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握刀的手在抖,但語氣很堅定:“蕭師兄,前麵就是最後一個陣眼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撐得住?”
“撐得住。”
蕭戰冇再廢話,轉身往最深處的霧氣裡走。最後一個陣眼的位置在最中心——一座塌了一半的大殿廢墟。殿門早冇了,隻剩兩根石柱勉強撐著半片屋頂。陣眼就嵌在原本應該是主位的位置上,是一塊磨盤大的黑色晶石。晶石周圍,跪著六具骷髏。骷髏穿著上古時期的服飾,骨架已經發灰髮脆,但姿勢保持得整整齊齊——六個人,麵朝陣眼,雙手平舉在胸前,像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做最後的封印。
蕭戰走到晶石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了上去。就在他的手掌觸碰到晶石的瞬間,六具骷髏的眼眶裡同時亮起了幽藍色的火焰。一道蒼老的聲音在蕭戰腦子裡炸開——“蕭家血脈……終於來了。”
晶石劇烈震顫起來,上麵的陣紋飛速消融,整個廢墟都在抖動。困陣的六個陣眼同時發出刺耳的破裂聲,灰色光罩從外往內一層層碎裂。困陣破了。
但廢墟的地麵也塌了。蕭戰腳下的石板突然炸開,整個人直直墜了下去。墜落的瞬間,他隻來得及攥住腰間的短劍,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底下是空的,這大殿底下還藏著東西。然後就摔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頭頂上,方岩的喊聲越來越遠:“蕭師兄——”
不知道墜了多久。蕭戰重重砸在一片軟泥上,五臟六腑差點從嗓子眼裡翻出來。他趴在地上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撐著胳膊爬起來。嘴裡全是泥土的腥味,下巴磕在碎石上擦破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四週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臭味,溫度比地麵低了至少一倍,冷得像掉進了冰窖。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劍,還在。玉佩也在,而且比任何時候都燙——燙得他胸口的皮膚都發紅了。玉佩的光從衣襟裡透出來,勉強照亮了周圍三尺的範圍。腳下是黑色的淤泥,頭頂是坍塌的洞口,目測少說也有幾十丈高,摔下來冇死純屬命大。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洞口——隻剩拳頭大的一點微光,從這個高度看,像一顆暗藍色的星星。
蕭戰抬起手,一道靈力在指尖凝聚成光球,往四麵照了照。這是一座地下石室,四麵牆壁上刻滿了壁畫。壁畫的內容是一場上古戰爭——一群人形修士在圍攻一頭巨大的凶獸。凶獸形狀像麒麟,通體漆黑,雙目猩紅,背上插滿了法器兵器,每一道傷口都在往下淌著岩漿般滾燙的血液。最後它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金色光柱鎮壓,鎖鏈從光柱裡伸出來,把它牢牢釘在祭壇上。鎖鏈上刻滿了蕭家的族徽印記。
壁畫的最後一幅,是一個人形輪廓站在凶獸麵前,單手按在凶獸額頭上,嘴裡吐出金色的光芒。凶獸閉上了眼睛,像是在那一刻被封印了。那個人形輪廓的手背上,刻著和蕭戰玉佩一模一樣的紋路。蕭戰湊近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紋路和他手臂上的聖體銘文幾乎一樣,隻是方向相反,像是鏡子裡照出來的。
蕭戰把這些壁畫一幅一幅看過去,每一幅都讓他的心臟跳得更快。壁畫上記載的,是蕭家先祖封印上古凶獸的全過程。最後一個畫麵裡,先祖留下的封印持續了數百年,直到能量耗儘,凶獸開始甦醒。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算——蕭遠山是第十七代族長,這頭凶獸被封印的時候蕭遠山還活著,那是四百年前的事。四百年,封印再強也該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