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傳 082 朱雀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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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微瀾見這女子眼神清澈，並無可疑之處，便知是自己唐突佳人，連忙道了聲歉，退讓到一邊。\\n\\n他扭頭看向橋頭，照白等人急於玩樂，早已跑得冇影，隻有自己的馬仍係在橋邊。\\n\\n或許她一時等得不耐煩，看到橋另一頭有新鮮樂子，便自己去那邊玩耍，冇有被照白他們發現？\\n\\n沈微瀾猜想著，負手站在橋上等候，身後人來人往、笑語盈盈，隻有他和一旁的紅裙女子巋然不動，與周遭熱鬨的氣氛格格不入。\\n\\n他不免對那女子側目，見她著紅裙、簪紫牡丹，與公主和他約定的裝束一模一樣，不禁越想越疑心。\\n\\n躊躇片刻，他扭頭詢問：“恕在下唐突，娘子這身打扮，可是有什麼講究？”\\n\\n那女郎顯然也等人等得心焦，見沈微瀾不像壞人，小聲攀談起來：“這是《蒔花白鶴》話本裡公主的打扮，有人告訴我，若能和公主一樣穿紅裙、簪紫牡丹，今夜和……和友人在此相會，就能……”\\n\\n天呐，她為什麼會在上元夜，和一個貌比謫仙的陌生郎君談這些？！\\n\\n少女冇被麵紗遮住的半張臉漲紅著，越說越小聲，最後扭頭看向橋下，不再作聲。\\n\\n偏偏身旁男子不依不饒，還要追著她問：“娘子有冇有看到一個和你同樣打扮的女子，也在橋上等人？”\\n\\n竟有女子也照著話本打扮，與這位郎君相約朱雀橋？難怪他方纔認錯人。\\n\\n少女越發羞窘，連忙搖頭：“冇有。”\\n\\n“娘子是何時來橋上的？”\\n\\n“快二更天的時候，”她回答完，又小聲補充，“與話本裡一樣。”\\n\\n快二更天到現在，隻有一盞茶的時間，但這是公主和自己盼了許多天的上元夜，盞茶工夫已經足夠反常。\\n\\n一定有事發生！\\n\\n沈微瀾退開一步，四下張望，不經意間一低頭，臉上瞬間失去血色。\\n\\n在他腳邊，靜靜躺著一根殷紅的長命縷。\\n\\n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他拾起長命縷仔細辨認。\\n\\n貨郎擔上尋常的貨色，編織手法雖大同小異，卻也有獨特細節，多少次看她伏在案頭撥弄把玩，皓腕上一縷豔色美得驚心動魄，一眼難忘——的確是自己親手為她戴上的那條，錯不了。\\n\\n沈微瀾心猛地一沉，緊緊攥住紅繩。\\n\\n她出事了！\\n\\n。。。。。。\\n\\n當五感六識漸漸回籠，李纈雲被一股惡臭味熏醒，聽見一群少女哭哭啼啼，她不安地睜開眼，卻隻看到一片漆黑。\\n\\n下一刻，她察覺雙手被人反綁，立刻驚慌掙紮，身下發出窸窸窣窣的稻草摩擦聲。\\n\\n她明明站在朱雀橋上等沈微瀾，為什麼會躺在一堆氣味惡臭的稻草上？\\n\\n她掙紮著離開稻草堆，為了看清黑暗的環境拚命睜大眼，四周卻始終一片黑暗。\\n\\n不對，今夜十五月圓，就算屋中不點燈，也不至於如此黑暗。\\n\\n李纈雲用力眨眼，感覺眼珠又疼又澀，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恐懼。\\n\\n難道，她眼盲了？\\n\\n巨大的恐慌席捲了李纈雲，她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拚命回想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n\\n那時快到二更天，她斜倚著橋欄，仰望天邊初升的明月，撥弄著手腕上殷紅的長命縷，不住偷笑，心情比明月更圓滿。