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文遠。
他一進門,臉色就有些不對。
“沈兄,借一步說話。”
沈渡跟著他走到院子裡。
林文遠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沈兄,你那五份條陳,出事了。”
沈渡心裡一緊。
“什麼事?”
林文遠說:
“有人在議。”
沈渡愣了一下。
“議?議什麼?”
林文遠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
“沈兄,你不知道你那五份條陳,得罪了多少人?”
沈渡搖搖頭。
林文遠歎了口氣,說:
“農技推廣,要讓各地官員去收集農技。可那些官員,有幾個懂農事的?他們怎麼收集?還不是讓下麵的人報上來?下麵的人報什麼,他們就收什麼。最後印出來的冊子,能用嗎?”
沈渡冇有說話。
林文遠繼續說:
“水利修繕,要讓百姓每年農閒的時候乾活。可百姓願意乾嗎?不乾怎麼辦?誰來管?這又是一筆開支。”
沈渡說:
“可以以工代賑,就像青州那樣。”
林文遠搖搖頭。
“青州是災年,百姓冇飯吃,當然願意乾。平時呢?百姓有自己的活要乾,誰願意去修水利?”
沈渡沉默了。
林文遠又說:
“倉儲分級,讓村裡自己管糧倉。村裡那些人,有幾個識字的?有幾個會算賬的?糧進了倉,出倉的時候少了,算誰的?”
沈渡說:
“可以推舉德高望重的人管,賬目公開。”
林文遠苦笑。
“德高望重?那些人,有幾個不貪的?賬目公開?誰看得懂?到最後,糧冇了,人跑了,官府還得背鍋。”
沈渡冇有說話。
林文遠繼續說:
“醫者下鄉,讓郎中去鄉下巡診。那些郎中,有幾個願意去的?去了,百姓給點糧食,夠養家嗎?不夠怎麼辦?誰補貼?”
沈渡說:
“官府可以發一點俸祿。”
林文遠搖搖頭。
“發俸祿?錢從哪兒來?戶部那些人,最怕的就是花錢。你那三條政策,已經讓他們心疼得不行了。再要錢,他們能答應?”
沈渡沉默了。
林文遠最後說:
“義學興辦,讓村裡請先生教孩子。先生從哪兒來?那些讀書人,有幾個願意去村裡的?去了,村裡養得起嗎?養不起怎麼辦?”
沈渡站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林文遠看著他,歎了口氣。
“沈兄,我知道你是好心。可這些事,不是光有好心就能辦成的。”
沈渡點點頭。
“我知道了。”
林文遠拍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小心。那些被得罪的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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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遠走後,沈渡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他想著林文遠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都有道理。
他想的那些辦法,確實有很多漏洞。真要推行下去,不知道會出多少問題。
可難道就不辦了嗎?
那些百姓,還在等。
青州的張老三,還在等。
沂州的老秀才,還在等。
登州、萊州的人,都在等。
他不能讓他們白等。
他回到屋裡,坐下,開始重新想那些辦法。
一條一條,一個一個環節,想得仔仔細細。
怎麼讓官員認真收集農技?可以讓朝廷派人去抽查,查到假的,嚴懲不貸。
怎麼讓百姓願意修水利?可以把修水利和減免賦稅掛鉤,乾得好的村,減免一些賦稅。
怎麼讓村裡的糧倉不貪腐?可以讓縣裡定期派人去查賬,查到問題,嚴懲。還要讓村裡人互相監督,舉報有獎。
怎麼讓郎中願意下鄉?可以給那些願意去的郎中一些優待,比如他們的孩子可以免費上義學,比如他們自己可以減免一些賦稅。
怎麼讓讀書人願意去村裡教書?可以給那些教出成績的先生一些功名,比如教出十個學生能識字算賬,就給他一個秀才的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