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討好的聲音傳進來:
「四個女娃子都在裡麵呢。
「您儘管挑,拿去給強子當童養媳去。
「耀祖傷了他,這不孩子不懂事嘛……」
再是村長挑剔不滿的聲音:
「少糊弄老子!
「你家四妮子是個瘸腿貨,二妮子被你打得要死不活!
「我家強子看得上?!
「倒是地窖那個……」
老舊的鎖似乎一時卡住了打不開,發出愈發粗沉的聲響。
趙建國嘿嘿笑著:
「這不還有大妮跟三妮嘛!
「地窖裡的您要看得上,也借您拿去生個兒子!」
大姐額上滾落冷汗,拚命胡亂拖過幾捆木柴去堵門。
三姐膽小一些,已嚇得癱倒在地麵如土色。
村長家的兒子,仗著親爹在村裡勢力大。
十歲出頭就已手段下作陰狠。
落到他們手裡,死了也不會有全屍。
我咬牙將照片塞到大姐懷裡,奪過她手上的那捆木柴道:
「你跟三姐跑吧,來不及了!」
「大姐,門是堵不住的!
「堵得了今天,還有明天,很多天!
「不跑,就早晚會死!」
大姐終於狠下心來,周身顫栗要去扶地上的二姐:
「要跑,就一起跑!」
二姐已昏迷了過去。
身體被她抱起來,再輕飄飄又滑落下去。
大姐豆大的眼淚,就從眼裡滴落了下來。
我死死拽住她的手道:
「帶上二姐就誰也跑不掉!
「我腿瘸了,也跑不動!」
「大姐,我想活下去,小妹想活!
「你跟三姐跑,出了大山找照片上的人來救我們!」
門外,鎖終於被打開,傳出突兀而令人頭皮發麻的輕響。
再是趙建國抬腳狠狠踹在門上的聲響:
「什麼東西堵了門!
「賠錢玩意,趕緊開門,看老子進來不打死你們!」
老舊不堪的木門,發出吱呀劇烈的晃動。
大姐終於一把將三姐拽起來,赤紅雙眼最後看了我一眼:
「小妹乖,等大姐回來!」
兩個消瘦單薄的身影,從窄小視窗死命擠了出去。
我抬手胡亂想擦下眼淚。
木門已在下一刻,猛地砸落下來。
趙建國雙眼圓睜麵目猙獰,看向柴房裡已隻餘下的兩個人。
帶著刀疤的扭曲的臉上,刹那湧起劇烈的怒火。
村長「嘖嘖」怪叫起來:
「趙建國,你這是養了窩白眼狼喲!
「有用的女娃子都跑了!
「找不回來,我隻能跟你家耀祖算賬了!」
3
我死死攥著手,咬緊牙關。
剛朝後退一步,眼前是趙建國猛然逼近的一張臉。
頭髮被猛地揪住。
眼前天旋地轉,頭不知道砸在了什麼東西上。
我再睜眼,眼睛已被迅速湧出的血糊住。
血腥味在鼻子裡炸開。
趙建國怒目圓睜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嘶吼的聲音,在我恍惚的視線和意識裡,變得遙遠不清:
「那倆兔崽子呢?!
「什麼時候跑的!
「不說是吧,不說是吧!
「你跟你二姐,是都打算死在這了?!」
雨點般的拳頭砸在我身上。
開始時我覺得疼。
身上疼,骨子裡疼。
另一條腿好像也被打斷了。
腿上好像破了個大洞,呼啦啦朝外流著血。
又似乎,隻是小窗戶外呼啦啦的風聲。
我透過很小的窗洞,木然看向外麵的月光。
月光越來越模糊,影影綽綽的,好像快從窗洞裡墜下來。
身體軟綿綿癱到地上時,手上身上都隻剩下血腥味的黏膩。
那些拳頭和重物再砸下來時,我就感覺不到疼了。
我隻是吃力看著月光想。
今晚的月亮很大,能照亮小山路。
我想,大姐跟三姐,一定能跑得很快。
村裡的人聽到動靜,都趕了過來。
大半的人去追大姐跟三姐。
小半的人,擠在窄小的柴房內外。
一張張滄桑的凶狠暴戾的麵孔,像是暗夜裡張牙舞爪的魔鬼。
滿嘴黃牙的男人,爭先恐後給趙建國出主意:
「我說老趙!
「剩下這倆不值錢東西,你就便宜賣啊!」
「賣個三十五十的,不也比打死了強!」
「地窖裡那個能生兒子,你也好好開個價!」
村東瞎了隻眼的王癩子,聞言滿目垂涎朝我走了過來:
「我出五十!
「當是看你老趙家可憐,這小的我要了!」
那張臉離我越來越近,惡臭的口水似要滴到我身上來。
我拚命掙紮想要起身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