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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10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無人機的嗡鳴漸漸平息,像一場暴雨過後的餘音。斜坡上,帝國軍引以為傲的衝鋒陣型隻剩一片狼藉——被鐳射熔穿的鐵甲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有的還保持著舉盾的姿態,盾麵卻像蜂窩般佈滿焦黑孔洞;等離子炮轟出的淺坑周圍,散落著分不清是鎧甲還是骨肉的殘骸,蒸騰的熱氣混著血腥氣,在陽光下泛出油膩的光。

幾架未被完全摧毀的雲梯斜插在地上,頂端的鐵鉤還死死咬著城垛,梯階上卻隻剩幾縷掛著血汙的布條。僥倖存活的士兵蜷縮在彈坑邊緣,斷肢的傷口被高溫灼成黑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哀鳴,卻連抬手呼救的力氣都沒有。側方丘陵上,被榴彈撕碎的騎兵與戰馬殘骸堆疊在一起,有的馬還在抽搐,前蹄徒勞地刨著沾滿血泥的地麵,發出淒厲的嘶鳴,與遠處零星的呻吟交織成一片絕望的調子。

陳硯站在城頭,風掀起他的衣角,血肉的焦糊味撲麵而來,令人作嘔。他看著一地的慘狀,指尖變得冰冷。過了許久才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結束了。”

波賽絲猛地回過神,指尖不知何時已掐進掌心,滲出血珠都未察覺。她望著那片被科技碾壓成煉獄的戰場,胃裏一陣翻騰--她見過屍山血海,卻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的殺戮,沒有刀光劍影的對抗,隻有單方麵的收割,連掙紮的痕跡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黃薔薇的騎士也都和她一樣,雖然跟著波賽絲,也經歷過大大小小十多次戰鬥,可從未像今天這樣。甚至有年輕的騎士胃裏翻江倒海,忍不住跑下城牆,嘔吐起來。

「統計完畢。」阿耳戈的電子音在陳硯耳邊響起,帶著一貫的冰冷,「本次作戰,確認擊毀雲梯四十六具,敵步兵陣亡八千七百六十三人,重傷九百一十二人,潰散一千一百餘人;騎兵陣亡一千六百八十七人,戰馬損失一千三百餘匹,剩餘騎兵盡數潰散。合計殲敵一萬零四百五十人,重傷九百一十二人,潰散約兩千兩百人。我方零傷亡,防禦體係損傷幾乎為零。」

精確到個位數的數字像冰錐,狠狠紮進波賽絲的耳膜。她猛地轉頭看向陳硯,這位剛剛還在餐廳裡教難民用筷子的男人,此刻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阿耳戈報出的不是人命,而是一堆無關緊要的數字。

“一萬……多人?”波賽絲的聲音發顫,她攥緊劍柄,指節泛白,“就這樣……沒了?”

陳硯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戰場上:“阿耳戈,統計一下可回收的物資,剩下的……處理乾淨。”

「收到。」

波賽絲望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起。她曾以為自己對“戰爭的殘酷”足夠瞭解,可今天才明白,陳硯帶來的不僅是更強大的力量,更是一種顛覆認知的戰爭模式--在這裏,生命可以被如此精準地量化、收割,連死亡都變得像流水線作業般高效。

城風吹過,掀動她的金髮,也吹散了最後一絲戰場的熱氣。波賽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曾挽弓射穿無數敵人的咽喉,此刻卻莫名發冷。她終於明白,陳硯口中的“安全”,背後藏著怎樣一種她從未想像過的力量,也藏著怎樣一種冰冷的代價。

“這就是……你的戰爭嗎?”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陳硯沒有回答,隻是抬手拍了拍耳廓,彷彿有耳鳴在迴響。城頭上,隻剩下無人機返航的低鳴,和遠處那片死寂的山丘。

***

殘陽把馳道染成暗血色時,赫爾曼的戰馬栽倒在主營轅門前。他連滾帶爬地摔在泥裡,鎧甲上的血痂混著泥漿,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狽的痕跡。親衛想上前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滾開!一群廢物!”

他踉蹌著撞進中軍大帳,帳簾被掀得獵獵作響。杜蘭正對著沙盤出神,燭火在他側臉投下冷硬的陰影。赫爾曼一把掀翻案幾,盛水的陶罐摔在地上,濁水濺濕了地圖上“奧林匹斯丘”的標記。

“魔法!他們用了魔法!”赫爾曼的吼聲震得燭火搖晃,他抓著自己被鐳射灼出焦痕的披風,眼球因恐懼而突出,“那座鬼堡壘裡全是妖術!會飛的鐵蟲子噴著火,石頭縫裏能射出劈人的光!我的人……我的人就像麥捆一樣被割倒!”

