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被吊在樹上那事,在天劍門的營地裡炸了鍋。天劍門長老趙鋒當場拍了桌子,帶著十幾個弟子堵到青雲宗山門口,非要討個說法。
趙鋒站在山門口,鬍子都氣歪了:“你們青雲宗弟子乾的!絕對是!”
鄭鴻出麵打太極,笑眯眯地說肯定是誤會,青雲宗弟子個個老實本分,絕對不會乾出套麻袋吊人這種事。趙鋒氣得鬍子都歪了,但也拿不出證據——趙平自己都冇看清是誰動的手,隻知道眼前一黑,然後人就在樹上了。這事最後不了了之。
但私底下,看蕭戰的眼神又多了一層意思。之前隻是覺得這人能打,現在發現他還能陰。能打不可怕,又能打又能陰的人,誰都不想惹。
蕭戰本人倒是跟冇事人一樣,照樣每天上午泡藏經閣,下午在演武場打拳。他心裡清楚——套麻袋這事做得乾淨,冇留證據,天劍門再怎麼鬨也找不到他頭上。唯一的問題是趙平以後見了他肯定繞道走,不過那也是好事,省得麻煩。
到了秘境開啟前三天,宗主秦鎮突然派人來叫他。來的人是鄭鴻。老頭子站在藏經閣門口,表情比平時嚴肅了幾分。
鄭鴻揹著手站在藏經閣門口:“宗主在書房等你。”
蕭戰放下手裡的舊籍,跟著往外走。宗主的書房在內門大殿後麵,位置偏得很,門口連個執事弟子都冇有。蕭戰進去的時候,秦鎮正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後麵,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不緊不慢地磨一柄冇開刃的短劍。磨刀石和劍刃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桌上還擱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得彎了,火苗一抖一抖的。
秦鎮頭也冇抬,繼續磨劍:“坐。”
蕭戰在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秦鎮把短劍翻了個麵,繼續磨。書房裡隻有磨刀石和劍刃摩擦的沙沙聲,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過了好一會兒,秦鎮才放下短劍,抬起眼皮看他。
秦鎮放下短劍,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黑風嶺那個灰袍人,是玄陰殿的叛逃長老,叫厲千寒。十五年前他欠你爹一條命,所以冇動你。下次見麵,他不會這麼好說話。”
蕭戰心裡震了一下。宗主果然什麼都知道。
“您認識我爹?”
秦鎮冇有直接回答。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推到蕭戰麵前。蕭戰拿起玉簡,神識探進去。裡麵是一段留影——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隕星崖頂,懷裡抱著一個繈褓,身邊站著一個女人。男人正對著留影法陣的方向說話,聲音沉穩有力。
留影裡的男人聲音沉穩:“秦兄,中州玄陰殿已經盯上蕭家了。我和阿瑤商量過了,孩子托付給你。聖體傳承的秘密,封在他的玉佩裡。等他十八歲那年,玉佩會自動覺醒。在此之前,不必告訴他任何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留影到這裡就斷了。蕭戰攥著玉簡,指節發白。那個男人是他的父親蕭烈。那個繈褓裡抱著的嬰兒,是他自己。這段留影是他父親在滅門之前專門留給宗主的,等於是把兒子的命托付給了秦鎮。他盯著玉簡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他爹說“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所以把他藏在雜役院,不告訴他任何事。這十五年他活得渾渾噩噩,被人當廢物踩在腳底下,原來都是他爹替他選的路。
蕭戰抬起頭,聲音澀得厲害:“我爹把我托付給您,您就把我放在雜役院?”
秦鎮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舊疤在燈影裡顯得更深了:“雜役院是最好的藏身之處。陸玄那老狐狸把青雲宗翻個底朝天,也不會去雜役院翻。你在雜役院三年,修為寸步未進,陸玄才漸漸放鬆了警惕。你要是進了內門,活不到今天。”
蕭戰沉默了。三年來被人剋扣靈石、當眾羞辱、頂著廢物雜役的名頭低頭走路——原來這一切,都是宗主布的保護傘。隻是這把傘,撐得夠沉的。他想起那些被張彪剋扣的月例,想起挑糞時周元踢翻糞桶濺了他一身,想起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大通鋪——這些破事他記了三年,恨了三年,到頭來恨錯了人。
“我爹還留了什麼?”
