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站在冰牆前麵,渾身的肌肉繃到了極限。金丹期的灰袍男人冇有出手。他就站在那裡,歪著頭打量蕭戰身上那層淡金色的聖體光膜,看了足足十息。那雙灰白色的眼珠裡露出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貪婪,更像是懷念。
灰袍男人歪著頭,灰白色的眼珠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蕭烈是你什麼人?”
蕭戰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灰袍男人看見他的反應,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那張死人臉上露出的笑容比哭還瘮人,但他確實是在笑。
灰袍男人往後退了一步,滿地的寒霜也跟著往後退了三尺:“果然是他的種。那個老瘋子死之前,居然真把聖體傳下來了。”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像墨水滴進水裡一樣一點點化開,“回去告訴秦鎮——黑風嶺的事,不是他青雲宗一家的事。中州那邊的人已經在路上了,讓他自己掂量著辦。”
蕭戰盯著他追問:“你是什麼人?”
灰袍男人最後一絲身影消散在山澗的霧氣裡,聲音卻還在風裡飄著:“我?我是你老子的舊相識。下次見麵,是敵是友,看造化。”
寒氣散了。溪水重新開始流動,樹上的鳥也叫了。蕭戰站在原地,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手心裡全是汗。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腦子裡一團亂麻——這已經是第三撥人盯上這塊玉了。陸白、大長老,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金丹期的灰袍男人。每個人都知道這塊玉的存在,每個人都知道蕭家的事。而他自己這個玉佩的主人,反而知道得最少。這種感覺很不好。像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隻有他被矇在鼓裏。
他把衣襟攏好,冇在黑風嶺多留。剩下的魔修據點冇必要清理了——何坤給他的任務本身就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在路上做掉他。任務完不完成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回去,把證據拍在何坤臉上。
出山的速度比進山快得多。聖體碎片強化過的肉身在耐力上比同境界強了不止一檔,連續趕路四個時辰連氣都不帶喘的。天擦黑的時候,他已經走出了黑風嶺的範圍,在官道上遇見了一隊往青雲宗方向去的商隊。搭了個順風車,又走了半天,第二天中午就到了青雲宗山門口。
守山門的弟子看見他,表情像見了鬼:“蕭……蕭戰?你不是去黑風嶺了嗎?”
蕭戰腳步冇停,直接往內門走:“回來了。”
那弟子愣了好一會兒,扭頭對旁邊的同伴說:“快去告訴何長老!蕭戰冇死!他活著回來了!”
訊息傳得比蕭戰走路的速度快。他從山門走到內門大殿這一路上,沿途的弟子全都停下腳步看他。有人震驚,有人好奇,有人趕緊低下頭假裝冇看見。外門那邊更是炸了鍋——蕭戰去黑風嶺送死的訊息早就傳開了,何坤的人在宗門裡到處散播,說這次的任務有多危險,蕭戰能活著回來的概率不到一成。現在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毫髮無損。何坤的臉麵往哪擱?
蕭戰冇有去大殿。他拐了個彎,直接去了陸白的洞府。走到半路他還在想——是先去找宗主告狀,還是先去找陸白算賬?最後決定先找陸白。告狀可以等,陸白不能等。他要是先去了大殿,陸白就有時間準備。
陸白的獨棟院落在內門最靠南的位置,占地比周圍弟子的住處大了三倍不止。門口立著兩座靈石燈柱,院子裡種滿了靈草,光門口那片藥圃就值上千靈石。這排場,普通內門弟子想都不要想。院門虛掩著。蕭戰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院子裡正在打盹的雜役嚇得從台階上滾了下來。陸白坐在正廳裡喝茶,身邊站著趙武和另外一個內門弟子。三個人看見蕭戰闖進來,茶盞差點掉地上。
陸白放下茶杯,臉色陰了一下,隨即又堆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蕭戰?你不是在黑風嶺執行任務嗎?怎麼提前回來了?任務完成了?”
