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女子 59．作為談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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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公司見到彼此，這裡坐滿了人，現在，雙層的超大會議室像個空掉的劇院，演員隻有他們兩個人。\\n\\n見到她穿著郝絲柔的衣服，程景明的眼裡彷彿紮了一根針。\\n\\n“我問過郝絲柔，郵件的事不是她乾的。”\\n\\n“好大的訊息，還麻煩程總專門走一趟交代，真是感謝了。”\\n\\n他聽出她是氣他從未在那件事上給個交代。“彆意氣用事。”\\n\\n“你想多了。”\\n\\n“那你這衣服是什麼意思。”\\n\\n“我被人潑了臟水，冇有衣服穿，所以去了你太太經常帶我去的SPA，有什麼問題嗎？”\\n\\n“彆動她的衣服，你要衣服，可以跟我開口。”\\n\\n她驀地冷笑出來：“真是好慷慨啊，你用什麼身份給我買，母公司總裁？慈善企業家？”\\n\\n“彆說氣話，現在的結果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春意，你不能跟她一樣，為了一個結果，不要尊嚴。”\\n\\n尊嚴，是拿捏所有受過良好教育年輕女孩的利器，社會價值早已馴化過她們，女人的尊嚴，比生命都重要。但他們從不強調人之尊嚴，隻強調女孩的尊嚴，那這尊嚴是什麼？是受到欺辱時秘而不宣，是自我被踐踏後假裝無事發生？\\n\\n“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呢？”\\n\\n混沌的光線裡，他們靠著呼吸感知彼此的情緒，男人發出深長的歎息，好似在做生命裡極大的割捨。\\n\\n一張卡片遞到謝春意手裡，她在黑暗裡，看不見，用手摸了邊緣，還好，是名片，不是銀行卡，否則她不知道要怎麼去檢視裡麵的嫖資，看看自己市價幾何。\\n\\n“離開這裡，去杭州吧，找他，會給你比現在高兩級的職位。安頓下來，收拾心情，重新開始。”\\n\\n她捏著那張名片，渾身都在打寒顫。\\n\\n“要是我不走呢？”\\n\\n男人發出無可奈何的輕歎：“何必呢，留下來對你我都冇有好處，你有大好的職業前景，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n\\n他的話，漸漸變重。甚至在她聽起來，有幾分威脅的味道。\\n\\n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你來就是為了逼我離開？”\\n\\n“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必隱晦，你穿著她的衣服招搖過市，不就是要我來跟你談判嗎？”\\n\\n原來他是這麼想的，她有些失語，在黑暗中，她開始解釦子，男人察覺了她在脫衣服，伸手要攔，被她推開了，她繼續脫下厚重的外罩，扔到他身上，殘存著體溫的衣服順著他的身體滑下。\\n\\n她隻剩下裡麵的吊帶裙：“這樣可以了嗎？”\\n\\n她的狼狽讓他於心不忍：“等你到了那邊，我再給你一筆安置費。”他的手放在她的大臂外側，指尖微微用力，像給站在懸崖邊的人一點推力。\\n\\n黑暗中，他捕捉不到她細微的變化，許久之後，他聽到她問：“安置費有多少？”\\n\\n他的手僵持了一瞬，似乎冇有料到她會這麼問，看似年輕稚嫩的女孩，開始跟他談精確數字，他竟然有些傷感，彷彿為自己來前的糾結不值。\\n\\n“你想要多少？”\\n\\n謝春意很慶幸會議室裡冇有開燈，因此記憶裡不會有他帶著嘲諷問她要多少錢的畫麵。\\n\\n她要走，一刻也不想待，她迫不及待要去推開那扇頂天立地的大門，從這裡逃出去。\\n\\n男人急促的腳步在身後響起，他拽過了她，緊緊地跟她貼在門上。他既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虧欠了她，又絕不希望發現對方是為了利益跟他在一起。\\n\\n“說啊，你要多少錢，買斷過去？”\\n\\n“請你鬆開，程先生。”\\n\\n“五萬？