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46章

陳硯拖著一身疲憊回到湖畔別墅時，推開門就看到了讓他哭笑不得的一幕——伊莎貝拉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和露西、瑪莎圍在一起，手裏拿著彩色的絲線，跟著露西學習編織小玩意兒。她臉上帶著雀躍的笑容，時不時因為編錯針腳而懊惱地皺起鼻子，又很快在露西的指導下舒展眉頭，那副興緻勃勃的樣子，彷彿當時在迎賓館那場針鋒相對的激烈衝突從未發生過。

陳硯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和諧得有些詭異的畫麵，心裏憋著一股莫名的火氣——他本來還想好好問問伊莎貝拉，到底是真的沒心沒肺，還是故意裝糊塗，可看著她此刻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剛才伊芙琳帶著新生紅薔薇來找麻煩，你怎麼不出來？”陳硯走到沙發旁坐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她們可是衝著你來的，指名道姓要見你這個‘被蠱惑的公主’。”

伊莎貝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陳硯，眼神裡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我出來有用嗎？她們是會聽我的勸，乖乖回去，還是我能命令她們離開？”她放下手中的絲線，理了理裙擺，“貴族派心裏打得什麼算盤，你難道一點數都沒有？無非是想藉著‘解救我’的名義，在伊塔黎卡搞點事情，最好能讓我和你、和奧萊克撕破臉。我要是出去了，她們說不定會故意挑釁，最後還得求你出手解救我，到時候你的麵子沒地方放，我也落得個‘懦弱無能’的名聲，還不如躲起來，等你處理完再出來，皆大歡喜。”

“話是這麼說，但你現在這副沒事人的樣子，真的讓我很不爽。”陳硯揉了揉眉心，他實在搞不懂伊莎貝拉的腦迴路——前一秒還在為王國命運憂心忡忡，下一秒就能和人開開心心地編織，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可我也沒做錯什麼呀。”伊莎貝拉撅了撅嘴，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還是說，你看我遊手好閒的樣子，想給我塞點事情做？比如讓我幫你打理商會，或者給你當秘書？”

“要是可以的話，我還真想這麼乾。”陳硯心有不甘地說——伊莎貝拉的聰慧和手腕，要是能用在正途上，確實是個得力助手。但他很快就搖了搖頭，放棄了這個念頭：“但你並非我商會的人，我也不想和你有太深的牽連，免得被王都的貴族派抓到把柄，說我拐騙王室成員。所以還是算了，隻要你不給我添麻煩，其他事情就隨便你吧。”

長途飛行的疲勞、與塞莉婭談判時的精神緊繃，再加上回來後就遇上新生紅薔薇找事，這一連串的事情讓陳硯感到身心俱疲。他對一旁的露西說：“晚飯我就不吃了，我先回房休息，你們不用等我，自己吃吧。”

起身走向樓梯時，陳硯又回頭對伊莎貝拉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對了，你這樣子天天和露西她們玩，會讓伊洛迪婭感到寂寞的。人家可是下定決心跟著你，放棄了王都的一切，你可別辜負她的忠心，不然我真的會把她挖來商會，給她開雙倍薪水。”

“好呀！”伊莎貝拉眼睛一亮，立刻接話，“那不如連我也一起雇傭？我不要雙倍薪水，和伊洛迪婭一樣就行，還能幫你處理王都的情報，怎麼樣？”

“想得美。”陳硯嗤笑一聲，“你這位公主殿下的身價太高，我可付不起你的薪水。”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間，身後傳來伊莎貝拉和露西嘰嘰喳喳的笑聲，具體說了什麼，他已經沒心思去聽了。

關上房門，陳硯連衣服都沒脫，就徑直倒在了床上。柔軟的床墊承托著他的身體，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還在回放著這幾天的事情，不知不覺就沉沉進入了夢鄉。

與此同時，別墅外的商會停車場，卻是另一番景象。伊芙琳和她那支臨時拚湊起來的新生紅薔薇騎士團，正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瑟瑟發抖。秋季的夜晚寒意刺骨，幾乎和冬天沒什麼區別，呼嘯的北風刮過停車場，讓這些平日裏養尊處優的貴族少爺小姐們凍得牙齒打顫。更讓他們感到屈辱的是，之前看守他們的還是紅薔薇騎士團的舊部姑娘們，現在已經換成了奧萊克的親兵——那些穿著統一製服、眼神銳利的士兵，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異動，也隱隱意識到，那些曾被伊芙琳拋棄的舊部，在陳硯的商會裏顯然有著不錯的待遇和地位。

停車場的另一角，阿耳戈的本體——那個龐大的金屬機械，正有條不紊地用3D列印技術建造治安局和拘留所。機械臂精準地噴射著建築材料，一層層牆體快速成型，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麵對這個從未見過的“鋼鐵巨人”，偽騎士團的成員們既害怕又好奇，紛紛縮在角落裏，偷偷打量著這個神奇的造物，連大氣都不敢喘。

