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傳 081 上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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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爆竹聲裡辭舊歲，紫氣東來又一春，大唐在一片中興氣象裡迎來元和十年。\\n\\n長安城裡百戲競演、歌舞昇平，到處喜氣洋洋。\\n\\n華陽觀從早到晚香火旺盛，沈微瀾和得吉窩在精舍裡過年，主仆倆自得其樂，把一隻烤爐玩得花樣百出。\\n\\n羅紅綃棲身的古廟被一群來長安討食的乞丐霸占，終日喧騰不休，吵得她隻能來找沈微瀾。\\n\\n長日漫漫閒著無聊，三人便靠翻看李纈雲送來的十幾篇話本解悶。\\n\\n“卻說白鶴書生趁著夜深人靜，在城外掘地三尺，挖出一具棺木。開棺驗看，但見月下美人容顏絕世，宛如生時，正是服了假死藥的蒔花公主。白鶴書生將公主抱出棺木，隻覺觸手柔軟，玉體尚溫，連忙以口渡氣，便聽公主喉中咯咯作響，嚶嚀一聲，睜眼復甦……”\\n\\n羅紅綃看到一半，忍無可忍，抬頭問沈微瀾：“這通篇胡扯，公主喜歡看就罷了，你怎麼也手不釋卷？”\\n\\n沈微瀾笑而不語。\\n\\n得吉看得津津有味，頂了她一句：“如今蒔花白鶴風靡長安，就冇人不愛看的。”\\n\\n羅紅綃冷哼一聲，揶揄沈微瀾：“人人都知道蒔花白鶴影射的就是你和公主，滿長安都愛看你們倆綁在一塊兒，你心裡滋味如何？”\\n\\n沈微瀾以嘴角笑意作答，對著手裡的話本，默默記下元夕二更、紅裙紫花、朱雀橋。\\n\\n滿心期待上元佳節。\\n\\n同樣掰著指頭數日子的人，還有大明宮朱鏡殿裡的李纈雲。\\n\\n如今許美人備受天子寵愛，每日麵色紅潤、容光煥發，更加不忍心看到女兒害相思病。\\n\\n蒔花白鶴的話本也在宮中暗暗流傳，她跟著宮女們一起追，篇篇都冇落下。想到最新那篇的內容正是元夕相會，她有心成全女兒，給李纈雲出主意：“你父皇登樓與民同慶的時候，你就偷偷溜下城樓，找沈士子玩去，冇人會留意你。”\\n\\n李纈雲正愁找不著理由脫身，母妃便主動給了她自由，她心花怒放，緊緊抱住許美人撒嬌：“還是母妃對我最好！”\\n\\n上元節是長安一年當中最自由的日子，節日三天金吾弛禁，一百零八坊徹夜大門洞開，狂歡通宵達旦。\\n\\n各式花燈早在節日前便做好，白鷺轉花、黃龍吐水、金鳧、銀燕、浮光洞、攢星閣……擠擠攘攘掛滿街頭，到了上元夜一齊點亮，五光十色，浩如星海。\\n\\n皇城安福門外，豎起二十丈高、多達七層的巨大燈輪，裝飾著金銀彩綺，用數萬盞燈簇成一株火樹銀花。\\n\\n圍繞燈輪表演踏歌的少女有數千人之多，教坊樂伎、內廷宮女齊上陣都不夠，又征集了長安、萬年兩縣的少女。\\n\\n天子與貴妃登上安福門觀燈，與民同樂，伴駕的內廷貴人擠滿城樓，衣香鬢影，美不勝收。\\n\\n李纈雲穿著宴請回鶻使者那天的紅裙，髮髻間簪著一朵紫牡丹，站在安福門城樓上，風姿綽約，如瑤池神女。\\n\\n貴女們誰冇看過最新的話本，都知道她這麼打扮的用意，嫉妒得銀牙暗咬，粉麵含酸。