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7章 遷移前夕的陣痛 2

陳長庚派劉為民作為村民代表之一去紅樹林農場考察，被劉為民斷然拒絕了。劉為民心裡清楚，這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名義上是去考察，實際上也是去接受思想教育的一次行動。去了，看見的不一定就是實際狀況，回來後說的也不一定是實話。後來的事實證明劉為民的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半個月後前去考察的村民代表回村了，回來後陳長庚又組織召開了一次群眾動員大會，會上由五名群眾代表先後介紹在戈壁市和紅樹林農場看到的實際情況。

村醫馮德全介紹說：“戈壁市地方特彆大，到處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大荒灘，卡車跑一整天才能從東頭跑到西頭，戈壁市就在這個大荒灘的西南角，紅樹林農場離戈壁市有七十公裡之遙，來回就得一整天，交通不是很方便。紅樹林衛生院的條件比咱們村衛生室好得多，一些常見病和多發病都能處理。”

馮德全介紹完之後邱永勝接著說道：“紅樹林農場地方很大，土地也比較平整，由於冇人耕種，地裡都是荒草，複種有一定難度，水渠就在地邊，澆水還是比較方便，隻是水渠上遊的主乾渠還冇完工，大概還需要半年多才能通水，不過這不是問題，因為我們搬家還需要一年時間，完全來得及。”

王治文咳嗽一聲接著馮德全的話說道：“我們去的時候正是紅樹林農場最美的季節，那裡到處是紫紅色的沙柳花，房子就蓋在這些花叢中間，美得很。”王治文話還冇說完，徐承財說道：“這個季節的紅樹林農場確實很美，但我看那裡春天風沙肯定很大，因為它的四周都是荒漠和戈壁沙灘，村子四周的樹也不多，那些好看的沙柳樹這裡一墩，那裡一墩，稀疏得很，根本擋不住風沙。沙柳之所以會形成一個個孤立的沙丘，是因為當地的風力特彆大，冇有沙柳的地方的沙土被風吹起來後，堆到了有沙柳樹的地方，所以就形成了一個一個孤立的沙丘。”

聽完徐承財的話，很多人心裡泛起了嘀咕，紅樹林農場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有人說好，有人說不好，到底好還是不好？誰也吃不準。

就在這時，陳彩萍站起來說道：“大夥兒聽我說兩句，我是這次去戈壁市考察的隊伍當中唯一的一個婦女，說實話，我不喜歡紅樹林農場那地方，雖說我們去的時候正是紅樹林農場最好的季節，可是我去了之後感覺那裡特彆乾燥，每天早晨起來，鼻孔裡，嘴唇上都是血痂，走路稍微快一點，就感覺上氣不接下氣，喘得厲害。最要命的是那裡蚊子特彆多，特彆大，尤其是傍晚的時候，蚊子成群結隊地往人身上落，趕都趕不走，被蚊子咬過的地方奇癢無比，稍微撓一撓，就會起來一個大包，一個禮拜都好不了。紅樹林農場唯一比我們這裡好的是那裡的土地特彆平整，每一塊地都有十幾畝，而且周邊還冇有開墾的土地也很多，我看我們這些人搬過去，那裡的地都種不完。”

“陳彩萍，照你這麼說，紅樹林農場除了氣候乾燥，蚊子多以外，還是很適合農民在那裡生活和種莊稼對嗎？”王治文的哥哥王治忠問道。

“俗話說：天下的黃土都埋人，紅樹林農場也不例外。古代思想家荀子說過‘人定勝天’的話，依我看，人走到哪裡就能適應哪裡的環境，我們的老祖宗是甘肅人，我們卻生活在青海的共和縣，兩者相距幾百公裡，老祖宗都能適應這裡的環境，我們有啥不能適應紅樹林農場的呢？更何況現在的條件比當年我們的老祖宗來這裡強得多，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陳彩萍，你不是不喜歡紅樹林農場那地方嗎？你的話還冇說完，怎麼又變卦了呢？”王治忠奇怪地問道。

“我是不喜歡紅樹林農場那地方，但不喜歡歸不喜歡，我可冇說我不去紅樹林農場，你聽明白冇有？我們去紅樹林農場是為了支援國家建設，我們不能因為個人不喜歡就拖國家建設、發展的後腿，我們得顧大局，俗話說得好，小河有水大河滿，大河冇水小河乾。我們現在要舍小家，顧大家，等將來國家富裕了，國家也會幫助我們富起來，你們說對不對？”

會場上鴉雀無聲，大家都在思考陳彩萍講的話。劉為民也陷入了深深地思考：“是啊！現在國家發展急需大量的電能，我們居住的黃河大峽穀具有得天獨厚的發電優勢，龍羊峽水電站一旦建成，將會極大地緩解我們國家電力緊張的矛盾，這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千秋大業，如果我們不搬，那就拖了國家建設、發展的後腿，這是讓人笑話，讓人看不起的不齒行為，作為中華兒女，我們不能做對不起國家，對不起子孫後代的事情。”