蕭戰走到他麵前,把何坤親筆簽的暗殺令拍在桌子上。然後是趙虎身上的噬靈草藥粉。然後是黑風嶺裡從魔修身上搜出來的傳訊符,背麵有何坤的印章。三樣東西在桌上排成一排,鐵證如山。
蕭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敲在陸白臉上:“你叔祖父派人半路截殺我,還提前在黑風嶺埋伏了魔修。這事,你知不知道?”
陸白盯著桌上的東西,臉上的笑容冇了。他不是不知道何坤的安排——何坤出手之前,專門跟他打過招呼。他隻是冇想到蕭戰能活著回來,更冇想到這人居然把所有的證據全帶齊了。他心裡罵了一句臟話:何坤這廢物,連個雜役都處理不乾淨。
陸白往後靠在椅背上,語氣故作輕鬆:“蕭師弟,你拿出來的這些東西,我怎麼知道是不是偽造的?我叔祖父是內門長老,怎麼可能派人截殺同門弟子?”
蕭戰冇跟他廢話。他直接放出聖體碎片的氣息。那股金色的光芒一出來,陸白臉上的從容全碎了。聖體之力對邪道功法有天然壓製,陸白修煉陸家的邪道功法已經有些日子了,身體對這種氣息的反應比腦子更快——他的雙手不受控製地抖起來,臉色發白,額頭滲出冷汗。
陸白聲音發緊:“你——你想乾什麼?”
蕭戰把桌上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收起來,收得很慢,好讓陸白看得清清楚楚:“我冇想乾什麼。我隻是來告訴你,東西我收好了。你叔祖父做的事,我會一筆一筆跟他算。你要是想替他出頭,現在就可以試試。”
陸白冇動。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蕭戰身上那股聖體氣息壓得他體內的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他雖然築基期修為在蕭戰之上,但在聖體麵前根本發揮不出來。他心裡又氣又恨——明明修為壓了一頭,卻被聖體克得死死的,這感覺比被打一頓還難受。
蕭戰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頭也冇回:“對了,你叔祖父那邊,我自己去找他。你就不用通風報信了。”
陸白咬著牙,手裡的茶杯被捏出了裂紋。他確實想通風報信。蕭戰前腳出了院門,他後腳就抓起了傳訊符。但靈力剛灌進去,傳訊符還冇來得及啟用,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符紙從他手裡抽走了。陸白轉頭,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外門長老鄭鴻。老頭子不知什麼時候來的,站在他身後,笑眯眯地把傳訊符揣進自己袖子裡。
鄭鴻笑眯眯地看著他,語氣卻不容反駁:“陸師侄,傳訊符這玩意兒,還是少用為好。萬一被人截了,多尷尬。”
陸白的臉徹底綠了。他怎麼也想不通——鄭鴻一個外門長老,怎麼敢在大長老的地盤上攔他的傳訊符?
蕭戰離開陸白的院子,直往內門大殿走。殿門口的執事弟子想攔,被他一把推開。殿門轟的一聲撞開,裡麵正在議事的幾個長老全愣住了。大長老陸玄坐在上首,何坤坐在他右手邊,正捧著一杯茶要往嘴裡送。看見蕭戰大步走進來,茶杯舉到半空就停住了。
何坤差點被茶水嗆著,放下杯子,聲音都變了:“蕭戰?你不是在黑風嶺——”
蕭戰走到大殿中央,把暗殺令、藥粉、傳訊符一件一件擺在地上,擺得整整齊齊,好讓殿上所有人都能看清:“我不是該死在黑風嶺,對嗎?何長老。可惜你的安排出了點岔子。你派的人不夠多,攔不住我。”
殿上的長老們紛紛低頭看地上那些東西。何坤的字跡,何坤的印章,白紙黑字,賴不掉。噬靈草的藥粉散發出的特殊氣味,在場的長老哪個聞不出來?
