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32章

參觀完基地，陳硯驅車帶著伊莎貝拉、伊洛迪婭返回湖畔別墅。車子駛入庭院，停在門前的草坪上，推開雕花木門，屋內靜悄悄的——女眷們大多去了商會處理事務，偌大的別墅裡空無一人。考慮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可能影響雙方風評，陳硯早已通過對講機通知萊卡趕來作陪。

萊卡麵對伊莎貝拉時，沒有波賽絲的溫婉恭謹，也沒有艾拉的刻意遷就，神情坦然，舉止大方——畢竟她當年做傭兵時，連伊萊亞斯領主都敢當麵頂撞，對貴族的身份地位向來不放在眼裏。這份不加掩飾的坦蕩，反倒讓擅長話術的伊莎貝拉有些無從應對，陳硯暗自慶幸，選萊卡來作陪果然是明智之舉。

“你的別墅還真不錯。”伊莎貝拉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簡約大氣的客廳、明亮通透的落地窗，還有角落裏擺放的綠植，由衷讚歎道，“比起王宮的奢華，這裏實用多了，也更有生活氣息。”

“能得到公主殿下的肯定，阿耳戈要是知道了，大概也會很開心。”陳硯笑著說。

“這都是阿耳戈建造的？”伊莎貝拉驚訝地挑眉，她實在難以想像，那個“鋼鐵巨人”不僅能打仗，還能建造房屋。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陳硯不以為意，“連自動工廠那樣龐大複雜的建築群，阿耳戈都能牽頭建造，一棟別墅對它來說，不過是小場麵。順帶一提，你現在住的迎賓館，也是阿耳戈負責建造的，速度快且質量好。”

“真不可思議。”伊莎貝拉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湖畔景色，語氣中滿是羨慕，“比起迎賓館的冷清，我更喜歡這裏，處處都透著生活的氣息。”

“這話倒是沒錯。”陳硯點頭附和，“讓我住那種金碧輝煌、規矩繁多的宮殿，我可受不了，除非是從小就習慣了那樣的環境。”他轉頭看向萊卡，吩咐道，“你在這裏陪一陪公主殿下，我去廚房準備午餐。”

“不，還是我去吧！”萊卡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有些急促——在她的認知裡，招待客人理應由女主人動手，哪有讓男主人下廚的道理。

陳硯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笑著勸道：“別逞強了，廚房的自動調理機你還不太會用，平時最多也就會弄單兵自熱食品。總不能拿野戰食品來招待公主殿下吧？你就老老實實坐在這陪客人，也算是盡一盡女主人的職責，別失了禮數。”

“可是……哪有丈夫做飯、妻子坐享其成的道理？”萊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尖微微泛紅。

“在我原來的世界，這是很正常的事。”陳硯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和，“你要是覺得不適應，下次我再教你使用調理機，現在聽話，好好陪客人。”

“好吧，那下次你一定要教我！”萊卡終於點頭同意，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

兩人這番親昵的互動，讓一旁的伊莎貝拉看得渾身不自在，像是吞了顆酸梅，卻又不好多說什麼——畢竟她現在隻是客人，無權乾涉主人家的相處模式。伊洛迪婭則識趣地歪著頭，假裝看窗外的風景，避開了這略顯尷尬的場麵。

陳硯走進廚房後，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伊莎貝拉和萊卡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還是伊洛迪婭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恭敬地問道：“萊卡女士，您和陳硯閣下是什麼關係？我們該如何稱呼您才合適？”

“關係嗎？”萊卡用手指抵著下巴，認真思考了片刻，反問道，“你們應該知道獵頭兔一族的習俗吧？”

