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8章 最後一個春節 1

格桑大隊的冬天，由於冇有綠樹、花草和莊稼的點綴，到處光禿禿的，顯得有點破敗，由於天氣寒冷，巷道裡很少有人出來走動，也就顯得有些冷冷清清。

學校放了寒假，劉鳳霞姐妹倆吃過早飯，準備趕著毛驢車去龍羊峽撿廢品。自從龍羊峽水庫開工建設的那天起，龍羊峽裡來了很多建設者，他們的生活區經常有人把吃肉剩下的骨頭、不用的鐵絲、穿破的球鞋等隨手扔在垃圾堆裡，這給周圍生活困難的學生娃創造了不少的發財機會。他們一有空閒的時間，就揹著揹簍遊蕩在這些生活區，凡是能換錢的廢品都成了他們的目標。

劉鳳霞姐妹倆趕著毛驢車沿著彎彎曲曲的馬路向龍羊峽走去。馬路兩邊的白楊樹靜靜地矗立著，像一排威武雄壯的戰士。不遠處的山坡上，一群綿羊靜靜地啃食著枯草，剛剛出生不久的小羊羔跟在母羊的身後，一會兒奔奔跳跳地跑到遠處，一會兒又跑回到母羊身邊，搖著短短的尾巴跪在母羊的肚子下麵吃著奶。

劉鳳蓮坐在車廂裡靜靜地看了一會羊群說道：“姐，咱們也養一隻小羊羔吧，你看它們多可愛呀！”

劉鳳霞搖搖頭說道：“那肯定不行，羊要吃草，一開學我們哪有時間給小羊弄草去？就那兩頭豬已經夠我們忙的了，再養隻小羊，我們乾脆彆上學了。”

“姐，那還是算了吧！我可不願意放棄上學，我一定要好好唸書，一定要考上老師說的大學，到那時候，我就再也不用撿破爛換錢了。姐，你也加油，你一定要比我先考上大學，到時候我的學費就靠你讚助了。”劉鳳蓮說完“咕咕……咕……”地笑起來。

“姐聽你的，一定先考上大學，你的學費我也全包了成不成？”

“姐，你真好！”

姐妹倆說著話，毛驢車已經到了龍羊峽。劉鳳霞從車上跳下來，牽著毛驢的韁繩從這個工區家屬院裡進，從那個工區家屬院出，快到中午的時候，姐妹倆已經撿了滿滿一車廢品。正當她們興高采烈地準備拉著戰利品回家的時候，從一個小巷子裡突然竄出四五個流裡流氣的小夥子，擋住了姐妹倆的去路。其中一個瘦高個留著長頭髮，嘴上叼著半截香菸，穿一身半新半舊，很不合身的黃軍裝的小夥子，伸手抓住劉鳳霞的手說道：“小妹妹，今年多大了？這身材發育得不錯啊，臉蛋也挺漂亮的嘛，說著在劉鳳霞的臉蛋上摸了一把。”

劉鳳霞一看來者不善，正要大聲喊叫。就在這時候，劉鳳霞的堂哥劉鳳德恰好下班路過這裡，看到堂妹被一群小流氓欺負，他氣不打一處來，撿起路邊的一根木棍衝了過來。一群小流氓還冇反應過來，棍子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打得幾個小流氓抱頭鼠竄，眨眼的工夫跑得不見了蹤影。

劉鳳霞姐妹倆冇想到危急時刻，堂哥突然出現了，因此化險為夷。

劉鳳德是一九七六年底龍羊峽水庫剛開工建設時，就被招到水電四局龍羊峽水庫當了工人，一晃兩年多時間過去了。他走的時候劉鳳霞剛上小學三年級，是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丫頭，一眨眼她就要讀初中了，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鳳霞，你怎麼一個人帶著妹妹來這裡撿廢品呢？多危險呀？今天幸虧被我碰上了，要不然被小流氓欺負了咋辦？”

“大哥，您不是在外地學習嗎？什麼時候回的龍羊峽？”

“我剛回來冇幾天，還冇顧上回家看看，家裡都好嗎？”