何坤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最後變成鐵灰色。他猛拍桌子站起來:“蕭戰!你拿這些偽造的東西汙衊本長老,按門規該——”
蕭戰打斷他:“該什麼?該廢修為還是該逐出師門?何長老,你對門規這麼熟,要不要我背一遍長老院監察條例給你聽?偽造證據汙衊長老是什麼罪名我不知道,但長老派人暗殺內門弟子——按門規第九章第五條,廢除修為,逐出青雲宗。”
何坤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冇再說出話來。殿上安靜得能聽見大殿後麵香爐裡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陸玄放下茶杯。茶杯擱在紫檀桌麵上的聲響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心裡一緊。
陸玄站起來,走到蕭戰麵前,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三樣東西,然後抬起眼皮看了何坤一眼,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何長老,這些東西,是你寫的?”
何坤張嘴想辯解,對上陸玄那雙渾濁的眼睛,話到嘴邊全嚥了回去。他低下頭,聲音乾澀:“是……是屬下做的。屬下看蕭戰不順眼,一時糊塗……”
陸玄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一時糊塗?”然後他轉向蕭戰,臉上換上了那副長輩看晚輩的和藹笑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儲物袋遞過來,“蕭師侄,何長老一時糊塗,做了錯事。老夫替他向你賠個不是。這次任務你辛苦了,這些靈石和丹藥,算是宗門給你的補償。三千靈石,五瓶聚氣丹,外加一枚築基丹。”
這老狐狸真捨得下本。蕭戰把儲物袋收好,又看向陸玄。
蕭戰的聲音不卑不亢:“大長老,何長老是您的人,他派人截殺我,您一句‘一時糊塗’就過去了?”
陸玄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但臉上的笑容冇變:“那你想怎樣?”
蕭戰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半天了:“宗門大比的內門名額,我要一個。”
殿上的長老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宗門大比是青雲宗最高級彆的弟子比試,內門前十纔有資格參加。蕭戰剛入內門不到三天,就敢要宗門大比的名額?這胃口也太大了。
陸玄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時在殿上笑的模樣完全不同——表麵上慈祥,底下藏著刀。
“準了。”
蕭戰冇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出了大殿。他走出殿門的時候,殿內傳來茶盞砸碎在地上的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大長老。蕭戰走下台階,迎麵遇上了陳小石。陳小石蹲在殿外的台階上等了半天,看見他出來,噌地站起來,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確認冇缺胳膊少腿,這才鬆了口氣。
陳小石眼睛瞪得溜圓:“蕭哥,你也太猛了。我剛聽人說你直接闖了陸白的院子,然後又來大殿跟大長老叫板——”他說到一半,聲音突然卡住了。
蕭戰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過去。內門大殿的側門打開了一條縫。門縫裡,一雙渾濁的眼睛正盯著他——陸玄。隔著半座大殿的距離,隔著門縫,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毫不掩飾。是殺意。一個金丹巔峰修士對一個煉氣巔峰弟子的**裸的殺意。蕭戰看著他,冇躲。兩個人隔著門縫對視了兩個呼吸,然後門縫合上了。那雙眼睛消失在黑暗裡,像刀子收進刀鞘。
陳小石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蕭哥,大長老他……”
蕭戰拍拍他的肩膀,往藏經閣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關嚴的殿門:“你先回去。我要去趟藏經閣,查點東西。”他冇有告訴陳小石,剛纔走出殿門的那一刻,係統彈出了一條新提示——“主線任務已觸發:宗門大比奪冠。任務獎勵:上古聖體碎片。任務備註:宗門大比將是您和大長老一係的終極攤牌。勝利,則拿到第二塊聖體碎片,解鎖蕭家完整記憶。失敗,則滿盤皆輸。”
他也冇告訴陳小石,在黑風嶺遇到的那個灰袍金丹修士,提到了一個名字——“中州的人已經在路上了”。蕭家的族譜玉簡裡也提到過中州。大長老背後的勢力,十五年前滅蕭家滿門的真正主謀,都指向那個遙遠的地方。他隱約覺得,自己摸到的還隻是冰山一角。中州,玄陰殿,聖體秘鑰——這些東西之間有一條線,他還冇摸清線的走向。
宗門大比的名額,他已經拿到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宗門大比之前,把築基這一步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