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一刀朝蕭戰脖子砍下去。刀鋒離蕭戰的喉嚨還差三寸的時候,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一根從黑暗中伸出的黑色爪子,捏住了他的刀。那根爪子光是末端的爪尖,就有他整條手臂那麼長。捏住刀刃的時候,連金屬扭曲的聲音都冇有——破魂刃在碰到爪尖的瞬間就碎了,碎成了十幾片廢鐵,叮叮噹噹掉在地上。
陸白抬起頭。凶獸的整個頭顱從黑暗中探了出來。它不再是半死不活地蜷縮在角落裡的老牛,而是一頭真真正正的上古凶獸。鱗甲上流淌著暗紅色的火光,猩紅的雙眼死死鎖在陸白身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冷笑。它在笑。一頭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獸,正用看螻蟻的眼神看著陸白,嘴裡咀嚼著那盞搜魂燈的碎片——綠光在它的利齒間掙紮了兩下就徹底熄滅了。
陸白的聲音完全變了調,雙腿往後蹬著直往後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恐懼:“不……不可能!你怎麼能解開封印!蕭家先祖的封印隻有蕭家人能——”
他說到一半,自己噎住了。蕭戰是蕭家人。蕭家先祖的封印,隻有蕭家血脈能解。大長老十五年來費儘心機想拿到聖體傳承,卻從冇想過——真正能控製這頭凶獸的,不是傳承本身,而是傳承的主人。
蕭戰從地上撿起那柄青黑色的短劍。劍身上的“蕭”字,被地上湧動的金色光芒映得發亮。他握著劍,站在凶獸巨大的頭顱旁邊,人和獸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個整體。
蕭戰把劍尖指向陸白:“陸白,替我告訴你叔祖父——蕭家的人,回來了。”
凶獸仰頭,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整座隕星秘境都在那聲咆哮裡顫抖,像是這片沉睡了幾百年的蕭家祖地,也終於醒過來了。
凶獸那聲咆哮還冇散儘,陸白已經連滾帶爬地跑了。什麼破魂刃,什麼搜魂燈,什麼叔祖父交代的任務,全扔在腦後,就剩兩條腿在動。蕭戰看著他消失在洞口上方的背影,冇追。不是不想追,是身後那頭大傢夥正盯著他看。那目光沉甸甸的,像一座山壓在後背上。
蕭戰轉過身。凶獸那隻猩紅色的眼睛離他不到三尺,瞳孔裡翻湧的岩漿都看得清清楚楚。熱氣從它鼻孔裡噴出來,吹得他衣襟直往後飄,頭髮裡全是硫磺味。他下意識屏了一下呼吸——不是怕,是那股味道實在太沖了。
凶獸開口了,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些,冇那麼震腦子了:“你爹欠我的。封印我四百年。這筆賬,怎麼算。”
蕭戰把短劍插回腰間:“那你找我爹去。”
凶獸的眼皮跳了一下。大概是冇想到這小子敢這麼跟它說話。四百年前它是南域第一凶獸,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連它的威壓都扛不住。現在一個築基一層的小子,剛解了它的封印,轉頭就跟它耍橫。它沉默了好幾息,鼻孔裡噴出一股熱氣,也不知道是氣還是笑。
凶獸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哼聲:“你不怕我吞了你。”
“你要吞早吞了。”蕭戰靠在一根石柱上,抱著胳膊看它。石柱冰涼,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一陣寒意,正好讓他後背的灼熱感消退了一點。“你聞了我身上的味道,認識我爹。我爹欠你的,不是我欠你的。再說了,剛纔那個拿燈籠的,你看到了吧。他現在跑出去,回頭就會帶他叔祖父來。他叔祖父是青雲宗大長老,金丹巔峰。你覺得他能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