“大哥您放心，家裡都好著呢！大大，大媽媽身體都很健康。這不是學校放寒假了嗎？我和妹妹想撿點廢品換錢湊學費，誰知道會遇上壞人，要不是遇上大哥您，今天我倆就要倒黴了，謝謝大哥！”

“跟大哥客氣啥呀？這不是應該的嗎？走，到我宿舍吃中午飯去，吃完飯我們一起回家，我正好請了假要回家看看呢。”

劉鳳德的宿舍是一間六七個平方大小的小平房，裡麵靠牆是兩張鋼絲床，被褥都是草綠色的軍用品。進門靠窗戶放著一張小課桌，一把小板凳，課桌上除了幾本書，還有一個竹殼暖水瓶，兩個喝水的茶缸，說明這間房裡住著兩個人。為了阻擋風沙，窗戶上蒙著一層半透明的塑料紙，使得房間裡的光線有點昏暗。

“哥，這麼小的房子裡怎麼還住兩個人啊？”劉鳳霞驚奇地問道。

“哥住的房子還是比較好的，還有很多人住在地窩子裡呢！”

“哥，啥叫地窩子？”劉鳳蓮撲閃著兩隻大眼睛問道。

“傻妹妹，地窩子就是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的簡陋棚屋，連個窗戶都冇有。”

“哥，你們不是工人嗎？怎麼有人還住地窩子呢？”

“龍羊峽的條件就這麼差，有什麼辦法呢？不過沒關係，等通往西寧的公路修通了，住宿條件就會慢慢好起來。”

“哥，你這屋子這麼小，你在哪裡做飯吃呢？”劉鳳霞好奇地問。

“哦，吃飯有食堂，你們等一下，我去打飯，打回來我們一起吃，吃完了再回家。”

“哥，我想跟你去看看食堂長啥樣？”劉鳳蓮看著劉鳳德說道。

劉鳳德想了一下說：“走，乾脆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算了，免得來回折騰。”

去食堂的路上有很多綠色的小帳篷，劉鳳德指著小帳篷對劉鳳霞姐妹倆說：“你們看，這些就是地窩子，你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劉鳳蓮點點頭說：“哥，我想進去看看，裡麵的人不會把我們趕出來吧？”

“現在裡麵冇有人，進去看看就出來，冇事。”劉鳳德說著掀起一頂帳篷的門簾，一股難聞的怪味撲鼻而來，劉鳳德帶頭，三個人魚貫進入，裡麵黑乎乎的，站了一會兒，三個人的眼睛才勉強看清楚裡麵的情景，所謂的地窩子就是在地麵上挖一個坑道，坑道的最裡頭又挖了一個能容納四五個人睡覺的偏洞。他們進來的這個偏洞裡放了四張鋼絲床，床上的軍用被褥胡亂堆在床的一頭，床底下塞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坑道的一邊又挖了一個平台，平台上放著洗臉盆、肥皂之類的洗漱用品。

看完出來後劉鳳霞搖著頭說：“哥，地窩子裡住的都是跟你一樣的工人嗎？他們的條件也太差了吧，跟咱們家的豬圈差不了多少。”

“現在龍羊峽裡就這個條件，將來會好起來的。你們回家後不要給你阿大、阿媽說這些，免得他們擔心，聽見冇有？”劉鳳德囑咐道。

“哥，你放心，我們不會說的。”劉鳳蓮保證說。

說話間三個人到了食堂門口，食堂由五間平房構成，三間是吃飯的地方，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幾十張桌椅板凳，裡麵兩間是廚房，中間被一堵牆隔著，牆東側有一扇進出廚房的門，門上掛著半截白布做的門簾，還挺白淨，牆中間有一扇大玻璃窗戶，窗戶中間開了四個小門洞，供吃飯的人們拿取飯菜。

劉鳳德領著他兩個妹妹一進入食堂，幾十個吃飯的工人立刻把眼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們。劉鳳德一邊給吃飯的人們打著招呼，一邊帶著劉鳳霞姐妹倆來到打飯的視窗。一個身穿白大褂，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給劉鳳德打招呼問道：“小劉，這兩個漂亮小姑娘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