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殿回來,蕭戰冇回住處,直接鑽進了藏經閣塵封區。
陳小石蹲在門口啃乾糧,看他抱著一摞發黃的舊籍往裡走,嘴裡含含糊糊喊了句:“蕭哥,你不吃飯啊?”
“等會兒。”
蕭戰把書堆在塵封區角落的木桌上,點了一盞油燈,翻開第一本。黑風嶺那個灰袍金丹說的話還在腦子裡轉——“中州的人已經在路上了”。蕭家族譜玉簡裡也提到中州有內應。兩邊的說法對上了,但都對得模模糊糊,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蕭家滅門背後還有更大的主謀,但誰都不肯把名字說出來。他得自己找。翻書的手指被舊紙頁劃了好幾道口子,每翻一頁都有碎紙屑往下掉,粘在指頭上拍都拍不乾淨。
塵封區的舊籍堆了幾百年冇人碰,裡麵有不少青雲宗建宗之前的江湖雜記和世家譜牒。蕭戰翻了一下午,中間陳小石進來送過一次水,又被他打發出去。終於在第三摞書的最底層翻到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麵已經爛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寫著四個字——《南域世家錄》。翻開內頁,紙張比封皮還脆,翻的時候得屏住呼吸,不然紙屑能飛一臉。
他翻到第二十七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蕭家,南域上古世家,傳承聖體血脈,族地坐落於隕星山脈深處。蕭家先祖曾與青雲宗開派祖師聯手封印上古凶獸,兩家世代交好。後蕭家因聖體傳承遭中州勢力覬覦,十五年前一夜覆滅,族地沉入秘境,至今未現。”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比正文新得多,顯然是後來有人添上去的:“秘境入口,位於青雲宗後山隕星崖。開啟條件——蕭家血脈配合宗門令。”
蕭戰把冊子合上。隕星崖他去過,在雜役院的時候被派去那邊采過藥。那就是個荒坡,連靈獸都不願意待,怎麼看也不像是藏著秘境入口的地方。但冊子上寫的應該不假。這本《南域世家錄》在塵封區少說也放了上百年,書頁都快爛成渣了,不可能有人專門偽造一段話來騙他。除非——有人提前料到他會找到這裡,專門留了這段話給他。
“蕭家血脈配合宗門令……”宗門令在誰手裡?宗主秦鎮。
蕭戰想起宗主塞給他的那枚護身玉符。秦鎮當時說“人活著才能給宗門乾活”——這話現在回頭琢磨,味道全變了。宗主不是隨口關照一個內門弟子,是在保蕭家最後的血脈。他把前後的事串了一遍:秦鎮看他的眼神,鄭鴻給的塵封區令牌,還有那枚護身玉符——每一件單獨看都像是偶然,但疊在一起就不可能是巧合。秦鎮知道他是誰,一直在等他發現真相。
他正想著,係統麵板彈了出來。
係統提示音在他腦中響起:“主線任務已更新。觸發條件:宿主已掌握秘境入口資訊。史詩任務釋出:深入隕星秘境,獲得蕭家完整聖體傳承。任務時限:隕星秘境三個月後正式開啟。任務獎勵:上古聖體碎片。任務備註:此任務與宿主身世直接關聯。秘境深處封印的上古凶獸已甦醒大半,進入秘境需達到築基期,否則肉身無法承受秘境威壓。”
三個月。蕭戰把冊子塞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現在是煉氣巔峰,離築基隻差臨門一腳。但這一步,卡住了不知道多少人。煉氣到築基是修士的第一道大門檻,靈根資質、功法品階、突破丹藥,缺一樣都不行。他靈根資質本來就差——係統鑒定過,下等雜靈根。全靠聖體碎片強行把戰力拉上去,修為境界本身並不比彆人強多少。
不過他有築基丹。兩顆。一顆是小比奪冠的係統獎勵,一顆是大長老今天賠給他的。兩顆築基丹,換一般修士夠衝擊兩次築基了。但他體質特殊,聖體碎片對靈力的消耗是同境界的數倍,衝關需要的藥力也得翻倍。兩顆夠不夠,不好說。他把築基丹從儲物袋裡摸出來攤在手心看了看——一個瓷瓶是係統的,瓶底刻著一圈看不懂的符文;另一個是大長老賠的,瓷瓶上還有何坤留下的指印。
蕭戰把築基丹收好,走出塵封區。門口,陳小石已經把乾糧啃完了,正百無聊賴地拿樹枝在地上畫圈。蕭戰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陳小石一眼。
“小石,你在雜役院待了幾年?”
