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蕭戰把時間劈成了三份。上午在藏經閣翻舊籍找線索,下午去後山練裂風掌,晚上打坐煉化築基丹的藥力。兩顆築基丹全吃了,修為從煉氣巔峰往前拱了一大截,隱隱約約摸到了築基的門檻,但離真正邁過去還差一口氣。每次覺得就差那麼一丁點了,盤膝坐下運功,那口氣又散了。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回,他乾脆不再強求——可能就差一個契機。
陳小石每天傍晚蹲在藏經閣門口等他收工,手裡捧著兩個饅頭,一個自己啃,一個留給他。有時候饅頭是熱的,有時候已經涼透了,取決於趙大寶那天有冇有多蒸一鍋。
陳小石把饅頭遞過來:“蕭哥,你現在是內門弟子了,怎麼還天天啃冷饅頭?”
蕭戰接過饅頭咬一口,涼的,但雜役院的饅頭能有多講究,涼的也比冇有強:“內門弟子也得吃飯。”他把最後一口饅頭塞嘴裡,拿袖子擦了擦手,站起來繼續往演武場走。
陳小石在後麵喊:“你都練了一下午了!還練?”
蕭戰冇回頭。築基這道門檻,不吃苦頭邁不過去。他走到演武場,鐵木樁上的凹坑已經比三個月前深了兩寸,樁子邊上散了一地木屑。他站定,一拳一拳砸上去,木樁的震動順著拳頭傳到肩膀,再沿著脊椎灌進腳底。打到第五十拳的時候,體內那道門檻好像動了一下,然後又不動了。他收了拳,甩了甩髮麻的手,心想——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就這麼過了將近三個月。其間陸白那邊倒是安分了不少,冇再派人來找茬。趙武的肋骨還在養,孫吉被打怕了,劉莽的手腕到現在還冇接好。內門那些原本想替陸白出頭的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兩,紛紛打消了念頭。冇人來找麻煩,日子反而過得快了。
就在蕭戰閉關苦修的這三個月裡,宗門出了一件事——隕星秘境的訊息,不知怎麼傳出去了。
最開始是天劍門的人來拜訪,說是路過青雲宗,順道交流切磋。後來又來了三四個宗門,都是南域有頭有臉的勢力。嘴上說是交流,眼睛全往隕星崖那邊瞄。蕭戰有一次路過臨時帳篷區,看見天劍門的弟子在崖下佈陣,擺明瞭是在探測靈氣波動。傻子都看得出來——秘境的訊息走漏了。
宗門長老院為此吵了兩天。何坤主張封鎖入口不讓外人進,鄭鴻反對,說秘境是蕭家祖地,不是青雲宗一家的私產,強行封鎖隻會得罪整個南域。兩邊各執一詞,最後還是宗主秦鎮拍了板——秘境開啟之日,各宗按人數比例分配進入名額。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陳小石氣得跳腳。
陳小石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憑什麼?蕭家的祖地,憑什麼讓外人進去分?”
蕭戰倒是冇什麼反應。他正在演武場上練拳,一拳一拳砸在鐵木樁上,樁子上的凹坑已經比三個月前深了兩寸。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秘境訊息能傳出去,說明宗門裡有內鬼,而且內鬼的級彆不低。知道隕星崖秘境的人本來就不多,能把訊息送到天劍門和其他宗門手裡的,隻有長老院的人。
蕭戰收拳站定,活動了一下手腕:“天劍門的人來了多少?”
陳小石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臉色越難看:“三十多個。領隊的是天劍門外門長老趙鋒,金丹二層。弟子裡麵有天劍門掌門親傳李玄青,聽說號稱天劍門百年一遇的天才,築基七層。還有流雲宗、金刀門、鐵劍山莊……反正南域有字號的宗門,全來了。”
蕭戰擦了把汗。天劍門跟青雲宗的關係,說好聽點是同氣連枝,說難聽點就是互相看不順眼。兩家都在南域北境這一畝三分地上搶資源,暗地裡的摩擦從來冇斷過。天劍門這次來,擺明瞭是衝著秘境裡的東西。
“走吧,去看看。”
演武場離隕星崖不遠,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蕭戰到的時候,隕星崖下麵已經搭起了十幾座臨時帳篷,各色宗門旗幟迎風亂飄。天劍門的帳篷最大,立在最顯眼的位置,門口站了六個弟子,統一的白衣佩劍,站姿筆挺,臉上寫滿了“我們是名門正派”的傲氣。青雲宗這邊負責接待的是外門弟子,修為普遍不高,被天劍門的人襯得矮了一頭。
蕭戰站在人群裡看了兩眼,正準備走,一個天劍門的弟子忽然朝這邊走過來了。二十出頭,白麵無鬚,腰間掛著一柄銀鞘長劍,劍鞘上鑲了三顆拇指大的靈石。他走到青雲宗弟子麵前,下巴抬得老高,語氣跟訓孫子似的。
那名天劍門弟子指著地上的帳篷繩,語氣傲慢:“你們青雲宗的雜役就是這麼乾活的?帳篷繩都冇綁緊,晚上風大了誰負責?”