“多少聽聞了一些。”伊洛迪婭的回答有些含蓄——在人類社會裏，獵頭兔“借種繁衍”的習俗一直被誤解，甚至被貼上“糜爛”的標籤，她實在不好直言。

萊卡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坦然解釋道：“我們一族有個天生的困境，無論怎麼生育，出生的男性都極為稀少，五十個新生兒裡能有一個男孩，就已經算是神明的恩賜了。為了讓族群能夠延續下去，我們隻能向其他種族借種。到了適婚年齡的姐妹，都必須走出族群，去往人類或其他亞人部落，等懷上孩子後再回到故鄉生產，整個族群的女性一起養育孩子。所以在我們的認知裡，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夫妻’概念，不然族群早就滅亡了。”

“既然如此，你們也可以和人類組成正式的夫妻家庭啊？”伊莎貝拉忍不住問道。

“如果人類社會能容得下我們，我們又何嘗不想呢？”萊卡的語氣平靜，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奈，“自古以來，人類對亞人的歧視就從未停止過。我們獵頭兔為了生存，隻能小心翼翼地周旋，可即便如此，還是難逃被欺壓的命運。”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上一任族長為了討好伊萊亞斯領主，費盡了心力，甚至將本就不多的族人送上戰場，為他賣命。可結果呢？我們換來的卻是恩將仇報，伊萊亞斯想把我們族群最後一絲希望都掐滅。”說到這裏，萊卡沒有了以往的憤怒，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湖水，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那些傷痛早已刻入骨髓，連憤怒都變得麻木。

伊莎貝拉沉默了，這是她第一次從亞人的視角，瞭解到人類統治下的殘酷真相。她一直生活在王宮的溫室裡，從未想過，那些被貴族們視為“低等”的亞人，竟過著如此艱難的生活。

“陳硯大人在人類之中，真的是獨一無二的。”萊卡的眼神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帶著幾分憧憬，“他手握強大的力量，卻從不主動欺壓他人；在我們最危難的時候，是他向我們伸出了援手，給了我們安身立命之所。我想，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不對這樣的人傾心。”

萊卡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可伊莎貝拉還是忍不住刨根問底：“也就是說，你們還沒有正式成親？”

“我怎敢在波賽絲小姐和艾拉小姐之前呢？”萊卡笑著搖頭，“她們是最早跟著陳硯的，論資歷和付出，都比我多。而且對我來說，成不成親其實無所謂，我不在乎什麼名分，隻在乎能不能懷上他的孩子——這是我們獵頭兔族群的希望，我盼望著能由他的孩子來領導整個族群，讓族人再也不用受欺淩。”

說到孩子時，萊卡的臉上綻放出幸福的笑容，那是一種混雜著女性柔情與母性光輝的神情，純粹而真摯。伊莎貝拉或許無法理解這種以種族延續為己任的心情，但伊洛迪婭卻隱隱產生了共鳴，這是女性與生俱來的母性本能。

“用血緣作為紐帶，確實是個好辦法。”伊莎貝拉若有所思地說道，“即便將來是波賽絲的孩子繼承了商會，你的孩子也能以兄妹相稱，得到商會的幫助與扶持，獵頭兔族群就能徹底站穩腳跟。王室也需要這樣的力量啊。”

“殿下！您怎麼可以這樣想！”伊洛迪婭大驚失色，連忙勸阻，“您的貴體何等金貴，豈能當作籌碼來換取力量！這萬萬不可！”

“伊洛迪婭，你冷靜一點。”伊莎貝拉轉頭看向她，眼神中帶著幾分迷茫與堅定，“如果王室都不存在了，我還算得上是公主嗎？你告訴我，我的價值到底是身為女人本身，還是身為王室一員所附帶的身份？”

“這……”伊洛迪婭瞬間語塞，一時竟無法回答。她看著眼前的公主，心中滿是無奈——如今的伊莎貝拉無權無勢，不過是個任人拿捏的傀儡，她的“貴體”在貴族派眼中，甚至不如她年幼的侄兒有利用價值。要說珍貴，或許隻在少數忠於王室的人心中；可要說作為籌碼，她現在的處境，確實還不夠分量。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樹木隨風搖曳，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板上，留下斑駁的光影，映照著三人各懷心事的臉龐。

