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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燒到三更,蓋頭終於掀起。
我抬眼,孟小樓穿著大紅喜服,腰間卻仍束著軟甲——邊關急報,他本該立刻啟程。
"趙姑娘,"他冷聲,連"夫人"都不叫,"邊關急報,這樁婚事非我所願,委屈你了。"
我低眉淺笑:"將軍保重。"
他轉身離去,喜服的衣角掃過門檻,像一團燒了一半就澆滅的火。鎧甲鏗鏘,馬蹄聲消失在長街,我一把扯了蓋頭,對鏡自照——
"挺好,"我對自己說,"老公不回家,俸祿照樣領,這崗位我能乾到退休。"
可那夜我輾轉難眠,起身研墨,鬼使神差寫了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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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見信如晤。妾身不知邊關風雪,今夜京中月白,隻望將軍鎧甲加暖,刀劍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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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新開了間胭脂鋪,色號喚作'塞外霞',妾身想著,約莫是將軍見過的顏色。"
我寫的是信,也是在這個時代的日記。從春到冬,從邊關大捷到糧草被劫,從太後壽辰到府中海棠開了又謝。
三年,一百零八封。
我早不期待迴音,卻在某個尋常的清晨,收到一方染著邊關塵沙的素箋。展開隻有八個字,筆跡遒勁,力透紙背——
"夫人,為夫要回京了。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聖旨賜婚,新婚彆離
我叫姚月,上一秒還是在現代豪宅裡抱著貓,打算混吃等死過完下輩子的躺平名媛,下一秒頭痛欲裂,再睜眼,就成了大齊朝丞相府嫡女趙瑤月。
接受穿越事實的那一刻,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既來之則安之,背靠丞相府這棵大樹,不愁吃穿不用應酬,這輩子就安安穩穩擺爛,誰也彆想打擾我的清閒日子。
可我萬萬冇想到,我的擺爛人生,就被一道聖旨徹底打碎。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丞相府正廳迴盪,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陛下有旨,丞相嫡女趙瑤月,溫婉賢淑,品性端良,特賜婚於鎮北小將軍孟小樓,三日後完婚;另賜丹陽郡主與丞相公子周子林,擇日成婚。
滿廳寂靜,我爹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我娘攥著帕子暗自垂淚,連向來活潑的兄長都皺緊了眉頭。
我站在一旁,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賜良緣,分明是陛下的一石二鳥之計。
誰不知道,三王爺是太後最偏愛的兒子,手握部分兵權,權勢漸盛,陛下本就心存忌憚;而孟小樓出身武將世家,年少成名,麾下兵馬驍勇善戰,是京中最炙手可熱的少年將軍。
更重要的是,孟小樓與三王爺的親女兒——丹陽郡主,自幼相識,情投意合,是整個京城都心照不宣的一對璧人。兩人若是聯姻,三王爺勢力勢必更盛,陛下哪裡能容得下?
所以這道聖旨,說白了就是強行拆CP,製衡權勢。
把孟小樓指婚給我這個丞相之女,拉攏丞相府的同時,斷了他與三王爺的姻親可能;再把丹陽郡主嫁給我兄長周子林,既拴住郡主,也讓丞相府與三王爺有了牽扯,兩邊製衡,皇權穩固。
至於我和孟小樓,還有丹陽郡主與我兄長,四個人的心意,在皇權麵前,一文不值。
孟小樓不甘心,我又何嘗甘心?
我隻想安安穩穩混吃等死,不想捲入這些朝堂紛爭,更不想嫁給一個心裡裝著彆的女人的男人。可聖意難違,我們都冇有拒絕的餘地。
婚期來得猝不及防,三日後,我身著大紅嫁衣,頭戴沉重鳳冠,被抬進了鎮北將軍府。
大婚那日,滿城皆知,新郎孟小樓全程冷臉,一身大紅喜服穿在他身上,冇有半分新婚的喜悅,反倒周身透著刺骨的寒意,眼底滿是抗拒與隱忍。
我的婚轎和丹陽婚轎相遇,行於街道交錯之時,我偷撩蓋頭餘光瞥見不遠處的丹陽郡主撩開了轎簾,身著喜服,揭眼圈泛紅,死死盯著孟小樓,那眼神裡的悲痛與不捨,看得我心裡都泛起一絲酸澀。
而孟小樓,自始至終,目光都未曾落在我身上過半秒,所有的心神,都係在那個女子身上。
繁瑣的婚禮儀式終於結束,入夜,喜房內紅燭高燃,燭淚滴滴落下,染透了描金燭台。
我端坐在床沿,蓋頭遮麵,聞著滿室的喜香,隻覺得渾身僵硬。
房門被猛地推開,帶著一身寒氣的腳步聲走近,我心跳微頓,下一秒,蓋頭被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驟然掀開。
我抬眼,終於看清了孟小樓的模樣。
劍眉入鬢,眸如寒星,輪廓俊朗卻滿是冷硬,喜服之下,竟還束著一身軟甲,甲片泛著冷光,腰間甚至還掛著兵符。
他看著我,眼神裡冇有半分新郎對新孃的溫情,隻有疏離、愧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連一句“夫人”都不肯叫,聲音低沉又冰冷:“趙姑娘,委屈你了。這樁婚事,非我所願,我與丹陽……”
他話說到一半,頓住了,大概是覺得多說無益,隻是攥緊了拳,眼底滿是痛楚。
我懂他的意思,他心裡隻有丹陽郡主,娶我,不過是奉旨行事。
不等我開口,門外傳來親兵急促的稟報:“將軍,邊關八百裡急報,匈奴進犯,主帥命您即刻啟程赴邊!”
孟小樓眼中的痛楚瞬間被淩厲取代,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帶著歉意,卻也帶著決絕:“邊關戰事緊急,我必須立刻走。府中諸事,勞你多費心。”
冇有多餘的話,甚至冇有再多看這喜房一眼,他轉身就走,大紅的喜服衣角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定,像一團燒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澆滅的火。
鎧甲鏗鏘的碰撞聲,馬蹄聲的急促聲響,很快消失在寂靜的長街。
喜房內,隻剩我一人,對著滿室紅妝,哭笑不得。
罷了,走了也好。
我一把扯下頭上沉重的鳳冠,揉了揉發酸的額頭,對著菱花鏡裡的自己輕笑:也好,夫君駐守邊關,不常歸家,我守著將軍府的榮華富貴,照樣混吃等死,倒也清淨。
隻是那夜,紅燭燃到三更,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莫名有些輾轉難眠。
我知道,我的人生,從這道聖旨,從孟小樓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再也回不到我想要的擺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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