\\n\\n就在她為今夜遐想萬千時，身後忽然鑼鼓喧天，一條長長的儺戲隊伍蜿蜒著穿過朱雀橋。\\n\\n不知何人冷不丁撞到李纈雲，她回過頭，看到麵前站著一個戴麵具的儺巫。\\n\\n儺巫身披熊皮，黑衣朱裳，鬼麵具上描畫著四隻眼，獰笑的嘴對著她的臉噴了一口白煙。\\n\\n那時她心一沉，意識到不妙，撥弄長命縷的手指一扯，將長命縷拽下來丟在地上。\\n\\n之後她便迷迷糊糊，被儺巫拉進儺戲隊伍，一張麵具扣在她臉上，她身不由己地跟著隊伍走下朱雀橋，穿過大街、鑽進小巷……在失去意識前，一隻手托住她的下巴，往她眼裡點了藥。\\n\\n母妃入宮前是窮家小戶之女，為了阻止她出宮冶遊，說過不少民間傳聞，其中就有采生折割的拍花子。\\n\\n這類人會將拐來的少女幼童弄成殘廢，豢養著乞討斂財。\\n\\n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就想發瘋尖叫，隻能拚命深呼吸，逼自己鎮靜。\\n\\n現在遠不到絕望的時候，她是堂堂南康公主、天之驕女，絕不能折在一幫人販子手裡！\\n\\n還有沈微瀾，他心細如髮，一定會發現她丟在地上的長命縷，然後憑著斷案如神的本事找到她。\\n\\n說不定這會兒他已經在找她了！\\n\\n這想法帶給李纈雲一股巨大的勇氣，她漸漸冷靜，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順著女孩子們的哭聲挪過去。\\n\\n“事已至此，哭有何用？”她揚起嗓子訓斥了一句，女孩子們冇領教過公主威嚴，竟情不自禁止住了哭泣，她便又問，“你們也是被儺戲隊伍拐來的？”\\n\\n“是……”一個聲音怯怯回答。\\n\\n“你們眼睛可看得見？”\\n\\n這一次回答的聲音多了些，七嘴八舌道：“看不見。”\\n\\n李纈雲聽了她們的話，一顆心直直往下沉，這時一個聲音卻道：“我這會兒比先前好，能模模糊糊看見一些了。”\\n\\n李纈雲精神一振，故意大聲說：“看來柺子冇給我們點瞎藥，失明隻是暫時的，防著我們認路逃跑。”\\n\\n說完她暗自等待，發現始終無人嗬斥，便知那幫柺子多半是將她們關押起來，繼續犯案去了。\\n\\n她忙問眼睛好轉的女孩：“快說說，你都看見了什麼？”\\n\\n“破蒲團、柱子下的石礎雕著蓮花……”女孩摸著柱礎石，仰望大殿上崔嵬的黑影，回答李纈雲，“這裡是座破廟。”\\n\\n破廟四麵漏風，不是什麼把守嚴密的地方。\\n\\n李纈雲更加振奮，鼓動女孩們：“柺子隻是暫時在此地落腳，很快就會把我們賣到彆的地方，與其等死倒不如拚一把，趁他們不在逃走。”\\n\\n“我們眼睛看不見，手又被綁著，如何能逃？”一個聲音弱弱質疑。\\n\\n“我們有一雙眼睛能看見，足夠了。”李纈雲安撫眾人，對複明女孩道，“快找找，有冇有什麼可以弄斷繩索。”\\n\\n複明女孩眯著眼睛在地上尋找，很快找到一隻豁口的陶碗，背過身艱難地撿起來，往地上一砸。\\n\\n陶碗四分五裂，她摸索著拾起幾塊碎片，自己留一塊，分給李纈雲一塊，剩下的碎片女孩們都搶著要，最後還是李纈雲發話：“彆著急，磨斷了繩子會替你們鬆綁，大家一起逃，誰都不落下。”\\n\\n她一改往日嬌聲，說話沉著有力，一句話便穩住了局麵。\\n\\n破廟內頓時安靜下來，隻有陶片摩擦繩子的沙沙聲。\\n\\n粗糙的陶片想要割斷小指粗的麻繩，極其費力。她將陶片按在麻繩上飛快摩擦，手也被磨得火辣辣地疼，卻不敢減慢速度，生怕一時鬆懈，便錯過了寶貴的逃生時間。\\n\\n她咬牙堅持，不知過了多久，腕上繩索一鬆，終於被磨斷。\\n\\n李纈雲吐出口濁氣，嘴角剛要揚起笑容，卻聽嘭地一聲門響，淩亂的腳步聲進入廟中，聽聲音至少有十來個人。\\n\\n她心裡頓時涼了半截。\\n\\n是柺子回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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