看著伊洛迪婭陷入沉默，伊莎貝拉的目光重新落回萊卡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我剛才說那些話，你居然不生氣？”在她看來，萊卡作為陳硯身邊的人，聽到自己暗示要“依附”陳硯，理應會表現出警惕或不滿。

萊卡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為什麼要生氣？怎麼想是你的自由，但接不接受，最終還是陳硯說了算。不怕告訴你，我以前的想法和你差不多——甚至比你更直接，我曾強硬地推倒他。他不僅接受了我，連波賽絲和艾拉小姐也沒有反對，因為他坦誠自己對亞人有興趣，也是發自心底的喜歡。而我也能為了族群的生存，願意放下所有身段迎合他；現在，我和我的族人也隨時準備成為他手中的利劍，為他劈開前路。可公主你呢？你能為他做到什麼？是放下王室的驕傲，還是能為他提供實際的助力？”

這番話直白得不留餘地，卻讓伊莎貝拉瞬間啞口無言。她愣了幾秒，才苦笑著說：“這就是過來人的從容嗎？真是受教了。”

“不敢當，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萊卡早已習慣了用最坦誠的方式麵對問題，畢竟在生存麵前，拐彎抹角的話術毫無意義。

就在這時，一個圓滾滾的白色機械人端著水果拚盤走了過來，它的手臂靈活地將拚盤放在茶幾中央，還貼心地遞上了嶄新的塑料叉子。伊洛迪婭這次沒有像之前見到阿耳戈時那樣驚慌，隻是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機械人；伊莎貝拉則顯得興緻缺缺——這種沒有“力量感”的機械人，遠不如阿耳戈的鋼鐵身軀讓她興奮。

“請嘗一嘗這些水果，都是你們在瓦倫蒂亞王國見不到的品種。”萊卡笑著招呼道，她雖然入住別墅的時間不算長，但舉手投足間已透著幾分女主人的從容，熟練地為兩人遞過叉子。

伊洛迪婭還有些猶豫，畢竟是從未見過的水果，擔心會有不適；伊莎貝拉卻沒有那麼多顧慮，拿起塑料叉子就叉起一塊紫色的水果——她心裏清楚，陳硯不是那種會用小動作算計別人的人，更何況他若真要對自己不利，根本不必用這種方式。水果入口的瞬間，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帶著一絲淡淡的花香，讓她忍不住眼前一亮。

見萊卡也悠閑地吃著水果，伊洛迪婭才放心地拿起叉子，剛咬下一口，就被那從未體驗過的美味征服，眼神中滿是驚喜。

“殿下，可別吃太多喲。”萊卡出言提醒，“一會兒還要吃午飯，別到時候吃不下了。”

“你的意思是，午餐會更精彩？”伊莎貝拉瞬間來了興緻，放下叉子，眼神中滿是期待。

萊卡神秘地笑了笑，故意賣關子：“我隻能說，敬請期待。”她一點都不著急，畢竟天天住在這兒，什麼時候都能吃到陳硯做的飯菜，倒是伊莎貝拉這副急切的樣子，讓她覺得有些有趣。

沒過多久，廚房方向傳來陳硯的聲音：“可以過來吃飯了。”伊莎貝拉立刻起身，快步朝著餐廳走去，還不忘偷偷瞄了幾眼廚房——別墅的廚房遠比她想像中寬敞，卻沒有王宮廚房那種雜亂擁擠的景象，白色的櫥櫃整齊排列，操作檯一塵不染，連廚具都擺放得井井有條；旁邊的餐廳裡，擺放著一張圓形的實木餐桌，尺寸是家庭用的最大規格，桌上鋪著淺灰色的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餐具，無論是裝潢還是陳設，都透著“大家庭”的溫馨感，完全沒有貴族餐廳那種冰冷的距離感。

