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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安穩,宮闈狹路逢舊
孟小樓走的第二日,將軍府的晨昏定省,我便按著規矩一一行全,也徹底摸清了這府裡的境況。
孟家滿門忠烈,從祖父到父親,再到三位兄長,全都埋骨邊關,偌大的將門,如今隻剩孟小樓一個獨苗,偏他還被一道聖旨捆住,大婚當夜便奔赴邊境,連片刻停留都不肯。
府中隻剩老夫人,也就是孟小樓的母親,終日守在佛堂吃齋禮佛,性子恬淡溫和,半分豪門婆母的淩厲都冇有。見我時隻拉著我的手輕歎,說小樓身不由己,讓我安心住著,府中諸事不必拘謹,反倒讓我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府中還有三位嫂嫂,大嫂溫婉持重,守著五歲的幼子打理中饋;二嫂性子柔婉,育有兩個女兒,日子過得平淡安穩;三嫂本是軍中女將,嫁入孟家後便常駐邊關隨軍,常年不在府中。冇有勾心鬥角的宅鬥,冇有繁瑣苛刻的規矩,這般清靜日子,恰好合我混吃等死的心意。
我褪去沉重嫁衣,換上軟緞常服,晨起給老夫人問安,白日裡在院裡賞花看書,或是抄抄佛經,日子過得舒坦又自在,彷彿那個大婚夜匆匆離去的少年將軍,隻是個無關緊要的名義夫君。
可這份清靜冇維持幾日,宮裡的旨意便到了——賜婚的新婦,需入宮向太後、皇後請安行禮。
這是規矩,推脫不得。我隻得換上誥命服飾,規整妝容,帶著侍女坐上馬車,往皇宮而去。
馬車行至宮道拐角,狹路相逢的戲碼,終究還是來了。
前方道路狹窄,僅容一頂馬車通過,而對麵緩緩行來的,正是一乘華麗的郡主轎輦,旁邊還跟著一匹高頭大馬,馬上坐著一身錦袍的男子。
是丹陽郡主,和她的夫君,周子林。
看到周子林的那一刻,我心頭微頓。
誰都知道,周子林是丞相府公子,也是我穿越過來之前,原主趙瑤月原定的未婚夫。若不是那道聖旨橫空出世,此刻嫁入丞相府做他正妻的,該是我;而他身旁的丹陽郡主,本該是孟小樓的妻。
造化弄人,不過如此。
我的車伕剛要避讓,對麵丹陽的侍女已然揚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我家郡主與郡馬爺入宮請安,還請孟夫人先行避讓!”
我本不想多生事端,可簾子外傳來的氣息,讓我終究撩開了轎簾一角。
恰好,丹陽也同時掀開了自己的轎簾,她一身明豔郡主服飾,珠翠環繞,容顏嬌麗,可看向我的眼神,卻淬著冰,滿是怨懟與不甘。而她身側的周子林,勒住馬韁,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複雜難言的歉意,卻終究冇說一句話。
丹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我耳中:“孟夫人好雅興,倒是好福氣,搶了旁人的姻緣,做了這將軍夫人,可坐得安穩?”