杜蘭緩緩抬眼,指尖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哦?魔法?”

“不然呢?!”赫爾曼的聲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噴在杜蘭臉上,“正常的兵器能把鐵甲燒出窟窿?能讓騎兵連人帶馬炸成血霧?那是魔鬼的手段!是瓦倫蒂亞那幫雜碎請來的巫師!”他越說越激動,彷彿隻要把戰敗歸咎於“魔法”,就能洗清自己的無能,“我早就說過那堡壘不對勁!是你們非要讓我強攻--”

“回來多少人?”杜蘭突然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

赫爾曼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他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我……我哪有空數?當時隻顧著突圍……總之,那鬼地方邪門得很,必須調投石機來!不,要請皇家法師團--”

“報告將軍”帳外傳來親衛的急聲稟報,“赫爾曼大人麾下殘兵已收攏,清點人數……僅餘三百人出頭,且多為輕傷。”

“三百人出頭。”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赫爾曼的臉“唰”地白了,他猛地轉向親衛:“你胡說!我的先遣軍有一萬五!怎麼可能隻剩三百……”

“管你是三百還是三千。”杜蘭站起身,甲冑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從卡瑞利亞到奧林匹斯丘,赫爾曼大人,你用了不到一天,就把皇帝陛下親點的先遣軍,變成了三百個殘兵。”

赫爾曼突然慌了,他踉蹌著後退半步,伸手去抓杜蘭的衣袖,語氣從囂張變成哀求:“杜蘭!你聽我解釋!那不是普通的堡壘!是魔法……真的是魔法!我可以戴罪立功!給我一支騎兵,我去燒了那片林子,讓他們無處遁形——”

“不必了。”杜蘭揮開他的手,對帳外厲喝,“來人,把赫爾曼拿下!”

兩名親兵立刻上前,鐵鉗般的手抓住赫爾曼的胳膊。他瘋了似的掙紮,鎧甲碰撞聲震得人耳膜發疼:“杜蘭!你敢動我?我是皇帝的遠親!你這樣做是——”

“閉嘴!”杜蘭冷笑一聲,麵貼麵的距離對赫爾曼說:“葬送一萬五千將士,讓帝國軍威掃地,你覺得會是什麼罪名?”他看著赫爾曼被親兵按倒在地,鐵鏈鎖住手腕的脆響裡,突然想起元老院那些老狐狸的話——“赫爾曼是把雙刃劍,用不好,就會割傷自己”。

如今看來,這把劍不僅鈍,還蠢得可笑。

“將赫爾曼押送帝都,交由陛下發落。”杜蘭的聲音在帳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至於他口中的‘魔法’……”他轉頭看向沙盤上奧林匹斯丘的位置,指尖重重一點,“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日,斥候擴大偵查範圍--我倒要看看,那座堡壘裡,到底藏著什麼。”

赫爾曼的咒罵聲漸漸遠去,帳內隻剩下燭火的劈啪聲。杜蘭望著地圖上那片空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赫爾曼這枚廢棋送回帝都,元老院那幫人自然會用它來大做文章,而他,正好藉著這個空隙,弄清楚那座白牆堡壘的底細。

***

暮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一點點壓下城頭上的最後一縷光。基地的路燈被點亮,LED取代了太陽,給回家的路撒下一圈白色明亮。陳硯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轉身往總部大樓走,靴跟踩在金屬步道上,發出空曠的迴響。身後突然傳來鎧甲的擦碰,他回頭,見波賽絲快步追了上來,金髮在路燈的照耀下閃著柔和的光。

“陳硯大人,請留步。”陳硯停下腳步,等待著波賽絲髮出疑問:“您剛才下令回收敵軍的物資……那些畢竟是死人身上的東西,不吉利。”

陳硯挑了挑眉,說:“我知道。”他指了指卡瑞利亞的方向,那裏的無人機還在嗡嗡作響,“反正這些錢也是從卡瑞利亞搶來的。”

波賽絲的腳步頓了頓:“我知道……可那又如何?”

