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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承天門外，深吸一口氣。
活著出來了。
還得了“可以直接來見朕”的恩寵。
他忽然想笑。
一個從茶鋪裡跑堂出來的讀書人，現在能直接見皇上了。
這事，說出去誰信？
他翻身上馬，往城南的方向走。
走了很遠，他忽然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高大的城樓，還立在那裡。紅牆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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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鋪子的時候，周大牛正站在門口張望。
看見他，連忙跑過來。
“沈公子，你回來了！怎麼樣？冇事吧？”
沈渡搖搖頭。
“冇事。”
周大牛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餓了吧？我給你煮麪。”
沈渡點點頭。
他走進院子，在那棵石榴樹下坐下。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
周大牛端著一碗麪出來，放在他麵前。
“吃吧。”
沈渡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麵很筋道，湯很鮮，蛋煎得恰到好處。
他吃著吃著，忽然笑了。
周大牛看著他，有些不解。
“沈公子，你笑什麼？”
沈渡說：
“冇什麼。就是覺得，這麵好吃。”
周大牛也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
沈渡點點頭。
他繼續吃麪。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的街上，傳來叫賣聲、說話聲、笑聲。
那是人間的聲音。
他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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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渡又坐在院子裡喝茶。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那棵石榴樹上。
周大牛在旁邊，也喝茶。
過了很久，周大牛忽然問：
“沈公子，皇上長什麼樣？”
沈渡想了想，說：
“就那樣。兩個眼睛，一個鼻子。”
周大牛愣了一下。
“就那樣？”
沈渡點點頭。
“就那樣。”
周大牛撓撓頭。
“我還以為皇上長得不一樣呢。”
沈渡笑了。
“都一樣。都是人。”
周大牛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
兩個人繼續喝茶。
月亮照在院子裡，照在兩個人身上。
遠處的更夫敲著梆子，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出很遠。
沈渡端著茶碗，看著那輪月亮。
他想起今天在大殿上說的那些話。
農技推廣，水利修繕，倉儲分級，醫者下鄉，義學興辦。
這五件事，如果都能辦成，能救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會儘力去辦。
因為那些人，需要他。
因為他是沈渡。
那個從茶鋪裡跑堂出來的讀書人。
那個替謝雲岫看著這江湖的人。
他笑了笑，喝下最後一口茶。
茶涼了，但心是熱的。
從宮裡回來之後，沈渡的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每日卯時到司，酉時離開。看文書，理檔案，查官員，寫報告。和以前一樣。隻是偶爾會有太監來傳話，說皇上問起某件事，讓他寫個詳細的條陳遞上去。
他寫了。
農技推廣的條陳，寫了三天三夜。把怎麼收集農技、怎麼印冊子、怎麼發下去，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水利修繕的條陳，寫了五天。把哪些地方需要修、每年什麼時候修、怎麼組織百姓、怎麼發糧，寫得詳詳細細。
倉儲分級的條陳，寫了四天。把村裡怎麼建倉、怎麼管糧、怎麼監督、怎麼處罰，寫得明明白白。
醫者下鄉的條陳，寫了六天。把郎中從哪兒來、俸祿怎麼發、百姓怎麼配合、怎麼考覈，寫得妥妥噹噹。
義學興辦的條陳，寫了五天。把村裡怎麼請先生、怎麼養先生、孩子怎麼上學、學什麼內容，寫得清清楚楚。
五份條陳，二十多天，寫完遞上去。
然後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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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沈渡正在司裡看文書，忽然有人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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