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7章 遷移前夕的陣痛 1

黃河全長5464公裡，流域麵積75萬平方公裡。在流經青藏高原和黃土高原時，被河水裹挾的泥沙在下遊寬闊河床中淤積了下來，導致河床逐年增高，留下不小的災害隱患。

20世紀50年代，對黃河的治理納入了國家計劃，蓄積了豐富水電資源的龍羊峽從此進入了人們的視野。1956年起，國家開始了對龍羊峽水電資源開發的規劃、勘測、設計工作。

1976年1月28日國家批準建設龍羊峽水電站，勘察設計工作由水電部西北勘察設計研究院承擔。1976年2月地質勘察隊伍進駐龍羊峽，與此同時水電第四工程局施工隊伍進入工地，開始施工準備工作。

隨著龍羊峽水庫、水電站建設工作的不斷推進，格桑大隊的搬遷工作也已經正式提上了工作日程。

陳長庚作為生產隊長，跟著大隊和公社領導兩次去遠在千裡之外的戈壁市紅樹林農場考察。他考察回來後說：“戈壁市地方特彆大，我們要去的紅樹林農場，很早以前是個勞改農場，後來由蘭州軍區建設兵團農建十二師開發建設，一九七五年移交給了青海省農林廳，改名為戈壁市紅樹林農場，現在要把我們安置到這個農場，以後就不叫農場了，叫紅樹林公社。”

社員們聽了心裡很不踏實，很多人一聽說紅樹林農場原來是個勞改農場，立刻有人說：“勞改農場是犯罪分子勞動改造的地方，勞改犯待的地方能是好地方嗎？好地方還能讓勞改犯去改造嗎？”“就是，勞改犯待的地方肯定是苦寒之地，我們又不是勞改犯，為什麼要把我們搬到勞改犯待的地方？”“就是啊！我們這是為了支援國家建設才拋家舍業搬家的，又不是犯了罪的罪犯，乾嘛要把我們搬到勞改農場去？我們不去這種鬼地方。”“對，我們不搬了，非要我們搬的話，就把我們搬到一個和格桑大隊一樣好的地方，這個地方最起碼冇有風沙，土地平整，水源充足，能長莊稼，能種瓜果蔬菜，如果達不到這樣的條件，我們就不能搬，因為搬過去就要吃苦受罪。”

社員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陳長庚一邊聽，一邊心裡尋思：“是啊！紅樹林那地方雖說是農場，實際上就是戈壁沙灘當中的一片小綠洲。它地處戈壁市東部，東麵與青玉縣接壤，西部與紅旗鎮相連，北邊與著名的察爾汗鹽湖相鄰，南邊則是世界屋脊崑崙山。紅樹林農場氣候乾旱，冬季時間長，寒冷乾燥，夏季時間短。當地有早穿棉襖午穿紗，晚上圍著火爐吃西瓜的諺語。”

陳長庚正在出神的時候，有社員突然問道：“陳隊長，你是唯一去過紅樹林農場的人，那地方到底咋樣？我們這些人搬上去能不能住得慣？你詳細給我們大傢夥說說。”

陳長庚抬頭一看，問話的不是彆人，正是他的“情敵”劉為民。他正要回答劉為民的問題，村醫馮德全又問道：“陳隊長，紅樹林農場有冇有衛生室？條件怎麼樣？”

陳長庚還冇來得及回答前麵的提問，社員邱永勝又問道：“陳隊長，紅樹林農場有冇有學校？學校裡有冇有老師？我們搬上去孩子們有冇有地方唸書？”

聽了這麼多問題，陳長庚收起手裡的菸袋站起來說道：“大家安靜一下，我來一個一個回答你們的問題。”

“紅樹林農場位於戈壁市東部，離格戈壁市約有七十公裡路程。那裡有大片的原始森林，森林裡絕大多數都是沙柳，一到秋天，沙柳樹的葉子就會變成橘紅色，因此，沙柳林也叫紅樹林。其間夾雜著很多野枸杞、白刺、沙棘等。夏天沙柳花一開，到處都是一望無際的紫紅色，那種浪漫的色調除了紅樹林農場，彆的地方根本看不到。而到了秋天，火紅的白刺果，金黃的沙棘果，再加上橘紅色的沙柳樹，整個紅樹林農場就變成了色彩斑斕，五彩繽紛的童話世界，那叫一個美呀！簡直冇法用語言給你們形容。”

“紅樹林農場地方很大，莊稼地也很多，就是氣候比咱這裡乾燥，風沙也大，春天一吹沙塵暴，黃沙遮天蔽日，有時候兩丈外連對麵的人都看不見。雖然自然條件有些惡劣，但據當地的乾部介紹，莊稼隻要能澆上水，畝產能達到七八百斤以上，不僅如此，據說隻要春天做好防風，菜院子裡還能種蘋果、梨和杏子，說明紅樹林農場還是一個很適合農民種地的好地方。”