劉為民正在沉思的時候，陳長庚說道：“各位鄉鄰們，之前我多次給大家講過紅樹林農場的情況，大夥兒不相信，以為我在騙大家，這回該相信了吧？馮德全、邱永勝他們五個代表看到的，聽到的，瞭解到的情況和我給大夥兒講的冇有多大差彆是不是？這下你們的顧慮應該打消了吧？依我看，事情在冇做之前，誰都有瞻前顧後的思想顧慮，真正做起來，所有的顧慮、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不踏實也就冇有了，大夥兒說是不是這個理？各位鄉鄰，為了支援國家建設，我們大家就不要前怕虎，後怕狼的猶豫不決了，我們要有破釜沉舟的決心，要有義無反顧，知難而進的進取精神，明年的秋天，這裡的最後一茬莊稼收完後，我們就要遷往紅樹林農場，那裡將是我們這些人的第二故鄉，往後我們的子孫後代世世代代要在那裡生產、生活，我們要把那裡建設成環境優美，生活富裕的新家園，大夥兒有冇有這樣的膽魄？有冇有這樣的決心？”

陳長庚講得熱血沸騰，村民們的反應卻很冷淡，大家一個個低著頭，誰都不說話，一副愁容滿麵的樣子。是啊！格桑大隊的人們世世代代在這裡生活慣了，突然間要搬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誰的心裡能好受呢？這裡的山，這裡的水都是這樣的熟悉，這樣的親近，即使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自己的家，突然間要離開，誰能不眷戀呢？陳長庚嘴上說得天花亂墜，激情昂揚，實際上他自己心裡也在犯嘀咕，也不好受。

就在大夥兒沉默不語的時候，王治文的爺爺王成龍站了起來，他拄著柺杖站在人群當中說道：“各位鄉鄰，大夥兒聽我這個棺材瓤子說一說，既然搬家的事情已經到了非搬不可的時候了，我們大傢夥兒就不要猶豫不決了，難道我們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家，我們的娃娃們被水淹了嗎？不能吧？那怎麼辦呢？那就響應國家的號召，痛痛快快地把家搬到那個叫紅鼠嶺農場的地方去，那裡大不了風沙大一些，氣候乾燥一些，蚊子多一些，這都不算什麼，人是活的，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到了那裡多栽些樹，用不了幾年時間，樹長大了，長高了，風沙就小了，氣候也就變得濕潤了。我年輕的時候，格桑大隊的風沙也很大，一到春天，沙塵天氣一來，黃沙蔽日，連著十天半月都出不了門，這些年這裡的風沙少了，不見了，原因就是種的樹多了，山青了，水綠了，風沙就少了。俗話說得好，樹挪死，人挪活。我們搬到那個叫紅鼠嶺農場的地方去，說不一定還能過上比這裡更好的日子呢！”

“王爺爺，那地方叫紅樹林農場，不叫紅鼠嶺農場”陳彩萍糾正道。

“彩萍，我不管它叫紅樹林農場也好，紅鼠嶺農場也罷，總之，搬家的事就這麼定了，大夥兒不要再糾結鬨心了，好不好？”

聽了王成龍的一番話，大多數的人心裡的顧慮打消了，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議論了一會兒，有地說：“搬家這事已經是國家定了的事，我們拖著不搬肯定不成。”有地說：“搬就搬吧，反正到了哪裡都得靠雙手勞動吃飯，在哪裡勞動不是勞動？”有地說：“搬家說起來容易，可家裡的這些罈罈罐罐怎麼辦？丟了可惜，帶著又不方便，真鬨心。”有地說：“家裡的雞啊狗的怎麼辦？帶又帶不走，全部宰掉吧，去了紅樹林農場上哪兒弄這些去？”有地說：“我去年剛蓋的新房還冇有捂熱，明年又得搬家，真可惜。”有地說：“我剛給兒子把媳婦說好，彩禮都送完了，就等著年底娶媳婦進門，最近女方聽說我們要搬到千裡之外的紅樹林農場去，說什麼都不願意，昨天托人把彩禮退了回來，煮熟的鴨子飛了，真不知道說什麼好，愁死人了。”有地說：“你遇上的算是好人家，事情不成還把彩禮退回來了。我小舅子也把彩禮送完了，等著今年春節結婚，可女方的父母聽說我們要搬家，堅決不同意把女兒嫁過來，還帶話過來說，錯誤在我們這邊，彩禮一分錢不退，你說氣人不氣人？”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了一會兒，陳長庚站起來，一邊整理菸袋，一邊說道：“我知道各家有各家的困難，那怎麼辦呢？因為我們大夥兒有這樣那樣的困難就不搬家了嗎？說不過去，我們各家有困難，國家也有困難，我們各家的困難是小困難，國家的困難是大困難，而這個困難就是我們造成的，我們不搬家，國家的困難就冇辦法解決，這是明擺的事實。隻有我們各家把各家的困難克服了，痛痛快快地把家搬了，國家的困難才能迎刃而解。所以，從現在起，搬家的事就這麼定了，明年秋收以後準備搬家，現在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