發展？更別說那些地方領主，現在都是自掃門前雪，隻關心自己的領地利益，既不關心國家安危，也不關心百姓死活，你覺得他們會願意掏錢出力，配合王國推動發展嗎？”

一連串的反問，讓伊莎貝拉啞口無言，她也知道自己的請求有些不切實際，但還是不甘心地說道：“我也知道這個要求難以接受，但你看這樣行不行——我留在你身邊，學習如何高效治理領地、推動發展，等將來我能掌控王國的時候，就知道該如何運作，一步步讓國家好起來。”

“我的治理概念和這個時代完全不同，而且非常‘燒錢’——無論是修建基礎設施，還是推廣新技術，都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你確定也要學嗎？”陳硯看著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提醒，他不想讓伊莎貝拉誤以為治理國家隻是簡單的“照葫蘆畫瓢”。

“要，當然要！”伊莎貝拉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中滿是決心，“如果不學習新的理念，就永遠沒有突破，國家也永遠好不起來。就算現在困難重重，我也要先做好準備，等機會來了，才能抓住。”

看著伊莎貝拉如此認真的模樣，陳硯也不好再拒絕，畢竟她也是王國未來的希望之一。他重新發動車子，語氣緩和下來：“行吧，反正我也在幫奧萊克培訓行政官僚，教他們新的治理方法和管理理念，多你一個也不多。以後你要是有時間，就跟著波賽絲或者克拉拉，從基礎的領地管理學起。”

伊莎貝拉立刻露出了笑容，用力點了點頭：“謝謝你，陳硯！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越野車繼續向著托梅河上遊進發，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前行。這種複雜地形，正好能發揮越野車的優勢——寬大的輪胎輕鬆碾過碎石和坑窪，強勁的動力讓車子在爬坡時也毫不費力。陳硯一邊專註地尋路，一邊時不時拿出地圖對照，嘴裏還喃喃自語：“可不能把水庫建在領地之外，雖然現在和帝國的談判沒結果，國境線也沒重新劃分，但基本還是會按原有領地線分割，要是建錯了地方，後續又是一堆麻煩事，得多磨不少嘴皮子。”

伊莎貝拉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陳硯認真的側臉，心裏暗暗記下他處理事情的細緻——不僅要考慮工程本身，還要兼顧領地邊界、外交談判等潛在問題，原來治理領地需要考慮這麼多方麵。

大約又行駛了半個多小時，車子進入了一片丘陵地帶，這裏靠近原奧德裡奇伯爵領的地界，托梅河從山腳之間穿過，河道狹窄，兩岸的丘陵高度適中，地勢相對平坦。

“就是這兒了。”陳硯眼前一亮，立刻踩下剎車，熄火後推開車門，快步走到河邊觀察。四周都是低矮的丘陵，比起平原地區，這裏修建大壩的難度要低得多——利用天然的山體就能起到很好的支撐作用。

伊莎貝拉也跟著下了車，小心翼翼地走過路邊的亂石堆，雖然腳下的石頭硌得她有些疼，但第一次走這種崎嶇的地形，讓她覺得格外刺激，絲毫沒在意晚上回家腳可能會痠痛。她走到陳硯身邊，看著眼前的河道問道：“你打算在這裏怎麼做？”

“在這兩座山之間，攔起一座大壩。”陳硯張開雙臂，對著兩側的山體比劃著，眼神中滿是對未來的設想，“大壩主要用來攔截水流，頂部會設計很多泄洪道，平時可以儲存河水，遇到暴雨或者融雪期，就通過泄洪道控製庫容量，避免洪水泛濫。我們會把河水抬升幾十米，形成一座巨大的蓄水池，這樣既能滿足灌溉需求，也能在乾旱時保障供水。”

“蓄水池……那規模可真是大啊。”伊莎貝拉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想像著河水被攔截後形成湖泊的景象，隨即又疑惑地問道，“可是我們剛才一路走來，也沒看見半個村子，要是把水引到遠處的農田，不是要修很長的水渠嗎？這麼長的水渠，修建起來肯定很麻煩。”

“長纔好啊。”陳硯笑了笑，解釋道，“農閑的時候，我們可以雇傭當地的百姓去修水渠，既能給他們增加一份收入，也能讓水渠更快完工。你想啊，秋收之後，農夫們沒什麼農活可乾，閑著也是閑著，有活乾還能賺錢，他們肯定願意來。”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伊莎貝拉一臉震驚地看著陳硯，她原本以為修水渠隻是單純的工程建設，沒想到還能和百姓的生計結合起來。

“當然。”陳硯點了點頭，“前陣子奧萊克還跟我抱怨，說村子裏的人秋收完就沒事幹，有些人甚至會跑去森林裏採摘，問我能不能收購他們采來的山貨，我說能啊，估計再過陣子，我們就能吃到新鮮的山珍了。”

“原來是這樣。”伊莎貝拉恍然大悟，“農夫們平時確實沒什麼賺錢的手段，除了種地就是靠天吃飯，你這樣做，既給他們提供了賺錢的機會，又讓他們明白，水渠修好了是自己的命脈，乾起活來肯定會更積極。”

“這就是因地製宜，把工程建設和民生需求結合起來。”陳硯蹲下身，把一個定位器，固定在河道邊，“等水渠的規劃方案完成後，我們會給每個村子下發具體的施工任務，工錢由領主府統一支付，預計明年春季開始動工，隻要在大壩主體完工前修好就行。”

“我明白了。”伊莎貝拉對“治理”有了更深的理解——原來不是高高在上地發號施令，而是要深入瞭解百姓的需求，把每一件事都考慮周全，才能讓大家信服。

陳硯啟動定位器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好了，這裏的初步考察差不多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給阿耳戈。它會先派無人機對這片區域進行全方位的地形掃描，做出先期的規劃方案，然後再安排地質勘查和前進基地建設，還要在附近增設光伏電站和風力電站，為後期的大壩施工提供電力保障。”

說完，3人便返回車上，陳硯駕車朝著別墅的方向駛去。路上，他側頭問伊莎貝拉：“今天跟著我跑了一天，你學到了什麼？”

伊莎貝拉立刻認真地思考起來，一條一條地羅列：“我知道了治理領地要兼顧發展和民生，不能隻看眼前的工程；做規劃的時候要考慮長遠，比如水庫不僅要防洪抗旱，還要和水渠、百姓就業結合；還有，要因地製宜，根據不同的地形和情況製定方案……”

聽著她條理清晰地總結，陳硯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其實，作為為政者，不需要掌握水壩建設、水渠設計的具體技術細節，隻要明白“為什麼要做”“要如何做才能兼顧各方利益”就足夠了，剩下的專業工作，交給專家去負責就行。而伊莎貝拉顯然已經抓住了核心，這讓他對這個公主刮目相看——或許，她真的能成為王國未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