“馮德全關心的衛生室和邱永勝關心的學校都有，人家的衛生室叫衛生院，條件好得很，裡麵有四五個大夫護士，藥品也多，像感冒發燒、拉肚子這些小毛病都能看。至於學校就更不用說了，小學、初中都有，就在莊子裡，孩子們上學的事根本不用愁。”陳長庚說完抬頭看了看社員們又問道：“大夥兒還有啥問題冇有？有的話就提出來，我把我知道的，瞭解到的通通都告訴大家。”

劉為民問道：“陳隊長，您剛纔說隻要給莊稼地澆上水，畝產就能達到七八百斤以上，也就是說紅樹林農場的水不好澆，或者說水比較短缺，是這樣嗎？”

“劉為民，你的問題問到點子上了。紅樹林農場的確缺少灌溉用水，不過大家也不用擔心，國家為了安置我們，為瞭解決我們去了紅樹林農場之後的用水問題，正在從玉龍溝裡修水渠引水，玉龍溝的水很大，等水渠修好後，紅樹林農場缺水的問題就能徹底解決，再也不用擔心冇水澆地的事了。”

“陳隊長，水渠修好還需要多長時間？我們搬上去水渠能修好嗎？如果我們搬上去，水渠還修不好怎麼辦？”劉為民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

過了幾秒鐘，劉為民又問道：“請問陳隊長，玉龍溝離紅樹林農場有多遠？”

“劉為民，你問這麼詳細乾什麼？”陳長庚有點不耐煩地反問道。

“陳隊長，我們冇去過紅樹林農場，不瞭解那裡的情況。但我們可以從玉龍溝離紅樹林農場的遠近，大致可以判斷出修水渠的難易程度和所需時間的長短。也就是說，離得近，水渠修起來就容易，離得遠，水渠修起來需要的時間長，難度也就越大。”

“劉為民，修水渠那是領導該操心的事，與你一個牛倌有啥關係？你操那麼多閒心乾什麼？”陳長庚有點不耐煩地問道。

劉為民一聽陳長庚的口氣有點不耐煩，他用煽風點火的口氣質問道：“陳隊長，搬家的事情牽扯到我們每個村民個人的切身利益，我們當然有權瞭解實際情況，您不講清楚，我們怎麼能安心搬家呢？大夥兒說對不對？”

“陳隊長，劉為民說得對，您不講清楚當地的實際情況，我們就不搬家，這樣盲目地搬上去，如果那裡條件不好，大夥兒適應不了怎麼辦？你必須給大夥兒講清楚，還要向大夥兒保證您說的話都是真實的情況，如果搬上去，那裡的情況與您說的相差太大，您要負責任。”邱永勝毫不客氣地說道。

陳長庚聽完後生氣地說道：“我們搬家是為了支援國家建設，個人利益必須服從國家利益，搬與不搬個人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這是國家大事，大夥兒必須服從，冇有商量的餘地。”

“陳隊長，您今天說的話和檔案上寫的可不一樣，我記得很清楚，您那天念檔案的時候說，搬遷的事儘量要做到人人知曉情況。知曉情況是什麼意思？不就是讓大夥兒瞭解實際情況的意思嗎？您不說清楚，讓大夥兒怎麼知曉情況？”

陳長庚心裡清楚，如果把紅樹林農場的實際情況如實地講給村民聽，村民肯定不願意搬家，因為紅樹林農場的自然條件非常惡劣，比起格桑大隊的條件兩者相差太大。所以，他不敢實話實說，想敷衍了事。不料被劉為民煽風點火的一提醒，埋藏在村民心中的疑問被釋放，大夥兒紛紛要求瞭解紅樹林農場的實際情況，陳長庚欲蓋彌彰的企圖眼看不能得逞，他隻好說道：“大夥兒不要著急，慢慢聽我說，慢慢聽我說。”

於是，陳長庚就如此這般地把自己看到的實際情況如實地給村民講了一遍。村民們聽完之後還是不放心。實在冇辦法，陳長庚把村民的思想和顧慮向大隊和公社領導做了彙報，公社領導覺得村民們的擔心是對的，應該得到尊重和理解，經過開會研究之後，公社領導又向縣領導做了彙報，後來縣領導同意由搬遷的每個生產隊，選派三到五名群眾代表，由負責移民搬遷工作的副縣長帶隊，統一到戈壁市紅樹林農場進行實地考察。

格桑大隊的群眾代表由馮德全、邱永勝、王治文、徐承財、陳彩萍組成，由大隊長王昌隆帶隊去了戈壁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