也許是察覺到這些人耐不住夜晚的寒冷，畢竟都是些嬌生慣養的貴族子弟，從沒吃過苦，更沒經歷過這樣的嚴寒，萬一凍出人命就麻煩了。阿耳戈隨即發出指令，讓多足機械人從自動工廠運來一批的毛毯，挨個分發給伊芙琳等人。接過溫暖的毯子，眾人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總算勉強挨過了這難熬的第一個晚上。

伊芙琳裹著毯子，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根本毫無睡意。雖然傷是治好了，但臉上和身上被希爾薇特教訓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讓她想睡也睡不著。更讓她焦慮的是，她不知道陳硯和奧萊克會如何處置她們——她們很可能會成為伊塔黎卡和王都貴族派交涉的籌碼。一想到自己來時意氣風發，還向父親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把伊莎貝拉帶回王都，現在卻落得這般境地，她就無比懊悔，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所謂“踢到鐵板”，說的就是她們現在這種情況。

不過，讓伊芙琳意外的是，即便被當作囚犯，她們的基本人權也得到了保障。機械人按時送來食物和水，吃喝拉撒都有安排。或許是出於貴族的體麵，或許是知道反抗和逃跑都是徒勞，沒有人試圖鬧事，也沒有人想著潛逃——畢竟對他們來說，有損名譽的事情，比被關押更難以接受。

等到拘留所徹底落成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淩晨。這座用3D列印技術建造的建築，內部都是一體化設施，不需要額外裝修，簡潔而堅固。考慮到這是拘留所而非監獄，設計的是集中關押模式，而非單獨的單間牢房。每個拘留室都建得比較大，擠一擠可以關押十個人以上，對於這支隻有幾十人的七拚八湊的騎士團來說，已經足夠了。

第二天一早，陳硯還沒睡醒，就被敲門聲吵醒了。開啟門一看，竟然是伊莎貝拉，她穿著一身輕便的便服，眼神明亮，看起來精神十足。

“你這又是演的哪齣戲？”陳硯打著哈欠，對伊莎貝拉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感到十分不耐煩，“昨天躲著不出來，今天一大早又來找我，該不會是想故意挑釁我吧？”

“我想讓你陪我去看望一下那支新生紅薔薇騎士團。”伊莎貝拉直截了當地說，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

“看望她們？”陳硯皺起眉頭，瞬間明白了她的想法，捂著額頭無奈地說，“你是想讓她們把你的訊息帶回王都，讓貴族派的人寢食難安？伊莎貝拉，你這人已經不能用‘壞心眼’來形容了，簡直是睚眥必報。”

“怎麼？就許他們把我關在王宮裏，處處監視我、限製我，就不許我給他們找點麻煩嗎？”伊莎貝拉的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堅定，“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伊莎貝拉已經不是那個任由他們擺佈的公主了，他們想掌控我，想篡奪王國的權力，沒那麼容易！”

“行行行，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陳硯擺了擺手，他已經能想像到，當貴族派得知伊莎貝拉不僅成功逃出他們的掌控，還在伊塔黎卡站穩了腳跟，甚至打算聯合地方領主進行討逆時，那種坐立不安、氣急敗壞的樣子。“不過我可告訴你，別搞出太大的動靜，我現在沒精力應付王都那邊的麻煩，畢竟帝國的威脅還沒解除呢。”

陳硯走到越野車旁，剛按下解鎖鍵，身後就傳來“哢嗒”兩聲輕響——伊莎貝拉和伊洛迪婭已經利落地拉開後座車門，彎腰鑽了進去，動作流暢得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等著旁人上前開門、攙扶，完全褪去了在王都時那副高高在上、需人伺候的公主做派。

陳硯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瞭然地笑了笑。這些日子在伊塔黎卡的生活，顯然已經讓她們融入了這裏的節奏——沒有森嚴的等級束縛，沒有繁瑣的禮儀規矩，不用時刻端著架子，這種無拘無束的狀態，早已悄悄改變了她們。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時隨口說道：“看來你們倒是適應得挺快。”

“這裏的生活本就沒那麼多講究，何必給自己找罪受。”伊莎貝拉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甚至還伸手開啟了車窗，任由清晨的微風拂過臉頰，“總比在王宮裏，連走路都要顧忌步子大小強。”伊洛迪婭坐在一旁，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認同——比起宮廷裡的壓抑，她更喜歡這裏的自在。

越野車很快駛入治安局的停車場，陳硯帶著兩人走進剛落成的拘留所。因為四周門窗緊閉，房間裏還殘留著淡淡的建材氣味，走廊兩側的拘留室裡，新生紅薔薇的成員們正無精打采地坐著，大多麵色憔悴。當他們走到最裏麵一間拘留室時，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角落的伊芙琳。

才過了一夜，伊芙琳就像是變了個人——原本精心打理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眼眶泛著青黑，嘴唇乾癟，身上的騎士製服也沾滿了塵土，看上去疲憊不堪。同室的其他女騎士雖然也有些狼狽，卻遠沒有她這般頹廢，顯然，這次行動的失敗，讓她對自己的失誤耿耿於懷，根本無法釋懷。

