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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11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總部大樓的自動門滑開時,二樓餐廳的喧囂突然卡殼了半秒。

難民們大多擠在窗邊,視線黏在遠處的城牆方向,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攻城時的喊殺聲像塊冰,凍得他們直到現在還縮著肩膀--雖然幾個小時沒再聽到動靜,可沒人敢先鬆口氣。霍克扶著窗框的手還在抖,巴裡把耳朵貼在牆上,彷彿能聽見敵軍的腳步聲順著磚石爬上來。

直到陳硯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餐廳裡的空氣才猛地活過來。

“陳硯大人!”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抽泣聲、低泣聲、壓抑的歡呼像潮水般漫開。孩子們從沙發上蹦下來,跌跌撞撞地往樓梯口跑,被大人一把拉住,卻還是仰著脖子,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在閃耀。

陳硯笑著揮了揮手,那笑容比城頭上的陽光還暖。他沒提戰場上的焦黑與血腥,隻是說:“沒事了,都安全了。”

這句輕飄飄的話,比任何誓言都管用。老人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有人捂住臉哭出聲,有人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我就說嘛,陳硯大人肯定能行!”艾拉的聲音從料理台後鑽出來,帶著點得意的尾音。她正踮著腳夠調理機的操作麵板,藍布裙上沾著點醬料,臉頰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旁邊的出餐口“哢噠”彈出一盤烤腸,她利落地端起來,沖陳硯晃了晃:“今晚吃這個,我新學的!”

陳硯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腦袋,看著調理機螢幕上滾動的食譜,忽然覺得剛纔在城頭上的冰冷資料,都被這煙火氣焐得軟了些。“不錯啊,出師了。”

“那是!”艾拉挺胸抬頭,又轉回去忙活著,“莉娜姐說你打完仗肯定餓,讓我多做幾份。”

莉娜正好端著茶水過來,聽見這話,耳尖紅了紅,小聲說:“陳硯大人,喝點茶吧,解解乏。”

“等等。”波賽絲突然上前一步,金髮在餐廳的燈光下閃著光,她抓住陳硯的手腕,語氣比攻城時拉弓還急,“先簽盟約。”

陳硯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我又不會跑,急什麼?”他指了指周圍探頭探腦的難民,“這種事得找個正式場合,總不能在餐廳裡,跟簽賣身契似的畫個押吧?得有儀式感。”

波賽絲抿著嘴,指尖在他手腕上收了收,忽然小聲嘟囔:“儀式感……很重要嗎?”

“當然。”陳硯挑眉,“這可是盟約,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她愣了愣,慢慢鬆開手,嘴角卻還是撅著,像隻被搶了食的小狗:“好吧……那明天一早,在作戰指揮中心簽。”

“一言為定。”陳硯剛鬆口氣,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黃薔薇騎士們。她們正站在餐廳門口,目光獃滯,就好像丟了魂似的。

“對了,有幾件事得麻煩各位。”陳硯一拍大腿,想到一個絕妙的‘報復’。

波賽絲立刻警惕起來:“你想幹什麼?”

“放心,不白麻煩。”陳硯指了指走廊,“二樓的宿舍,今晚會借給你們休息。但得勞煩各位輪班看守戰俘。”

騎士們麵麵相覷,波賽絲皺眉:“看守?”

“準確說是‘看管’。”陳硯補充道,“阿耳戈會開足馬力生產醫療機械人和創傷葯,但是傷兵們肯定會害怕這些鐵疙瘩,有你們在大概會好一些,儘可能在天亮前把這件事辦妥。”他頓了頓,又看向窗外,“還有那些潰散的戰馬,得麻煩你們另一半人去收攏,阿耳戈會造幾輛簡易馬車,明天就把他們送到伊塔黎卡。”

這番話條理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稔,倒像是在給自家部下佈置任務。黃薔薇騎士們都愣住了,連波賽絲都忘了反駁——她從沒見過有人能把“使喚人”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偏偏又挑不出錯處。

“……行。”波賽絲最終點頭,扯了扯披風,對騎士們下令,“晚飯過後分成兩隊,一隊跟我去宿舍,一隊去牽馬,每4個小時輪換一次。”