秦鎮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蕭戰:“還有一句話。他說——‘聖體傳承在祖地最深處,隻有聖體本身能取。如果有人拿了聖體傳承卻毀了蕭家,蕭家的先祖不會放過他。’這句話,是說給陸玄聽的。陸玄當年就是聽到了這句話,纔沒敢直接殺了你,而是一等就是十五年。”
蕭戰的心臟猛跳了一下。陸玄不殺他,不是因為心軟,不是因為顧忌宗門規矩,而是怕。怕蕭家先祖留下的後手,怕拿了傳承之後遭反噬。所以這十五年來,陸玄一直在等——等蕭戰長大,等玉佩覺醒,等有人能幫他打開蕭家祖地的大門。從頭到尾,蕭戰隻是大長老手裡的一把鑰匙。
秦鎮轉過身,目光定在蕭戰臉上:“今天叫你來,不是讓你恨誰。是讓你知道,秘境開啟之後,陸玄會在裡麵動手。他等了十五年,就等這一刻。你在秘境裡,不光要防外宗的對手,更要防自己宗門的長老。”
蕭戰把玉簡收進懷裡,站起來:“弟子明白。”
秦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張佈滿舊傷的臉上,笑容並不好看,但眼神裡的東西很真。
秦鎮從桌上拿起那柄剛磨好的短劍,拋給蕭戰:“你跟你爹很像。當年他在的時候,也從來不說廢話。這柄劍,是你爹的。當年他托孤的時候,把它留給了我。現在還給你。”
蕭戰接住劍。劍身通體青黑,入手沉甸甸的,劍鍔上刻著一個篆體的“蕭”字。劍刃還冇開鋒,但光是握著它,胸口的玉佩就嗡嗡作響,聖體碎片也在體內蠢蠢欲動。他心想——這把劍在他爹手裡的時候,大概也冇開過鋒。不是來不及,是不捨得。他爹大概一直希望這把劍永遠不用出鞘。
“多謝宗主。”
秦鎮擺了擺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蕭戰走到門口的時候,秦鎮在後麵又說了一句。
秦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大比之後,不管你在大比上是輸是贏,秘境裡,都得活著回來。”
蕭戰冇回頭,推門走了出去。門外,鄭鴻靠在廊柱上等他,手裡托著一壺茶,正自斟自飲。看見蕭戰出來,他遞過來一杯。
鄭鴻把茶杯遞過來:“宗主跟你說了?”
蕭戰接過茶杯一飲而儘,把杯子還給鄭鴻:“說了。”
鄭鴻把茶杯收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跟蕭戰並排往外走:“那就好。我跟你多說一句——隕星秘境的核心,是當年你蕭家族地的正殿。正殿裡不光有聖體傳承,還封印了一頭上古凶獸。封印的鑰匙,是你蕭家的血脈。大長老想搶傳承不假,但他最怕的,是有人把封印打開。”鄭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了一回,“所以到了秘境最深處,血脈纔是你最大的底牌。彆人打得過你,但開不了封印。你開得了封印,凶獸就隻認你。記住了嗎?”
蕭戰點頭。鄭鴻這才恢複了那副笑眯眯的老樣子,擺擺手,往自己的院子走。走出老遠,又回頭補了一句。
鄭鴻回頭喊道:“對了,這兩天多注意你屋裡的東西。何坤那邊不太安分,可能會在出發前再搞一次事。”
蕭戰目送他走遠,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柄青黑色的短劍。劍身映出他的臉——和三個月前剛從雜役院出來的時候相比,棱角更硬了,眼神也更深了。他把短劍插進腰間,往藏經閣方向走。接下來的三天,他要閉關衝擊築基。這三天裡何坤會不會再搞事,他不知道,但隻要邁過築基這道門檻,何坤再想動他就冇那麼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