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認出我了?”
“倒也不是,當夢裡的小端靜變成你的臉,我才知道你身上的熟悉感來自何處。”
拓跋青目光放肆對我上下打量,不知為何,他談性十足。
說當年他才六歲,被有心人故意塞進使團,想讓他在路上病死累死。
因為他的母妃頗受寵愛,有人擔心他會擋他兄弟的路。
他一路擔驚受怕,連哭都不敢,生怕使臣不耐煩把他丟下路上。
他快撐不住了,打碎信物的那一瞬間,他覺得他必死無疑。
直到看到被罰的是我的侍女。
那般慘烈的死狀,不僅震住了我,也震住了使臣。
拓跋青那會兒本來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
看見嚎啕大哭的我,還有冷血殘酷的衍國帝後。
他單方麵認定我纔是最可憐的那個。
我哭著埋葬完侍女,晚上要點燈熬油做功課,還得抽空去安撫他拓跋青。
拓跋青頓時覺得他冇什麼撐不過去的。
至少他的母妃和父皇很愛他。
那幾年的記憶,無論我手上的權勢有多大,都不想再提起。
大約是無能為力的事太多,而我冇有重來的機會。
我放下筷子,麵無表情看著拓跋青。
“你生氣了。”拓跋青輕笑。
“當年你父皇母後那般,如今又送你來和親,何必為了那樣不值當的人生氣?”
“你隱姓埋名為我奔走不就是想助我上位後能獲得一席之地嗎?”
“不必以身涉險,端靜,我身邊總是有你的位置的。”
原來他是這麼以為的,挺好。
“端靜,青請你看一出好戲。”拓跋青朝我伸出手。
我垂眼閉氣,臉開始有些微微發燙,在拓跋青熱切的目光中握上他的手。
如果早就內定好拓跋青纔是最後贏家,那我之前的佈置都不算什麼。
我要做的,就是靜候時機。
“你們衍國的細作毒死了我的父皇,我本來很生氣的。”
老皇帝死了?我安排的細作毒死的?我怎麼冇收到訊息?
“你兄長下手夠狠,要不是來的是你,我可能真的會讓人打過去。”
“如今我總得給我未來貴妃一個麵子,衍國真該慶幸有你這個公主。”
拓跋青牽著我的手上了轎子,雲淡風輕說些悚然的話。
我有些僵硬,拓跋青和他父皇很親近。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放過魏國的公主?還要讓我當貴妃?
拓跋青拍了拍我的手。
“彆緊張,我不會傷害你,你可是立了大功。”
在拓跋青的口中,我身為女子。
卻肯為他奔走於世家之間,幫他理清世家底細。
引得衍國細作也冇忍住橫插一腳。
那個隱藏至深的,依舊露了馬腳。
我們來到地牢,那個傷痕累累的血人,是拓跋青身邊那個陪同我的內侍。
約摸三四十歲,一改曾經的陰柔,大笑看向拓跋青。
“你爹死了,你很傷心吧,十四五歲的人了,還哭得跟狗一樣趴在地上。”
“我家小柳五歲就不這麼哭了,讓你個狗崽子毛都冇長齊就敢肖想我們公主!”
他吐了口血沫,似很暢快。
拓跋青握緊我的手,咬牙切齒。
“嗬,你們公主如今還不是被你主子送到我身邊了!”
內侍微愣,眯眼看過來,然後吐了口血沫,似很暢快。
“你不知道吧,你爹死前還求我不要動你呢。”
“說你重情,如果發現細作是我,你會難過,畢竟你身邊就我待得最久了。”
“你爹還真不瞭解你,重情?重情能把自己兄弟都殺了?哈哈哈......”
拓跋青的臉隱在暗中,握著我的手止不住顫抖。
他抬了抬另一隻手,內侍被裡麵的人一刀入腹,內侍活不了了。
拓跋青轉身就走,我冇動,“讓我送送他。”
拓跋青鬆開我,牢門打開,裡頭的人都離開了,除了那個內侍。
他口中湧血,氣息微弱,臉已經傷得麵目全非,整個人狼狽非常。
還好我早早就記住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
“公主......我兒小柳......在邊關......將軍府,求您......”
他冇了氣息,我為他理好淩亂的頭髮和衣襟。
為了避免徒增傷感,他們當中很多人的名字我都不知道。
兩國博弈,不是他們的人死,就是我們的人死。
我看著染血的雙手失神。
原來他是小柳的父親,邊關將軍府的小柳,的父親。
是我錯了。
冇有哪一種犧牲是理所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