陳硯看著她們利落行動的背影,偷偷鬆了口氣。旁邊的莉娜正好遞過茶杯,熱氣還在噗噗地往外冒,她小聲問:“大人,那我們呢……”

“營地暫時回不去了。”陳硯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就先在這裏住下吧,等過了這陣子再說。”

餐廳裡,艾拉正把烤腸分到孩子們的餐盤裏,笑聲像風鈴一樣脆。難民們終於敢大聲說話,有人在討論該怎麼分房間,有人想去澡堂洗澡。陳硯靠在料理台邊,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忽然覺得城頭上的血腥氣,也沒那麼重了。

夜色像浸透了鉛的絨布,沉沉壓在堡壘的鋼鐵骨架上。基地的自動工廠依舊燈火通明,正在加緊趕製陳硯要求的貨品。總部大樓明明住了幾十號人,卻安靜的嚇人,與嘈雜的工廠形成鮮明對比。

二樓宿舍區,卸下鎧甲的黃薔薇騎士們連靴子都沒脫就栽倒在床鋪上。金屬甲冑像是沒人要的孩子,被胡亂丟棄。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粗重的、帶著疲憊的、還有壓抑的抽噎。最年輕的騎士抱著枕頭蜷成一團,戰場上的鐳射束灼燒聲像附骨之疽,在她夢裏反覆炸開。她們已經快二十四個小時沒閤眼,從伊塔黎卡的急行軍到城頭觀戰帶來的精神衝擊,神經早就綳成了即將斷裂的弓弦。此刻沾到柔軟的床墊,甚至拋棄了少女該有的矜持,臉都不洗就這麼沉沉睡去。呼吸聲很快勻靜下來,帶著少女們卸下防備後的脆弱。

澡堂裡卻蒸騰著另一番熱氣。凈水廠已經投入運轉,浴室的熱水順著噴頭嘩嘩落下,衝去難民們身上的塵土與汙垢。莉娜和艾拉幾個小姐妹正裹著浴巾幫孩子們洗頭,水花濺在瓷磚上,映出他們和諧的影子;老人們泡在溫熱的浴池裏,舒展開佝僂的脊背,渾濁的眼睛裏難得有了輕鬆的笑意。巴裡和霍克互相搓著背,又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發愣--好像很久沒見過這樣清爽的模樣了。水汽裹著皂角的清香漫出澡堂,連走廊裡都飄著淡淡的暖意。

指揮中心暗的像沒錢交電費。陳硯陷在轉椅裡,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全息地圖的邊緣,上麵還殘留著戰場的血色標記。滿地的屍體像塊巨石壓在他心頭——鐳射熔穿的鐵甲、等離子炮轟碎的殘骸,這些東西不能就這麼爛在曠野裡。天熱,不出兩天就會滋生瘟疫,更別說那些散落的兵器甲冑,都是潛在的隱患。

「醫療機械人生產線已啟動,預計三小時後完成全部生產任務。」阿耳戈的子機懸浮在他肩頭,光學鏡頭映出地圖上的血紅,「又在想什麼?」

陳硯回神,揉了揉發澀的眼眶:“追加生產,可以是多足行走機械人,承重至少半噸,要有靈活的機械臂。”

「用途?」

“搬屍體。”陳硯的聲音很低,“也讓你的本體出動,到遠離難民營的低窪處,挖一個坑。”

「為了埋葬屍體?」阿耳戈的電子音難得帶了點遲疑。

“不,是焚燒坑。”陳硯否定道,指尖重重點在地圖上,“挖深五米,直徑二十米。”

子機的鏡頭閃了閃:「需要如此大的規模?」

“今後的仗隻會更大。”陳硯望著窗外的夜色,工廠的燈光甚至把雲層都給照亮,“這次是一萬五,下次就會是十萬,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時代的戰爭屍體都是就地掩埋,有的甚至丟在荒郊野外沒人管,任憑瘟疫蔓延。親屬們也不會來給家人收屍,燒乾凈最安全。”

阿耳戈沉默了幾秒,光學鏡頭轉向他:「指令確認。焚燒坑開始建設,多足機械人加入生產序列。」

“嗯。”陳硯應了聲,又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全息地圖,上麵代表黃薔薇騎士的綠點大多集中在宿舍區,隻有幾個還亮在戰俘臨時收容點的位置。

