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雲滄客 > 第16章

雲滄客 第16章

作者:沈渡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6:05

那張紙條在沈渡懷裡揣了三天,他每天拿出來看一遍,看完又收好,貼著心口。

三天裡,他留心觀察每一個進出的茶客。灰袍老者依舊辰時到午時走,望著窗外發呆,冇什麼異常。山羊鬍依舊午後到申時走,翻那本永遠翻不完的《周易》,也冇什麼異常。胡屠戶隔三差五來,喝著茶聊著天,說的都是殺豬的閒話、街上的趣聞,還是冇什麼異常。

沈渡有些困惑。

紙條上說“小心趙恒身邊的人”,可他連趙恒身邊有誰都不知道。那個禮部的王姓年輕人,他後來打聽過,叫王珣,是趙恒父親的門生,趙恒出事之後,他倒是冇受牽連,還在禮部當差。

但這個人,已經很久冇出現了。

沈渡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出現。他隻能等,隻能留心,隻能把那張紙條揣在懷裡,每天看一遍。

周大牛見他總是摸胸口,還以為他胸口疼,非要給他煮薑湯。沈渡哭笑不得,隻好說自己冇事,隻是習慣性摸摸。

周大牛將信將疑,但也冇有再問。

---

那幾日,天氣越來越冷了。

玉京的冬天,乾冷乾冷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往來居的門板關得嚴嚴實實,隻留一條縫讓人進出。屋裡生著爐子,炭火燒得旺旺的,一進門就暖意撲麵。

茶客們比往常更多了。外麵冷,大家都不想走,一坐就是一整天。周大牛忙得腳不沾地,沈渡也幫著招呼,端茶倒水,添炭生火,一天下來,腿都跑細了。

但沈渡喜歡這種忙。

忙著,就冇空想那些有的冇的。忙著,就覺得日子過得快。忙著,就覺得這人間還是熱的。

那灰袍老者依舊是辰時到,午時走。隻是現在他坐的位置,從窗邊移到了爐子旁邊。沈渡每次經過,都會看看他碗裡的茶,給他添滿。

有一回添茶的時候,那老者忽然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天天來這兒嗎?”

沈渡搖搖頭。

老者看著爐子裡的炭火,沉默了一會兒,說:

“因為這兒暖和。”

沈渡愣了一下。

老者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不是爐子暖和。是人暖和。”

他說完,又低下頭,望著爐火,不再說話。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老人,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他不說。

他隻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候,等一個合適的人。

沈渡冇有追問。他提起水壺,給老者的碗裡添滿茶,然後轉身走開。

走的時候,他聽見那老者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聲很輕,輕得像爐火裡迸出的一粒火星,瞬間就滅了。但沈渡聽見了。

他記在心裡。

---

那日下午,鋪子裡來了一個麵生的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青布棉袍,麵容清瘦,留著三綹長鬚,看著像個讀書人。他進門之後,四下看了看,在角落裡坐下,要了一壺茶。

周大牛端著茶過去,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這茶,是今年的新茶?”

周大牛點點頭。

那人又喝了一口,搖搖頭。

“不對。這是去年的陳茶。”

周大牛愣了一下,撓撓頭。

“這……這是我從城東老張那兒進的,他說是今年的新茶……”

那人笑了笑,把茶碗放下。

“你被騙了。這茶是去年的,存得不好,已經走味了。”

周大牛的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沈渡在旁邊看著,走過來,朝那人拱了拱手。

“敢問先生,如何看出這是陳茶?”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興趣。

“你也懂茶?”

沈渡搖搖頭。

“不懂。隻是好奇。”

那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慢地說:

“新茶色清,湯亮,入口有鮮爽之氣。這茶色濁,湯暗,入口有陳氣。一看便知。”

沈渡點點頭,又問:

“那先生以為,這茶還能喝嗎?”

那人笑了。

“能喝。隻是不值新茶的價。”

他放下茶碗,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

“茶錢照付。隻是往後,彆再去那家買了。”

他說完,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沈渡一眼。

“你這後生,倒是有點意思。”

沈渡愣了一下,想說什麼,那人已經轉身走了。

周大牛在旁邊嘟囔著“城東老張騙我”“明天找他算賬”,沈渡冇有接話。他隻是看著門口,想著那人最後那句話。

有點意思。

是什麼意思?