\\n\\n李纈雲才懶得搭理她們，在長長的踏歌隊伍如長蛇般遊到城樓下時，覷準時機，溜下城樓。\\n\\n郭貴妃陪伴在天子身邊，眼尖發現李纈雲離開，回頭冷冷看了梁守謙一眼。\\n\\n梁守謙自從在涵碧山莊折了一批高手，最近莫名其妙被吐突承璀盯上，兩派正鬥得不可開交，實在無暇顧及沈微瀾。\\n\\n這會兒突然捱了貴妃一記冷眼，被怨懟辦事不力，便是菩薩性子的人也難免窩火。他卻依然低眉順眼，維持著唇上淺笑，隻是趁天子賞燈時，輕聲囑咐了手下幾句。\\n\\n手下俯首領命，離去前驀然抬頭，藉著燈樹璀璨光芒，看清了主人眼底閃爍的殺氣。\\n\\n安福門下，李纈雲戴著麵紗混進踏歌隊伍，順著人流往朱雀橋走。\\n\\n今夜她身邊的宮女都被調去踏歌，隻有四名內侍隨行保護，到了朱雀橋，她惦記著話本裡的煙花之吻，心裡懷著鬼胎，自然不肯讓人貼身保護。\\n\\n“你們就在橋頭守著，等沈士子來了便自去玩耍，不必管我們。”她賞了內侍們一人一錠金錁子，獨自一人踏上朱雀橋，等待沈微瀾。\\n\\n今晚長安百姓傾城出動，燈市上摩肩接踵、人山人海，華陽觀外的街巷與之相比，便冷清了不少。\\n\\n得吉不知與誰相約，一早就不見人影。\\n\\n沈微瀾獨自騎馬前往朱雀橋，卻在走暗巷抄近路時，被幾名黑衣人攔住。\\n\\n“吳興沈汾！”幾人亮出刀劍，目露凶光。\\n\\n沈微瀾勒住馬，居高臨下看著這些人，目光比他們手裡泛著寒光的兵刃更冷：“佳節難得，諸位何必選擇死在今日？”\\n\\n“好大的口氣，”為首之人看不慣這白麪書生，陰陽怪氣嘲諷，“真當自己是話本裡的白鶴書生，無所不能？”\\n\\n想不到梁守謙麾下殺手，竟也讀過《蒔花白鶴》。\\n\\n他瞬間心平氣和，微微一笑：“說得不錯，今夜上元佳節，蒔花公主要與白鶴書生一同賞燈，你們弄臟我這身白衣，就隻有拿命來賠了。”\\n\\n圓月之下，白衣士子悠然談笑，抽出秋水劍橫於鞍上，屈指輕輕一彈。\\n\\n長劍微顫，殺氣凜凜波動，發出一絲嗜血的嗡鳴。\\n\\n但見華燈滿京城，誰又知繁華儘處，玉龍鎖喉、血濺牆垣。\\n\\n二更剛過，沈微瀾來到朱雀橋下，一身錦袍如雪，不見半點異樣。\\n\\n照白幫他牽住馬，指著橋上一道紅裙倩影，笑道：“公主在橋上等著郎君呢！”\\n\\n“公主等很久了？”沈微瀾翻身下馬，也賞了內侍們每人一錠金錁子，聊作節儀。\\n\\n“也冇很久，公主急著從安福門下來，到得早了些，”照白笑著謝了賞，擠眉弄眼，催促沈微瀾上橋，“**苦短，郎君快上橋吧。”\\n\\n沈微瀾耳根微紅，在四名內侍的起鬨聲中登上朱雀橋，然而當他心懷雀躍，擠過熙熙攘攘的行人，看清橋上憑欄的背影時，他嘴角笑容卻瞬間消失。\\n\\n那紅裙紫花的背影像極了她，卻絕對不是她。\\n\\n他走到近處，目光疑惑，沉聲問：“你是誰？”\\n\\n一直望著明月的女郎轉過身，遮麵輕紗之上，一雙杏眼警惕地打量沈微瀾：“我在此等人，與你何乾？”\\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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