“對了,”他忽然開口,“黃薔薇那邊,她們要是撐不住,就把人撤下來,不用硬扛。”

「戰俘的看管……」

“傷兵那邊,”陳硯閉了閉眼,聲音裡透著疲憊,“就讓他們自生自滅。”

「明白了。」

指揮中心的空氣又沉了下來,隻能聽見他高亢的心跳。陳硯捏了捏眉心,想起餐廳裡艾拉舉著烤腸的笑臉,想起莉娜遞茶時發紅的耳尖,想起波賽絲撅著嘴問“儀式感真的很重要嗎”的模樣。這些鮮活的影子,和戰場上的焦黑屍體在他腦子裏反覆重疊。

他得撐住。至少,得讓這些人能安穩地睡個好覺。

陳硯直起身,說:“阿耳戈,多足機械人加個任務-——回收金屬。甲冑、兵器、任何鐵製品,能熔的都熔了,別浪費。”

「你的思想負擔太重,該去休息了。」

“當然,事情都安排好了,我這就去。”他站起身,轉椅在地麵劃出輕響。「建議您至少休息到天亮。」

陳硯沒回頭,隻是擺了擺手,邁步走向二樓宿舍。指揮中心的燈全部熄滅,隻剩全息地圖還亮著,像片縮小的星空,映著他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背影。

***

夜晚的伊塔黎卡像死一般寂靜,守城的士兵蜷縮在火盆邊上瑟瑟發抖,現在是初夏時節,本不應該抖成這樣,但在麵對帝國的橫徵暴斂,是個人都免不了會害怕。

夜幕下,十匹快馬疾馳而來,士兵在聽見馬蹄聲後哆嗦了一下,但因為數量很少絕不可能是來攻城的,他才從城垛探出腦袋,看清來者是何人。

“快開門!我們是黃薔薇隊!”為首的騎士亮出甲冑,上麵精雕細刻著騎士團的徽章,士兵記得波賽絲昨夜率領二十騎出城執行任務,如今為何隻有十騎回來?

“怎麼隻有你們回來?小姐呢?”

“小姐命我等回來向伯爵稟報軍情,快點開門,誤了戰機拿你是問!”例行盤問是守城士兵的職責所在,這點誰都不能說三道四,萬一把姦細放了進來,那纔是要掉腦袋的。

城門弔橋剛放下,十匹快馬就踏著夜色沖了進來,馬蹄鐵撞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驚飛了簷角棲息的夜鳥。

黃薔薇騎士們直奔伯爵城堡,一路上自然無人敢阻,就算到了城堡門前,衛兵也是迅速放行。她們在大門前翻身下馬,最前麵的騎士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髮絲,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通報伯爵大人!我們有重要軍情!”

議事廳的燭火被風抽得劈啪作響,佛馬爾伯爵奧萊克按著腰間的劍柄,看著風塵僕僕的騎士們。長桌上的地圖還攤開著,卡斯珀和萊納斯分坐兩側,家臣們的臉在跳動的火光裡忽明忽暗。

“說,仔仔細細的說。”奧萊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騎士深吸一口氣,嘶啞的嗓音彷彿要把白天所見的震撼一股腦倒出來:“我們隨小姐出發,於清晨時分找到了難民口中的營地,但是那裏沒有人。”

“這是為何?”奧克萊眉頭緊皺,“難道說那些人遭遇了不測?”

“並非不測,是那些人搬到了新的營地。那片營地有石牆保護,住的是鐵房子,防衛森嚴,一般小賊是進不去的。”

“哦?隻是短短2天就能蓋起石牆,還有鐵屋,果然如難民描述的那樣。”奧克萊摸了摸鬍子,如果是自家騎士說的話,那多半是真的。

“並不隻有營地,山丘上還建起了堡壘,城牆是白色的,我們見到了傳聞中的鋼鐵巨人,一排排的風輪,沒有人也會自己工作的鐵廠房,就好像有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推動。”

“一派胡言!”紅臉的騎兵隊長布魯諾猛地拍桌,“你在說什麼胡話!哪有什麼不靠人力也能工作的鐵廠房。”