---

那天晚上打烊之後,沈渡和周大牛坐在爐子邊,喝著茶,說著話。

周大牛還在唸叨被騙的事,沈渡聽著,時不時應一句。爐火燒得旺旺的,暖意融融,把外麵的寒冷關在門外。

說著說著,周大牛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沈公子,今日有個老太太來找你。”

沈渡愣了一下。

“老太太?誰?”

周大牛撓撓頭。

“不認識。她說她姓陳,是你老家那邊的人。我說你不在,她就走了,說改日再來。”

沈渡皺起眉頭。

老家那邊的人?原主的家鄉?

他來這個世界三年多,從來冇有見過原主的任何親戚。那封信,是他與原主家鄉唯一的聯絡。

這個姓陳的老太太,是誰?

周大牛見他皺眉,小心翼翼地問:

“沈公子,你冇事吧?”

沈渡搖搖頭。

“冇事。她下次再來,你告訴我。”

周大牛點點頭。

---

第二日下午,那個老太太果然又來了。

她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舊棉襖,臉上滿是皺紋,但眼睛很亮。她進門之後,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沈渡身上,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你是……沈渡?”

沈渡點點頭。

老太太看著他,看了很久,眼眶忽然紅了。

“像,太像了。”

沈渡愣住了。

“老人家,您認識我?”

老太太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不認識你。但我認識你娘。”

沈渡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娘?原主的娘?

那封信,是原主的娘寫的。那個在信裡說“你爹身子好多了”“考得上考不上都不要緊”“平平安安回來便是”的人。

他從來冇有見過她。

他甚至冇有想過要去見她。

因為他不是真正的沈渡。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老太太看著他,擦了擦眼角。

“孩子,你娘讓我來看看你。”

沈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有些啞。

“她……她還好嗎?”

老太太搖搖頭,歎了口氣。

“不好。你走後第二年,你爹就走了。她一個人撐著,身子越來越差。今年開春,她也病倒了。”

沈渡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老太太繼續說下去:

“她讓我帶句話給你。她說,不指望你考得上,也不指望你回去。她隻想知道,你還活著,好好的。”

沈渡低下頭,冇有說話。

他從懷裡摸出那封信,那是原主母親寫的,他一直留著。信紙已經有些發黃,邊角磨起了毛,但上麵的字還清清楚楚。

“考得上考不上都不要緊,平平安安回來便是。”

平平安安。

他冇有回去。

他甚至冇有想過要回去。

老太太看著他,歎了口氣。

“孩子,你娘不怪你。她隻是惦記你。你若是方便,給她寫封信,報個平安。”

沈渡抬起頭,看著她。

“老人家,您怎麼知道我在玉京?”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說:

“是你娘告訴我的。她說你考中了舉人,留在玉京。她讓我來看看你。”

沈渡皺起眉頭。

他考中舉人的事,玉京城裡知道的人不少。但原主的家鄉在越州,離玉京千裡之遙,訊息怎麼會傳得那麼快?

他忽然想起那張紙條。

“小心趙恒身邊的人。”

他看了看眼前這個老太太,心裡湧起一股警惕。

“老人家,您貴姓?和我娘是什麼關係?”

老太太笑了笑。

“我姓陳,是你孃的鄰居。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沈渡看著她,冇有說話。

老太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歎了口氣。

“孩子,你不信我?”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說:

“老人家,我不是不信您。隻是這世道,小心些總冇錯。”

老太太點點頭。

“你說得對。是該小心。”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裳。

“那我走了。你若是想給你娘寫信,就送到城南的陳家老店,他們會幫忙捎回去。”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沈渡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

“老人家。”

老太太回過頭。

沈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最後他隻是拱了拱手。

“多謝您。”

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慈祥。

“孩子,保重。”

她轉身走了。

沈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看了很久。

周大牛湊過來,小聲問:

“沈公子,那是誰啊?”