大家圍坐在餐桌旁，座位捱得很近，不像貴族宴會上那樣用長桌將人分得遠遠的，更像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的感覺。萊卡率先走到陳硯身邊，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要我幫忙嗎？”

陳硯笑著搖頭：“不用，坐下等著吃就行。我也沒出什麼力，就是在自動調理機上選選單花了點時間。”

伊莎貝拉坐在一旁，看著兩人自然的互動，心裏又泛起一絲酸味——她早就習慣了陳硯不把自己當公主對待，可這種當著麵“秀恩愛”的場景，還是讓她有些不自在。她故意賭氣似的坐到陳硯旁邊的座位上，身體微微前傾，那姿態彷彿下一秒就要張嘴讓陳硯餵食，不過她還保留著最後的矜持，才沒讓局麵變得更尷尬。

“你該高興才對，這是我第一次在家宴請賓客。”陳硯像是沒察覺到她的小情緒，笑著說道，“以前雖然辦過試飲會、遊園會，但那時候別墅還沒建好，都是在戶外搞燒烤，算不上正式的家宴。”

“那我還真是榮幸。”伊莎貝拉總算找回了一點麵子，嘴角微微上揚。就在這時，幾個家政機械人推著餐車走了過來，開始有條不紊地為眾人上菜。

伊莎貝拉指著機械人，好奇地問：“這些鐵傢夥是做什麼用的？也是像阿耳戈那樣的戰鬥機械嗎？”

“不是，它們是家政服務機械人，主要幫忙做家務。”陳硯解釋道，“別墅剛蓋好的時候，我們都是自己做家務；後來商會成立，大家越來越忙，根本沒時間打理。波賽絲原本想雇幾個傭人，但我不太喜歡被人伺候的感覺，而且這裏除了我都是女眷，再雇女傭的話，男女比例會更失衡，容易出問題。所以我就讓阿耳戈造了一批家政機械人，專門負責打掃衛生、洗衣、整理房間這些瑣事。”

“可你這裏的機械人好像沒幾個啊？”伊莎貝拉環顧四周，隻看到三個機械人在忙碌。

“一部分去了職員宿舍。”陳硯補充道，“雖然我們要求職員自己整理個人內務，但她們住的地方有公共餐廳需要人手，樓道裡也需要清潔；度假村那邊也放了幾個，就算那邊是停業狀態，也得隨時保持乾淨整潔。”

“那也給我準備幾個吧。”伊莎貝拉立刻說道，“等我搬來湖畔區住，光靠伊洛迪婭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你不打算帶迎賓館的侍女過來嗎？”陳硯有些意外。

“我打算讓她們回去。”伊莎貝拉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她們的家都在王都，現在局勢不明，讓她們留在我身邊太危險；而且目前能確定不是貴族派眼線的人，就隻有伊洛迪婭一個。”

“好吧，我會讓阿耳戈安排的。”陳硯點了點頭，又問，“你想要多大的別墅？”

“夠住就行，我在意的是環境，不是房子的大小。”伊莎貝拉說，眼神中帶著對未來的期待——她想要的不是奢華的宮殿，而是一個能讓她安心謀劃未來的“家”。

“明白了，等奧萊克那邊同意，大概三四天就能蓋好。”陳硯笑著說，阿耳戈的建造效率，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那就全靠你了。”伊莎貝拉的語氣軟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試探或挑釁。

“好了，別光顧著說話，快嘗嘗這些菜。”陳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色澤金黃的炸物放到萊卡碗裏，“這些都是異世界的美食，在瓦倫蒂亞可吃不到。”

伊莎貝拉看著碗裏鮮嫩的烤肉、翠綠的時蔬，還有散發著濃鬱香氣的濃湯，再也忍不住，拿起叉子大口吃了起來。家政機械人還在有條不紊地上菜，餐廳裡回蕩著碗筷碰撞的輕響，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餐桌上，為這頓簡單的家宴增添了幾分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