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8章 最後一個春節 2

劉鳳德笑著對胖乎乎的大師傅說：“薑師傅，這兩個是我妹妹。”回頭又對劉鳳霞姐妹倆說：“快叫薑伯伯。”

劉鳳霞姐妹倆異口同聲地問道：“薑伯伯好！”

薑師傅開心地說：“好……這倆小姑娘長得真俊。”說著又問道：“小劉，想吃點啥？”

“薑師傅，給我們來兩份菜，六個饅頭。”

“兩份菜，六個饅頭來了。”話音剛落，薑師傅笑眯眯地把一份酸辣土豆絲、一份豬肉燉粉條和六個饅頭從視窗遞了出來。

吃過午飯，劉鳳德趕著毛驢車，劉鳳霞姐妹倆坐在車上向格桑大隊走去。

冬天的龍羊峽到處都是荒涼的地方，山坡是灰楚楚的，陰凹處有少量積雪，積雪的表麵被風吹了一層灰楚楚的土，路兩邊的大樹上葉子落光了，樹梢也是灰楚楚的，大地被凍得比石頭還要堅硬，一片淒慘的景色。

小毛驢的蹄子踩到堅硬的路麵上，發出“蹬嘎……蹬嘎……”的脆響，好像有人在叩牙一樣。

下午四五點的時候，劉鳳德趕著毛驢車進了格桑大隊。由於天氣寒冷，村子裡很少有人出來走動，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劉鳳德的父親劉為君牽著牛從巷道裡出來，看見兒子趕著毛驢車回來，高興地問道：“兒子，你不是到外地學習去了嗎？啥時候回來了？”

“阿大，我回來冇幾天，今天剛好碰到鳳霞和鳳蓮在龍羊峽撿廢品，我就跟著回家來看看您和阿媽。”

“好啊！你先回家，我去給牛飲完水就回來。”

“阿大，我去給牛飲水，您幫著鳳霞把車趕回去。”

“也好，你小心點，河溝裡的冰灘滑得很，彆把牛腿崴了。”

劉鳳德一邊答應，一邊牽著牛往河溝裡走了。

劉為君回頭問劉鳳霞道：“鳳霞，你們兩個小姑娘去那麼遠的地方撿廢品，你阿大知道不？”

劉鳳霞點點頭說：“知道。”

“你這個阿大的心真大，讓你們兩個小姑娘去那麼遠的地方，他也能放心。”劉為君埋怨道。

劉為君和劉為民是親兄弟，兩家中間隻隔著一堵牆。到了門口劉為君說：“鳳霞，你把毛驢車牽進去，我就不進去了，你大哥剛回來，我去給你大媽媽說一聲。”說完把手裡的韁繩遞給劉鳳霞，然後一轉身進了自己的家門。

這時王昌齡聽到門口有人說話，她出門一看，是兩個女兒拉了滿滿一車廢品回來，高興地說：“我的兩個乖寶貝，你倆今天咋拾了這麼多廢品？這下好了，這些廢品足夠給你們倆換新球鞋了。”

這時劉鳳蓮淚眼婆娑地說：“阿媽，今天我們去龍羊峽撿廢品，一幫小流氓差點把我和姐姐欺負了，幸好遇到了鳳德大哥，是他把那幫小流氓打跑救了我們。”

“鳳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倆冇事吧？”王昌齡一聽關切地問道。

“阿媽，我們倆冇事。”劉鳳霞輕描淡寫地說。

“啥冇事，那幫小流氓都摸姐姐的臉了。”劉鳳蓮心有餘悸地說道。

王昌齡聽完後悔地說：“鳳霞，你現在長大了，今後要學會保護自己，今天是阿媽太大意了，幸虧你倆冇事，你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阿媽怎麼活呀？從今往後你們兩個不許再單獨去那麼遠的地方，要去就叫上幾個夥伴一起去，免得受人欺負。”

“阿媽，您放心，往後我們不去那麼遠的地方，要是去，就多叫上幾個人一塊去。”

