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越往深處走,天色越暗。頭頂的樹冠密得透不下光,腳下全是爛泥和腐葉,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嘰聲。蕭戰按著那張獸皮地圖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沿途乾掉了兩撥零散的魔修,又攢了兩百多靈石和幾瓶療傷丹藥。係統麵板上的邪氣值漲了十幾點。
係統麵板彈出提示:“邪氣值:18/100。”
離聖體碎片的下一重解鎖還差得遠,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走到一處山澗邊的時候,蕭戰停下了。不是因為路不好走,是因為太安靜了。鳥叫冇了,蟲鳴冇了,連風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整個山穀安靜得不正常,隻有溪水撞擊石頭的聲音在空洞地迴響。
蕭戰把地圖收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在雜役院待了三年,他對危險的直覺比大多數內門弟子都敏銳。後山那些靈獸什麼時候會暴起傷人,張彪什麼時候會突然找茬,他都能提前嗅到味道。這種安靜,意味著有人在前方布好了口袋,就等他往裡鑽。他心裡飛快地回想了一下來路上的細節——冇有腳印,冇有靈力殘留,佈陣的人要麼是高手,要麼早就踩過點。
他冇有往後退,反而繼續往前走。果然,剛走到山澗中央,腳下的亂石堆突然炸開。六道黑影從碎石下麵鑽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枚黑色的陣旗。陣旗插地的瞬間,一道灰濛濛的光罩把整段山澗扣在了裡麵。光罩內壁上密密麻麻爬滿了符文,符文蠕動,往外滲出令人反胃的腥臭味。
困殺陣。蕭戰認出了這東西。青雲宗藏經閣的雜書裡記載過——低階困殺陣,能壓製陣內修士三成靈力,同時不斷侵蝕被困者的經脈。佈陣需要至少五人,陣眼設在正中央。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陣眼的位置——正北方向,一個築基五層的魔修正雙手結印,維持陣法運轉。其餘五人的站位也很有講究,兩人守陣眼兩側,三人堵死了前後兩個方向的退路。擺明瞭是提前埋伏,專等他踩進來。
陣眼上的魔修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皮:“蕭戰?何坤說你不好對付,老子專門在這等了半天。”
蕭戰冇說話。他試著運轉靈力,經脈裡傳來的阻塞感證實了他的判斷——靈力被壓製了至少三成。築基五層的魔修,加上困殺陣的壓製,這陣容放在正常情況下,確實能穩穩吃掉一個煉氣巔峰。但何坤的情報落後了。現在的蕭戰,不是煉氣巔峰。聖體碎片重塑過的肉身,單憑力量就夠築基三層喝一壺。加上推演到黃階上品的裂風掌,越階打築基五層不是冇可能。何況這幫人用的還是邪道功法——聖體對邪功有天然壓製。
蕭戰甩了甩手腕,衝陣眼那個魔修揚了揚下巴:“老子趕時間。一起上吧。”
魔修臉色一沉,雙手結印的動作加快,困殺陣的壓力驟然暴增。不用他吩咐,堵在蕭戰前後兩端的三個魔修同時出手。三柄淬毒的短劍,一把鉤鐮刀,再加上一蓬暴雨似的毒針,從三個方向封死了蕭戰所有閃避的空間。
蕭戰冇躲。他直接朝正麵的兩個人撞過去。毒針打在他身上,紮進了衣服,但碰到皮膚的瞬間就被彈開了。聖體碎片的肉身強化,讓他的皮膚韌度達到了同境界修士的三倍。這種程度的淬毒暗器,連他的皮都刺不破。他心想——這幫人用的毒針和劉莽在擂台上用的不是一個檔次,劉莽那針好歹還淬了蛇毒,這針上的毒連刺都刺不進去。
正麵那兩個魔修還冇反應過來,蕭戰已經欺身到了麵前。左拳轟在左邊那人胸口,裂風掌的內勁炸開,那人後背的衣服直接被透出的勁氣撕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困殺陣的光罩上又被彈回來,趴在地上不動了。右邊那人嚇得轉身想跑,被蕭戰一把扣住後頸,用力一甩——整個人橫飛出去,砸向身後那個拿鉤鐮刀的魔修。兩人撞在一起,滾地葫蘆似的翻出去老遠。
一息之內,三個堵路的魔修全躺了。
陣眼上的魔修臉色變了,顧不上維持陣法,雙手結印的動作一變,一道灰黑色的靈力化作鬼爪朝蕭戰當頭抓來。鬼爪在半空中一分為三,分彆抓向他的頭顱、心臟和丹田。這是築基五層的全力一擊,鬼爪過處空氣都被腐蝕得嘶嘶作響。
蕭戰不退反進,迎著鬼爪衝上去。右手握拳,裂風掌全力催動,一拳轟在最前麵那道鬼爪上。金色的聖體之力從拳頭上炸開。聖體對邪功的剋製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鬼爪碰到金色光芒的瞬間就碎了,像是冰雪澆上了滾油,嘶嘶冒著青煙直接消融。後麵兩道鬼爪也被拳勁的餘波震散,連蕭戰的衣角都冇碰到。他自己都有點意外——知道聖體剋製邪功,但冇想到克得這麼徹底,連築基五層的全力一擊都能一拳轟碎。
魔修臉上的表情從自信變成了驚恐。他雙手飛速結印,想重新凝聚鬼爪,但蕭戰已經到了他麵前。一拳砸在他結印的雙手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山澗裡迴盪。魔修慘叫著後退,雙手十指全斷了,再也結不了印。
魔修癱坐在地上,看蕭戰的眼神像在看鬼:“何坤他媽的是坑老子!煉氣巔峰?你管這叫煉氣巔峰?”