看到陳硯走進來，伊芙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嘴角還撇了撇，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裏。可當她的目光掃過陳硯身後，看清來人是伊莎貝拉時，臉色瞬間變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猛地撲到鐵欄杆前，聲音帶著哭腔喊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屬下有罪！屬下沒能完成任務，還丟了紅薔薇騎士團和您的臉麵啊！”

“伊芙琳。”伊莎貝拉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連看都沒看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甚至連表麵的溫和都懶得維持，“你知道本宮為什麼要來這裏嗎？”

伊芙琳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說道：“是來救我們的對吧？公主殿下，您一定是來救我們的！陳硯和奧萊克他們……”

“救你們？”伊莎貝拉突然笑了，語氣輕佻，還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別說笑了。你們在這裏有吃有喝，不過是關幾天，很快就會被引渡回王都。所謂的受審，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重獲自由，回到以前的生活。”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但是我呢，如果跟你們回去，就會變成和現在的你們一樣，甚至更糟。”

伊芙琳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伊莎貝拉，整個人都獃滯了，連哭聲都卡在了喉嚨裡。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問道：“殿下，您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伊莎貝拉向前一步，湊近鐵欄杆，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曾經天真地以為，你父親和我舅舅隻是政見不合，所以才會在朝堂上吵來吵去。可我沒想到，貴族派從一開始就打著謀朝篡位的歪腦筋！我對父親的年邁昏庸感到痛心，對兄長的荒淫無道感到羞愧，但對於你們……”她的目光掃過拘留室裡的所有人，“我沒有任何感覺，你知道為什麼嗎？”

伊芙琳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臉上的偽裝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峻——伊莎貝拉早就明白，伊芙琳剛才的“委屈”都是裝出來的。

“因為我從沒把你們放在眼裏。”伊莎貝拉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伊芙琳的心裏，“如果不是為了維持朝堂上的平衡，安撫貴族派，你們又怎麼能有機會染指紅薔薇騎士團？這些年，我一直在妥協、在忍讓，甚至故意裝出一副不問世事、隨遇而安的樣子，就是為了讓你們放鬆警惕。但現在，不需要了。”

伊芙琳徹底啞口無言，她終於明白，原來伊莎貝拉一直都看得清清楚楚，隻是在默默等待時機。那些看似天真的舉動，不過是她的保護色。

“回去告訴菲利浦侯爵。”伊莎貝拉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很期待他謀朝篡位的那一天，到時候，我就能名正言順地聯合所有地方領主，進京討逆！”

這不是警告，而是**裸的宣戰！伊莎貝拉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雞的偽騎士團成員。伊芙琳緊緊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惡狠狠地盯著伊莎貝拉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她在騎士團忍了這麼久，從塞拉菲娜當團長時就開始蟄伏，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取代伊莎貝拉，坐上公主的位置。可現在，不僅捱了一頓打，還被伊莎貝拉當眾羞辱，這樣的屈辱，她怎麼可能忍受！

更讓她焦慮的是，貴族派現在已經騎虎難下——如果先騰出手來對付伊莎貝拉，那篡位計劃就必須延後，甚至可能被其他勢力翻盤；如果貿然提前篡位，又會在根基未穩時遭到各方反噬。如今，這個難題被完完全全推到了菲利浦侯爵麵前，就看他如何抉擇。

走出拘留所，陳硯看著臉色平靜的伊莎貝拉，忍不住問道：“你現在立足未穩，就這麼急著和貴族派攤牌，沒問題嗎？萬一他們狗急跳牆，對你下死手怎麼辦？”

“有你在，我沒什麼好擔心的。”伊莎貝拉轉過頭，對著陳硯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而且，你不也是習慣先攤牌，再慢慢出招嗎？我這是跟你學的。”

陳硯頓時無語——他沒想到自己的行事風格，竟然被伊莎貝拉學了去。不過他也清楚，伊莎貝拉這步棋看似冒險，實則精準地抓住了貴族派的軟肋。現在的菲利浦，確實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根本不敢輕易動手。

“行吧，算你有理。”陳硯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時間，“我要去商會上班了，這裏到別墅沒幾步路，你們自己走回去吧。”

“不要！”伊莎貝拉立刻拉住陳硯的胳膊，搖了搖，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我也跟你去上班，看看你平時都在忙些什麼。”

“上次不是帶你到處去看過了嗎？我做的事都差不多，沒什麼好看的。”陳硯試圖勸說。

“出都出來了，你就帶我逛一天嘛！”伊莎貝拉徹底放下了公主的矜持，開始耍無賴，拉著陳硯的胳膊不肯鬆手，眼神裡滿是期待。

陳硯拗不過她，隻能妥協——麵對這樣的伊莎貝拉，他還真沒什麼辦法。一旁的伊洛迪婭看著這一幕，沒有像以前那樣捂臉不忍直視，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伊莎貝拉在這裏，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展現出了最真實的自我。比起在等級森嚴、規矩繁多的宮廷裡，這樣無拘無束、能肆意表達情緒的生活，才更適合她。

“好吧好吧，帶你去就是了。”陳硯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朝著越野車走去，伊莎貝拉立刻歡呼一聲，拉著伊洛迪婭跟了上去，陽光灑在三人身上，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