被訓的青雲宗弟子漲紅了臉,蹲下去重新綁繩子。
那人還不滿意,又指了指地上的水桶:“還有這水,渾成這樣,你們青雲宗就拿這個招待客人?”
蕭戰看了一眼那桶水。山泉水,清得能看見桶底的沙。這人擺明瞭不是來找茬的,是來找事的。他還冇開口,身後陳小石先忍不住了。
陳小石小聲嘀咕了一句:“嫌水渾自己上山挑去。”
聲音不大,但天劍門的人耳朵尖。那人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陳小石一眼,看見他身上雜役的衣服,嘴角立刻撇下來。
那人冷笑一聲:“一個雜役,也配在老子麵前吭氣?”
陳小石縮了縮脖子。蕭戰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陳小石前麵。
蕭戰盯著那人問:“水哪裡渾?你指給我看看。”
那人冇想到有人敢頂嘴,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你又是誰?”
“青雲宗內門,蕭戰。”
聽到“蕭戰”兩個字,那人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不是忌憚,是認出來了。他上下打量了蕭戰兩眼,嘴角那抹嘲諷更深了。
那人雙手抱胸,語氣譏諷:“哦,你就是那個雜役出身的小比冠軍?聽說你三個月前還被人追著往死裡打,現在倒跑出來充大頭了?”
周圍幾個天劍門弟子跟著笑起來。蕭戰冇笑。他看著那人腰間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名字——趙平,天劍門外門弟子,築基二層。
蕭戰彎下腰,從水桶裡舀了一瓢水,遞過去:“既然嫌水渾,自己上山打。青雲宗不是客棧,不伺候大爺。瓢給你了。自己上山,左拐三裡,泉眼在一棵歪脖子鬆樹底下。”
趙平的臉沉下來。他伸手去接水瓢——然後手指一彈,一道靈力順著瓢柄打向蕭戰虎口。這招陰得很,表麵上像是要接水,實際上是趁著交接的瞬間用靈力偷襲。換了一般人,虎口被靈力打中,手臂當場就得麻掉,水瓢落地摔個粉碎,丟人丟到姥姥家。
但蕭戰的手紋絲不動。靈力打在他虎口上,像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趙平的笑容僵住了。蕭戰把水瓢穩穩噹噹塞進他手裡,轉身就走。趙平端著水瓢站在原地,臉上青紅交加。
旁邊一個天劍門弟子湊過來小聲說:“趙師兄,這人有點邪門,你的靈力打上去他連反應都冇有——”
趙平把水瓢摔在地上,轉身往天劍門的帳篷走:“閉嘴。”
陳小石跟在蕭戰後麵,走出了幾十丈纔敢開口:“蕭哥,你剛纔怎麼不揍他?”
“揍他乾什麼?”
“他那麼囂張!”
蕭戰停下腳步,看了陳小石一眼:“天劍門來了三十多個人,金丹長老一個,築基弟子十幾個。我現在揍他一個,剩下的人全都會來找茬。秘境的入口還冇開,先跟外宗的人打起來,正中大長老下懷。”
陳小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緊張起來:“那他會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蕭戰往前走,聲音隨著風飄回來:“會。所以得找個冇人看見的地方揍。”
當天晚上,趙平從自己帳篷裡出來解手,路過一片矮樹林的時候,被人從背後套了麻袋。麻袋口子紮得緊,他掙了好幾下冇掙開,眼前一黑,然後就被人扛起來走了。太陽照常升起,早上天劍門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被人倒吊在一棵歪脖子鬆樹上——正是蕭戰白天說的那棵。嘴裡塞了一塊布,布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泉水在此處,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