“五年了,怎麼了?”
“五年,你見過宗主嗎?”
陳小石撓了撓頭:“見過一次。去年宗門大典,宗主在演武場上講話,我在人群最後麵遠遠看了一眼。怎麼了?”
“冇什麼。”蕭戰收回視線。去年宗門大典,他也在。那時候他還是個煉氣三層的雜役,站在人群最外圍,連宗主的正臉都看不清。他記得那天風很大,秦鎮說話的時候灰布長袍被吹得獵獵作響,聲音隔著老遠傳過來已經模糊了。一年不到,他已經站在內門大殿上跟大長老正麵叫板了。世事這玩意兒,比說書先生嘴裡的段子還離譜。
蕭戰邁步往自己住處走。大長老雖然答應了給他宗門大比的名額,但內門弟子的正式身份還冇落實,住處暫時被安排在藏經閣旁邊一間閒置的雜物間。屋子不大,勉強擺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但勝在清淨——周圍最近的鄰居是兩排無人問津的舊書架。他推開門,剛要邁進去,腳步停住了。
屋子裡有人來過。床上的被褥被人翻過,桌子上的茶壺移了位置,地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腳印——鞋底沾了紅泥。青雲宗後山纔有這種紅泥,雜役院附近全是黑土。他蹲下來,用手指抹了一下那道腳印。泥還冇乾透,人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蕭戰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知道他住在這的人不多,能在他出去這半天摸進來的,要麼是陸家的人,要麼是陸家指使的人。他冇聲張,關了門,把從塵封區帶出來的冊子和玉簡全部貼身收好。今晚不打算睡了。
與此同時,內門大長老的書房裡,燈還亮著。陸玄坐在太師椅上,麵前跪著三個人——何坤、陸白、還有一個蒙著臉的黑衣人。何坤把大殿上的事又複述了一遍,越說越氣,說到最後聲音都在抖。
何坤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大長老,那小子手裡有我的親筆暗殺令!他要是捅到宗主麵前,我這長老的位置——”
陸玄抬手打斷他,語氣很淡:“夠了。你怕什麼?宗主早就知道了。你以為秦鎮為什麼給蕭戰護身玉符?你以為他為什麼當眾駁老夫的麵子?他在等。等蕭戰自己把事情查清楚。到時候他再站出來主持公道,既能扳倒老夫,又能名正言順地保下蕭家血脈。一箭雙鵰。”他把茶杯端起來,發現杯裡的茶已經涼了,隨手擱在桌上,也冇叫侍女換。
何坤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梁往下淌:“那……那我們怎麼辦?”
陸玄抿了口茶:“慌什麼。蕭戰手裡那點證據,頂多把你何坤咬下來。咬不到老夫頭上。你現在要做的,是把手尾處理乾淨——黑風嶺那批人,還有你派去送信的人,全都得閉嘴。”
何坤點頭如搗蒜:“屬下這就去辦。”
陸玄放下茶杯,轉頭看向陸白:“宗門大比的名額,我答應給蕭戰了。你在大比上,把臉麵給我掙回來。”
陸白咬著牙,應了一聲。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在了椅腿上,悶響一聲,也冇吭聲,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更重。
陸玄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藏經閣的方向。夜色裡,藏經閣塵封區還亮著一星燈火。那燈火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翻書時不小心碰歪了油燈。
陸玄把窗戶推開,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晃動:“三個月後,隕星秘境開啟。那是蕭家祖地,裡麵的聖體傳承,是老夫等了十五年的東西。蕭戰這把鑰匙,不能丟。大比上,你殺不了他。但秘境裡——冇人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