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內門大殿出來,天已經擦黑了。蕭戰走在回去的路上,腦子裡一直在轉玉佩裡剛冒出來的那句話——藏經閣塵封區,第七排書架,蕭家祖傳功法殘卷。他在青雲宗待了三年,從冇聽說過藏經閣裡還有蕭家的東西。但玉佩不會騙他。
如果功法殘卷真在藏經閣,那當年蕭家和青雲宗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大長老參與滅門,蕭家功法卻藏在青雲宗的藏經閣裡——這件事說不通。除非,藏功法的人不是大長老。
蕭戰停下腳步。他想到了宗主。今天在大殿上,宗主的位置是空的。但按照規矩,大長老召集議事宗主不到場的情況隻有兩種——要麼閉死關,要麼被人故意繞開了。他想起秦鎮之前看他時那個眼神——不是審視,是確認。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在確認某樣東西還在。當時他不理解,現在回頭想,那眼神裡的東西比他想得更深。
他正想著,迎麵撞上了外門長老鄭鴻。鄭鴻站在山道拐角處揹著手,月光底下看著像一截枯樹。老頭子手裡端著他那個不離身的茶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鄭鴻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看好戲的意味:“蕭戰,你今天在大殿上答應得那麼乾脆,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蕭戰心裡一跳,麵上不動聲色:“弟子不明白長老的意思。”
鄭鴻笑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枚令牌遞過來:“這枚令牌可以自由出入藏經閣所有區域,包括塵封區。拿著。我不是幫你——我是幫宗主。有些事宗主不方便出麵,我替他做。你去了塵封區自己小心,那裡雖然偏僻,但也是大長老的眼皮子底下。”他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小比的事陸白丟了那麼大的臉,大長老不會善了。你今天當眾讓他下不來台,明天他就會加倍還給你。你自己看著辦。”
蕭戰握著令牌,掌心被令牌的棱角硌得有點疼。鄭鴻說“幫宗主”,宗主為什麼需要一個外門長老替他做這些事?除非宗主和大長老之間的關係比他想象的要微妙得多。他站了一會兒,轉身繼續往回走。
回到雜役院時已是深夜。陳小石還冇睡,蹲在門口等他,旁邊扔了一地的紅薯皮。看見蕭戰全須全尾地回來,他長出一口氣,趕緊迎上來:“蕭哥,冇事吧?”他說話的時候手裡還捏著半個冇啃完的紅薯,忘了吃,就那樣攥著。
蕭戰拍了拍他肩膀,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一百枚靈石的儲物袋扔給陳小石:“冇事。這些你拿著,分給雜役院願意跟我走的兄弟。明天開始我會搬去藏經閣那邊,這邊如果有人為難你們,就去藏經閣找我。”
陳小石捧著儲物袋,手都在抖。他打開袋子往裡看了一眼,又抬頭看蕭戰,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隻是使勁點了點頭。紅薯被他攥成了碎渣,掉了一地。
蕭戰推開大通鋪的門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兩件換洗衣服,一塊磨刀石,一個喝水的破碗,還有枕頭底下壓著的一本手抄的入門心法。這本心法是三年前他剛進雜役院時偷偷抄的,紙頁已經翻得起了毛邊,邊角全捲了。他把這些東西塞進儲物袋,轉身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三年的屋子。大通鋪上歪歪扭扭躺了二十幾個雜役弟子,有人打著呼嚕,有人被子掉到地上縮成一團。他睡在最靠門的位置,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卻是整間屋子裡唯一能看見門外月光的地方。
陳小石站在門口,聲音有點哽:“蕭哥,你還回來嗎?”
蕭戰冇有回答。他把儲物袋甩到肩上,推開房門走進夜色。身後雜役院的破鑼被風吹得咣噹響了一聲——那聲音和三年前他第一次走進這個院子時一模一樣。他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三年,一千多天,從這扇門走出去的那一刻,纔算真正開始。
藏經閣在青雲宗最北邊的角落裡,背靠山崖,周圍全是枯樹雜草。蕭戰拿著鄭鴻給的令牌推開塵封區的大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點亮牆壁上的油燈。昏黃的燈光隻照亮了麵前一小片區域,更多的書架藏在黑暗裡,一排接一排,看不到儘頭。這些書架上的書籍功法少說也有幾百年冇被人翻過了,有些書冊一碰就碎成了渣,指尖沾滿了發黃的紙灰。
蕭戰徑直走到第七排書架前蹲下來,從最底層翻起,一本一本找過去。找了大半個時辰,手指被舊紙頁劃了好幾道口子,終於在第七本的位置停住了。是一卷手抄的拳譜,紙張發黃髮脆,邊角全捲起來了,封麵上冇有字,隻畫了一個拳印的輪廓。他翻開第一頁,上麵用古篆體寫了五個字——《裂風掌總綱》,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蕭氏先祖所創,傳於後人。若遇不測,速往聖殿。”
蕭戰的心臟跳得很快。他翻開第二頁,看到了功法的第一式。體內的靈力突然自行運轉起來,沿著一個他從來冇走過的經脈路線緩緩流動。每流過一個穴位,胸口的玉佩就熱上一分。這套功法的運轉路線和青雲宗的入門心法完全不同,卻和他的聖體碎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就好像這本功法是專門為聖體量身打造的。
他把拳譜塞進懷裡,繼續翻找。又翻了半個時辰,他從第三排書架的夾層裡找到了一枚玉簡。玉簡儲存得很好,貼在額頭上神識探進去,裡麵的內容全都湧了出來——是蕭家的族譜。從第一代先祖到第十五代族長,所有人的名字、修為、生平事蹟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在最後一頁,寫著一行血紅色的字:“蕭家滅門之夜,大長老陸玄率親信突襲,奪走聖體傳承秘鑰。族中至寶散落,後人當尋回。切記,中州有內應。”
中州。蕭戰把玉簡收進懷裡,手指都在發抖。不是怕,是恨。十五年前那個晚上,趙武在門口放風,陸玄帶隊殺人,他們搶走了蕭家的東西,還把蕭家滿門屠儘。而現在,他終於拿到了第一份鐵證——這枚玉簡就是陸玄蔘與滅門的直接證據。
他背靠著書架在昏暗的燈光裡閉上眼睛。眼皮很重,但腦子很清醒。十五年的賬,今天終於摸到了第一塊磚。後麵的路還長,但至少方向對了。他把玉簡貼身收好,翻開那本《裂風掌總綱》,藉著油燈的微光開始練第一式。
與此同時,內門陸白的獨棟院落裡。陸白摔了三個茶杯,踹翻了桌子,又把牆上掛的字畫全扯下來撕成了碎片。侍女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地上全是碎瓷片和扯爛的畫軸。
趙武跪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白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大長老居然隻把他發配到藏經閣?我在小比上當著全宗的麵丟了臉,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
趙武小聲勸道:“大長老說了,蕭戰他留著還有用——”
陸白冷笑一聲,從懷裡摸出那枚黑色的邪器,手指在上麵來回摩挲:“有用?叔祖父想從他身上拿到蕭家的東西,我知道。但拿到之後呢?叔祖父答應過我,拿到東西之後蕭戰的命是我的。”他抬起頭看向藏經閣的方向,眼裡的怨毒濃得化不開,“三個月就三個月。三個月後,我親自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