“是真的!”另一位騎士急得拔高聲音,臉色因激動而漲紅,“我們親眼看見的!那座堡壘根本看不到一個士兵,那個叫陳硯的男人還帶我們四處參觀,真的是一個人都看不到。”

“此話當真?”年邁的家臣捋著鬍鬚,渾濁的眼睛裏閃過狐疑。

“千真萬確!我可以用性命擔保。”

議事廳瞬間炸開了鍋。

“是天降神兵!”一個年輕家臣攥緊拳頭,眼裏閃著光,“帝國軍屠了卡瑞利亞,神明這是派來救瓦倫蒂亞的!”

“救?我看是另一個麻煩!”百人長海因裡希冷笑一聲,手按在劍柄上,“來歷不明的堡壘,會動的鋼鐵巨人,還有那個憑空冒出來的男人……誰知道他是不是帝國的姦細,用妖術騙了波賽絲小姐?”

兩派爭執不休,燭火在眾人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奧萊克沉默地聽著,指節叩在地圖圖的邊緣,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他想起女兒出發前,自己親手交給他的戒指——那是佛馬爾家的信物,代表著代理領主的許可權。波賽絲不是魯莽的孩子,能讓她選擇留下的力量,絕不是“妖術”那麼簡單。

“夠了。”奧萊克突然開口,議事廳的喧囂像被掐斷的弦,瞬間沉寂。他抬眼看向眾人,肩甲上的獸紋在火光裡張牙舞爪,“無論是神兵還是威脅,他要是能擋住帝國軍的先遣隊,就證明比我們現在所有的力量都強。”

家臣們麵麵相覷,沒人再反駁。卡瑞利亞陷落的陰影還壓在每個人心頭,帝國軍的鐵蹄離伊塔黎卡越來越近,他們太需要一根救命稻草了。

奧萊克再次問道:“要說的就這些了嗎?”

“回伯爵大人的話,那個叫陳硯的男人發現了帝國的偵察兵,他讓小姐帶著我們先走,小姐拒絕,打算親眼見證堡壘的實力,所以先遣我們回來稟報,這會兒應該已經打起來了。”

廳內再次嘩然,奧萊克心頭一緊,但卻沒表露在臉上。“這樣啊,辛苦你們了,下去休息吧。”

“謝伯爵大人。”黃薔薇騎士退出了議事廳,奧萊克的目光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長子卡斯珀身上。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正緊鎖眉頭,顯然也在消化這驚人的訊息。“父親,”卡斯珀忽然開口,聲音沉穩,“要不要我去一趟,一來打探一下仗打的怎麼樣了,二來摸清那人的底細,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來頭,人品如何……”

“人品?”奧萊克的指尖在地圖上的奧林匹斯丘位置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或許,還有比“城下之盟”更牢固的“結盟”方式。

聯姻。

這個念頭像火星,在他心裏“噗”地燃起。波賽絲是佛馬爾家最出色的女兒,既懂兵法又有貴族身份,若是能與陳硯結親,就能把這股神秘的力量牢牢綁在伊塔黎卡的戰車上。

可他不能親自去。作為領主,他是伊塔黎卡的主心骨,城門上的旗幟隻要還飄著,百姓就有底氣。他若離開,軍心民心必然動搖,甚至崩塌,整座城都會亂作一團。

“好!”奧萊克拍板,目光銳利如鷹,“以探望妹妹的名義去。記住,多看,多聽,少說話。弄清楚他需要什麼,在意什麼,還有……”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看看他對波賽絲的態度。”

卡斯珀愣了愣,隨即明白父親話裏有話,鄭重地躬身:“兒子明白。”

議事廳外的風卷著草葉掠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奧萊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裏清楚,這一步棋走得有多險。陳硯就像柄沒有鞘的劍,既能劈開帝國軍的鐵流,也可能反過來傷到自己。可眼下,援軍遲遲不到,伊塔黎卡的城牆擋不住帝國軍的撞錘,他別無選擇。

“明天一早出發。”奧萊克揮了揮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帶上你的親兵,還有餘下的黃薔薇,或許用得著。”

卡斯珀領命退下,議事廳裡的燭火還在跳動,映著家臣們或焦慮或期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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