話裡的刺,明晃晃指向我,怪我奪了她的孟夫人之位,也暗指我悔了與周子淩的婚約。
我神色平靜,冇有半分動怒,隻是淡淡回視:“郡主說笑了,聖旨當前,無人敢違。我嫁孟小樓,你嫁周子林,皆是陛下旨意,何來搶與不搶?倒是郡主,既已嫁與周公子,便該守婦道,宮道之上咄咄逼人,未免失了皇家郡主的體麵。”
一句話,戳破她的意難平,也點明瞭她如今的身份——周子林的妻,再不是孟小樓的青梅竹馬。
丹陽臉色瞬間漲紅,咬著唇,眼底滿是怒意,剛要開口,身旁的周子林輕咳一聲,低聲勸了句“丹陽,休要無禮”,才命車伕挪開馬車,給我讓了路。
馬車交錯而過時,我清晰看到丹陽眼底的恨意,還有周子林看向我的愧疚。可我隻淡淡收回目光,無喜無悲。
前未婚夫也好,情敵也罷,都擾不亂我混吃等死的心思。
入了宮,先向皇後請了安,我便被引去太後的壽安宮。剛進殿冇多久,門外便傳來通傳,丹陽郡主與周子林也到了。
兩人一同入內行禮,丹陽依偎在周子林身側,卻時不時用眼角餘光剜我,擺明瞭要在太後麵前給我難堪。
太後本就偏愛三王府,對這拆散了丹陽與孟小樓的賜婚本就不滿,見了我,神色本就冷淡,丹陽瞧著這光景,更是有了底氣。
行過禮後,眾人落座,丹陽忽然拉著太後的衣袖,眼眶一紅,委屈巴巴地開口:“祖母,您可要為孫兒做主,方纔在宮道上,孟夫人仗著自己是將軍夫人,絲毫不把孫兒放在眼裡,不僅不肯避讓,還出言譏諷孫兒,實在無禮!”
她倒打一耙,聲音軟糯,滿是委屈,瞬間讓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等著看我出醜。
周子林站在一旁,眉頭微蹙,想開口辯解,卻終究礙於身份,閉了嘴。
我緩緩起身,規規矩矩向太後屈膝行禮,語氣從容不迫,冇有半分慌亂:“太後明鑒,臣婦不敢。方纔宮道狹路相逢,臣婦早已命車伕避讓,是郡主率先出言刁難,譏諷臣婦搶了她的姻緣。臣婦不過是據實而言,聖旨賜婚,臣婦乃陛下親封的孟夫人,於禮於規,並無半分差錯,還望太後明察。”
我句句在理,不卑不亢,冇有爭執,冇有辯解,隻擺事實講規矩。
太後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是丹陽心存不滿,故意找茬,隻是疼惜孫女,不好苛責,隻能淡淡打圓場:“既是誤會,便作罷吧,都是朝廷命婦,皇家宗親,往後和睦相處,莫要在宮中失了體統。”
丹陽還想撒嬌哭鬨,被太後一個眼神製止,隻得不甘地閉了嘴,看向我的眼神,越發怨毒。
請安禮畢,離宮時,丹陽特意快步追上我,身旁的周子林被她甩在身後,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趙瑤月,你彆得意,小樓心裡從來隻有我,等他從邊關回來,定會休了你,我纔是名正言順的孟夫人!”
我停下腳步,側頭看她,輕輕一笑,語氣雲淡風輕:“郡主大可等著。隻是我勸郡主一句,既嫁了周公子,便好好做你的周夫人,惦記彆人的夫君,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平白惹人笑話。”
說完,我不再看她鐵青的臉色,徑直登上馬車,回了將軍府。
褪去一身繁瑣的誥命服飾,我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心裡毫無波瀾。
宮闈刁難,情敵恨意,都擾不動我安穩度日的心思。
隻是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想起那個遠在邊關的少年將軍,我鬼使神差地鋪開素箋,研墨提筆,寫下了給孟小樓的第一封信。
信裡冇提宮中的委屈,冇說丹陽的刁難,隻寫了府中安好,老夫人和善,妯娌和睦,京中月色正好。
最後落筆,指尖頓了頓,終究添了一句:“邊關風寒,戰事凶險,"將軍見信如晤。妾身不知邊關風雪,今夜京中月白,隻望將軍鎧甲加暖,刀劍無眼,夫君領一方軍士,萬望珍重。”
寫罷,我將信封緘好,輕歎一聲。
往後漫漫三年,這一封封未曾期盼迴音的信,成了我在這陌生朝代,最平淡的寄托。
嫁鐵血將軍後,我寫了108封家書等他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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