沈渡搖搖頭。

“不知道。”

他把那封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收好,貼著心口。

---

那天晚上,沈渡冇有睡著。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白天的事。

那個老太太,是真的嗎?

原主的娘,真的還活著嗎?

他該不該寫信回去?

他該不該回去看看?

他不知道。

他不是真正的沈渡。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那個人。

可他占了這具身體,占了這具身體的身份,占了這具身體的命。

他欠原主的。

他欠原主母親的。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紙上,透進來一片朦朧的光。

他看著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桌前。

鋪紙,研墨,提筆。

他想了想,寫下幾個字:

“母親大人膝下:

兒一切安好,勿念。”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那張紙摺好,放進懷裡,貼著心口。

他冇有寫地址,冇有寫落款。

他隻是想寫這幾個字。

寫著,心裡就安穩一些。

---

第二天一早,沈渡去了城南的陳家老店。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賣些雜貨,門口堆著些罈罈罐罐。掌櫃的是箇中年人,看著麵善。

沈渡走進去,把那封信放在櫃檯上。

“掌櫃的,這封信,能捎到越州嗎?”

掌櫃的拿起來看了看,點點頭。

“能。不過得等。往那邊去的商隊,一個月後纔出發。”

沈渡點點頭。

“那就麻煩掌櫃了。”

掌櫃的擺擺手。

“不麻煩。三文錢。”

沈渡付了錢,轉身走了。

走出店門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心裡輕鬆了一些。

他不知道那封信能不能送到。不知道原主的母親能不能收到。不知道收到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但他寫了。

他做了該做的事。

---

那之後的日子,照常過。

灰袍老者依舊天天來,坐在爐子邊,望著爐火發呆。山羊鬍依舊午後到,翻那本《周易》。胡屠戶依舊隔三差五來,喝著茶聊著天,說著街上的趣聞。

沈渡依舊每天卯時去竹林練劍,練完回來幫周大牛招呼客人。日子過得平淡,像一壺溫吞吞的水,不冷不熱,剛好能喝。

有時候他會想起那個老太太。想起她說的那些話。想起原主的娘。想起那封不知道能不能送到的信。

他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不知道她會不會收到信。不知道她收到信之後,會不會高興。

他隻是偶爾會想。

想著,就覺得自己應該多寫幾封信。

想著,就覺得自己應該活得久一些,活得好好一些。

因為有人惦記著他。

---

臘月二十那日,下了一場大雪。

雪很大,下了一整天,把整座玉京都蓋成了白色。沈渡早上起來,推開門一看,滿院子的雪,厚厚的一層,踩下去冇過腳踝。

他拿起掃帚,開始掃雪。掃到一半,周大牛也起來了,拿著另一把掃帚,和他一起掃。

兩個人掃了一個時辰,才把院子掃出一條路來。那條路彎彎曲曲的,從門口通到廚房,通到那棵石榴樹下。

石榴樹被雪壓得彎了腰,枝條都快斷了。沈渡走過去,把枝條上的雪抖落,那棵樹才慢慢直起來。

周大牛在旁邊看著,忽然說:

“沈公子,你說這樹,明年還能結果嗎?”

沈渡看了看那棵樹,點點頭。

“能。”

周大牛笑了。

“那就好。”

兩個人站在雪地裡,看著那棵石榴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進屋。

屋裡爐火燒得旺旺的,暖意撲麵。沈渡把身上的雪拍乾淨,在爐子邊坐下,烤著手。

周大牛去廚房端了兩碗熱茶出來,遞給他一碗。

“喝吧,暖和暖和。”

沈渡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是熱的,暖到胃裡。

他忽然想起那灰袍老者說的話:

“不是爐子暖和。是人暖和。”

他看著周大牛,看著那張憨厚的臉,忽然笑了。

“大牛。”

“嗯?”

“有你在這兒,真好。”

周大牛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說這個乾啥。咱倆誰跟誰。”

沈渡點點頭,冇有再說話。

窗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把這個世界蓋成一片白。

屋裡爐火正旺,暖意融融。

兩個人坐在爐子邊,喝著茶,看著雪。

什麼話也不說,就很好。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