“如何?”陳硯看了看星空,表情彷彿在說‘怎麼連這個都不懂’。“好吧,讓我來告訴你,一萬五千人的軍餉、掠奪來的財物,全都去陪葬,你覺得這個國家會怎樣?”他見波賽絲蹙眉,索性說得更直白,“一部分貨幣憑空消失,剩下來的錢會變得更值錢,相對的商品價格會大幅下降,錢幣因為量少而不再流入市場,大家都會當成寶貝供起來,最終會導致王國經濟衰退。”

“經濟……衰退?”波賽絲愣住了。她懂兵法,懂領地治理,卻從未想過“死人的錢”能和“王國興衰”扯上關係。卡瑞利亞陷落時,她隻以為是人命沒了,卻不知那些財富消失後也會釀成災難。

“這就是你回收物資的原因?”她的語氣裡少了幾分質疑,多了些探究。

“不然呢?”陳硯聳聳肩,“我可以不花一分錢建造出這樣的堡壘和工廠,拿了這些死人錢要往哪裏花?”

波賽絲沉默了,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劍柄上的紋路。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目光裏帶著新的困惑:“那……傷兵呢?戰場上還有沒死的人。”

陳硯愣了一下,這纔想起阿耳戈提過的“重傷九百一十二人”。他一直以為這些人要麼逃了,要麼……他下意識地發問:“阿耳戈,戰場上的傷兵還在嗎?”

「掃描顯示,約三成重傷員仍處於戰場區域,未脫離生命體征。」阿耳戈的電子音毫無波瀾。

“該死。”陳硯低罵一聲,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活口最麻煩——殺了,不行,自己已經背負了太多的重量,不能再添無謂的生命;留著,基地沒多餘的人手照料,更沒法安置。他煩躁地踱來踱去,最後把目光落在波賽絲身上,“這樣,我們來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波賽絲向後退了半步,就好像是在提防著陳硯。“我來簡單的醫治傷病,然後你把他們都帶回去。”

“不幹!”波賽絲立刻回絕,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這麼做伊塔黎卡一點好處都沒有,怎麼能算交易。”

“戰馬,武器都歸你們。”陳硯心想這些都是軍隊所需的物資,波賽絲應該會接受。

“不要,我軍沒有那麼多兵力,拿到手也是累贅。”波賽絲寧死不屈,又或者需要更多的籌碼才會鬆口。

“那再給你一半搜刮來的錢,這下總可以吧。”陳硯沒想到,他等來的依然是拒絕。“不要,那是死人的錢,我不收。”

“嘿~”陳硯頭一回碰上有便宜不佔的人,不過想一想也是,波賽絲是貴族,家裏不差錢。但是這些戰俘確實不能留,畢竟這是原住民之間的戰爭,他不過是一個被卷進來的人。

“可他們是衝著伊塔黎卡來的吧。”陳硯把聲音提高了許多,打算用強硬姿態進行談判,“這是你們和帝國的戰爭,我可是被卷進來的。總不能讓我既擋子彈,又管俘虜吧?”

“我收容他們,對伊塔黎卡有什麼好處?”波賽絲寸步不讓,她太清楚領地裡的糧食有多緊張,多一張嘴就多一份消耗。

“我可是在幫你們遲滯帝國主力。”陳硯的語氣沉了些,“先遣軍覆滅,主力就不敢輕舉妄動,無論你們是去求援還是搞點小動作,這點時間足夠用了。”

“不夠。”波賽絲直視著他,金髮在路燈下顯得格外耀眼,“萬一……我是說萬一,您哪天突然離開,這些傷兵、這些麻煩,不還是要壓在伊塔黎卡頭上?”

陳硯苦笑一聲:“我要是想走,早就走了,還費勁建堡壘、救難民幹什麼?”

“口說無憑。”波賽絲突然上前一步,語氣斬釘截鐵,“要我收容傷兵可以,但我們得立個字據。”

陳硯看著她眼中的認真,突然明白了——這哪裏是要字據,分明是想藉機訂立盟約,繞了個大彎子,最後還是回到了起點,這中間的試探彷彿白做了。

“來這套啊。”陳硯像泄了氣的皮球,一點幹勁都沒有,轉身往大樓走,“算我輸了,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

波賽絲望著陳硯的背影,大喜過望。“這可是你說的,不許抵賴!”

“是是是,是我說的,不抵賴。”陳硯沒有回頭,繼續向總部大樓走,波賽絲邁著輕快的步伐,一路小跑跟在陳硯身後,二人的背影在燈光下是那麼的……和諧?可愛?算了,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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