話雖這麼說，但撿廢品這事並不是人越多越好，因為被丟棄的廢品有限，去的人多了，狼多肉少，每個人撿到的廢品也就少得可憐。

接下來的幾天，劉鳳霞姐妹倆冇再去龍羊峽撿廢品，每天除了寫寒假作業，乾家務活，偶爾還會抽空跑出去找周紅等人滾鐵環，踢毽子，打沙包，跳橡皮筋玩。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眼看快過年了，劉鳳霞姐妹倆新學期的學費還差七八塊。劉鳳霞心裡非常焦急，後來趁著阿大、阿媽不在家的時候，劉鳳霞又和周紅揹著揹簍去了幾趟龍羊峽，撿了很多廢品回來，再加上村民家殺豬時搶著拔來的豬鬃，差不多能換夠新學期的學費了。

小年剛過，劉鳳霞用毛驢車把撿來的廢品送到供銷社賣了，換了十二塊五毛錢，加上之前撿廢品換的錢，總算湊夠了學費。為此，劉鳳霞姐妹倆偷著樂了好幾天，每天晚上大人們睡覺以後，姐妹倆都要把積攢的毛毛錢拿出來數上一遍。

時間像滾滾流淌的黃河水，不知不覺流到了年跟前。格桑大隊的人們準備著過年，這是他們在格桑大隊的最後一個春節，過完這個春節，到了秋天就要整村搬遷到紅樹林農場去，為了熱熱鬨鬨地過好這個春節，隊長陳長庚和生產隊的其他村乾部組織村裡的年輕人耍社火，他們從十一月中旬開始在打麥場裡排練，到臘月底的時候，各個動作已經排練得整整齊齊，出神入化，就等著正月初六正式演出。

到了正月初六這天，上百人組成的社火隊在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的氣氛中開始走村串巷，進行社火表演。忙碌了一年的村民，此刻搖身一變，個個成了演員。他們穿紅戴綠，有的裝扮成公子，頭上戴著黑色禮帽，上身穿白色汗衫，腰裡紮著紅綢帶，下身穿黑色長褲，左手提著彩紙紮的燈籠，右手拿著扇子，風流倜儻，英俊瀟灑；有的裝扮成婀娜多姿的姑娘，上身穿紅棉襖，下身穿長裙子，頭上梳著髮髻，戴著花枝，描眉畫眼，嫵媚動人。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在鑼鼓、鑔鈸、嗩呐、二胡等樂器的伴奏下，腳下踩著十字步，扭著腰肢，唱著祝福吉祥的歌詞。

最讓人忍俊不禁的是“啞巴”和“胖婆娘”。“啞巴”頭戴破草帽，反穿著羊皮襖，滿臉塗的油黑鋥亮，隻有臉蛋塗成了白色，手裡提著一麵銅鑼，笑起來嘴裡潔白的牙齒和烏黑髮亮的臉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胖婆娘”頭戴鮮花，身穿寬大的紅棉襖，腿上打著綁腿，腳穿花布鞋，手執旱菸袋。他們兩個一路打情罵俏，逗得觀眾發出一陣陣歡笑。

社火當中，最傳統、最富鄉土氣息的要數“燈官爺爺”。他身著大紅袍，一手捋著雪白的長鬚，一手拿把驅邪除魔的掃帚，在兩名送財童子的護佑下走在社火隊伍的最前頭，說著驅除邪魔，祈求風調雨順，人畜興旺，五穀豐登的吉祥話。他的身後是一對惟妙惟肖的獅子，耍獅子的人用手中的繡球不斷地逗著獅子，兩隻獅子時而高高躍起，時而搖頭晃腦，時而匍匐前進，時而相互撕咬，它們俏皮、活潑可愛的模樣和靈巧的動作引得小孩子喜笑顏開，手舞足蹈，躍躍欲試；獅子後麵是青、黃兩條巨龍，它們時而蛟龍出海，時而騰雲駕霧、行雲布雨，時而相互糾結，相互打鬨，為了討個吉利，看社火的男女老少紛紛從巨龍的身體下方穿過，好不熱鬨；緊隨其後的是兩條用鮮花、繡球和流蘇裝扮起來的旱船，劃船的老艄公頭戴鬥笠，身披蓑衣，手持船槳，時而在前麵引領，時而在兩邊劃槳，時而在船後左一槳，右一槳地往前推，那動作真像在江河湖海之中劃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