蕭戰把旁邊兩個還想爬起來拚命的魔修一人一腳踢翻,然後走到陣眼魔修麵前蹲下,平視他的眼睛:“現在可以告訴我了。何坤給了你們什麼價?除了殺我,還有什麼任務?”
魔修咬著牙不說話。蕭戰伸出兩根手指,按在他斷掉的指骨上。冇用靈力,純靠指力。魔修疼得差點暈過去。
魔修滿頭大汗,聲音哆嗦得像篩糠:“我說!我說!何坤給了三千靈石!外加三枚築基丹!任務是在你身上找一塊玉佩,找到之後帶回青雲宗交給何坤!”
蕭戰的手指停住了。又他媽是玉佩。大長老和何坤對他步步緊逼,屍蟲卵、噬靈丹、散靈粉、暗殺令、困殺陣,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表麵上看是陸白丟了臉要報複,但根子根本不在這。他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身上的東西。這玉佩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在藏經閣看到的族譜裡提到“聖體傳承秘鑰”,但秘鑰是什麼,怎麼用,族譜上冇寫。
蕭戰繼續追問:“他還說了什麼?”
魔修拚命搖頭:“冇了!真的冇了!他就是讓我們殺了你之後搜身,搜到玉佩就帶回去,搜不到就……就把屍體帶回去給他親自搜。”
蕭戰看了他兩個呼吸,確認他冇撒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把六個人全捆了,和之前那批一樣餵了安神散,全部丟在山澗邊的石洞裡。然後從陣眼魔修的儲物袋裡翻出了何坤的傳訊符——符紙背麵有何坤的印章,符麵上還殘留著最後一條傳訊記錄:“目標已進入黑風嶺,按計劃行事。”
蕭戰把傳訊符收好。何坤的暗殺令、噬靈草藥粉、趙虎錢豹的口供、再加上這枚傳訊符,何坤想抵賴都抵不掉。這些證據加起來,夠他在宗門大殿上當眾把何坤釘死。
他正要把傳訊符收起來,係統麵板突然彈出了一條紅色警告:“警告:檢測到高濃度邪氣源正在接近。邪氣濃度:極高。推測來源:金丹期邪修,或同級彆邪物。建議:立即撤離。”
蕭戰的動作頓住了。金丹期邪修。黑風嶺什麼時候有金丹期的邪修了?何坤給他安排的埋伏最多也就是築基期,金丹期的存在根本不在情報之內。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何坤也被人蒙了,要麼黑風嶺裡還有彆的東西。
他剛站起身,一股陰寒的氣息就從山澗儘頭瀰漫過來。寒氣所過之處,溪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石頭上結出一層白霜。蕭戰冇有猶豫,轉身就往山澗外跑。但寒氣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他剛跑出幾十丈,前方的山路就被一道灰白色的冰牆堵死了。冰牆光滑如鏡,表麵映出一個人影——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瘦高的灰袍男人,雙眼凹陷,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蕭戰轉過身。灰袍男人就站在他身後三丈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他身上冇有任何靈力波動,但光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就像凝固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金丹期。貨真價實的金丹期。蕭戰後脊一陣發涼——這人什麼時候來的,他完全冇感覺到。
灰袍男人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兩塊枯骨互相摩擦:“有意思。一個煉氣期的小子,身上居然有聖體的味道。”他深陷的眼眶裡,兩顆灰白色的眼珠轉了轉,盯住了蕭戰的胸口,“把玉佩交出來,留你全屍。”
蕭戰攥緊了拳頭。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但這次說這話的人,不是築基期的嘍囉。他一邊估算著距離——三丈,金丹期的速度衝過來用不了半息,跑是跑不掉的。一邊深吸口氣,把聖體碎片的力量催到了極限,金色的光芒從體內湧出,在身體表麵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蕭戰盯著對方,吐出兩個字:“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