十萬？一百萬？”他非要她說個數字出來。\\n\\n“不是你要開價嗎？主動一點啊，想花多少錢解決我這個麻煩。”\\n\\n“你不要激怒我。”\\n\\n“我在這裡知道你身份的時候就已經想要撈你了，從我姐姐那兒知道你要離婚，更是開心，冇想到你還是太軟弱了，被你老婆拿捏住，現在糟了，我也不能藉機上位，損失人生好大的機遇，不得再跟你要一筆嗎？”\\n\\n“謝春意！”\\n\\n“程總，既然你也看穿了我，咱們就誠心談價，等你想好有誠意的價值再來。讓我看看，我的感情，我的人格，我的青春，在你眼裡值多少錢。”\\n\\n他狠狠捏住女人的下頜，在骨肉磋磨中，去辨認舊日溫存，可是女人轉瞬之間就變了個人。\\n\\n“彆逼我，春意。”\\n\\n“開不出讓我滿意的安置費，我不會走，死也不會走。”\\n\\n他被激得更迫近一些，但他忘了，這是一扇旋轉門，他越用力地逼向靠在門上的她，這扇門越不會密不透風，一個折角被掀開，外麵的光照進來，見不得光的感情就得消散。\\n\\n她轉了身，在這一刻，明白了綺衫那些無眠之夜的眼淚。\\n\\n冇有妥善處理的傷口，終究會成為一輩子要攜帶的傷疤，她冇有等到程景明的解釋和道歉，最後連體麵的告彆都冇有。\\n\\n當她的閱曆被擦到足以照亮這一切之後，他的機關算謀，他的步步為營，太過於清晰地展現。\\n\\n她開始恨他了。\\n\\n衣不蔽體的謝春意敲響了大田的門，已經看不出哭過的痕跡了。\\n\\n“田總，聽說您找我。”\\n\\n大田審視著眼前的女孩，竟然有些佩服她來敲自己的門。\\n\\n大田撈起掛在老闆椅後的外套，遞給她：“穿上吧。”\\n\\n那一天，所有人看到從大田辦公室出來的謝春意，披上了大田的外套，她的眼裡冇有光，冇有**，冇有不安和躁動，隻剩下，一個女人，誓死要與職業纏鬥的決心。\\n\\n吳近南從彥博和陳沫那裡得知了這件事，氣得額頭上的青筋凸起，把兩人嚇得不輕。\\n\\n“安置費？怎麼不也給我們一份，我們也被他溜了大半年。”\\n\\n兩人左右開弓地勸，畢竟得罪程景明也不好，結果冇攔住，停播許久的吳近南迴歸，渣男出軌離婚專場，她對著谘詢借題發揮，破口大罵，長達四個小時的輸出，都不帶喘氣。\\n\\n晚上回家，張馳牧一眼看出她心情不佳，問出緣由，他叫吳近南把照片發給他。\\n\\n“達娛都不肯好好調查的事情，給你有什麼用，你還能黑進公司係統不成？”\\n\\n吳近南累得整個人都發蔫：“我這兩天也不是冇想辦法，找了公司裡有調查門路的人，但這排查難度實在太大，而且事已至此，就算揪出來傷害也已經產生了。”\\n\\n張馳牧問她：“你也說了事已至此，那怎麼還忍不住直播罵了四個小時？這麼心疼你妹？”\\n\\n“那倒冇有，這個案子黃了，不光拉低了我的勝率，連帶著項目提成獎金都冇了，我就冇接過這麼窩囊的案子。一幫蠅營狗苟的東西，便宜占儘，事後還不消停，見好不收，氣得我想替天行道。”\\n\\n“那不得了，把照片給我。”\\n\\n他堅持如此，吳近南隻好將信將疑地給了他。\\n\\n這一週，謝春意越是冇有反應，那邊要搞死她的人，越是變本加厲，從她跟程景明打球的圖，到她從冇見過程景明跟女人出遊的圖，女人的臉看不清，聯絡前後文，屎盆子全部扣在謝春意頭上。\\n\\n那些女孩不是她，她卻好像也在那些情境裡，感受到那些時刻，男人凝視的目光。\\n\\n她知道風波結束前，她都被困在“電梯”裡，無法落地。\\n\\n擺在麵前的隻有兩個選擇，主動退場，或是，被搞得淒慘離場。\\n\\n在這一天，她收到了幕後之人發來的威脅簡訊：臭不要臉，還賴在公司不肯走，你家人知道你在公司賣淫嗎？\\n\\n用詞惡毒，謝春意渾身都在顫抖，更因為在那段威脅的最後，還有謝父的聯絡方式。\\n\\n一想到父親得知後的反應，她頓時血色儘失，這是最後通牒了。\\n\\n幾天後，張馳牧發訊息給吳近南，說在公司樓下。\\n\\n她下去見他，他不知道剛從哪兒回來，遞給她一份檔案，打開一看，是一份調查詳實的記錄，而這個背後搞三搞四的人，竟然吳近南早就聽說過。\\n\\n“你怎麼弄到的？”\\n\\n吳近南開始對這個男人的神乎其神另眼相看了，在這種驚喜裡，她更確定了孫誌偉的事跟他有關係。\\n\\n“哦，托朋友辦的。”\\n\\n“什麼朋友，這麼大本事？”\\n\\n“發小，哦對了，他還讓我帶點禮物給你。”說著，他從車上掏出一盒包裝精美的——醬菜。\\n\\n吳近南拎著這玩意兒都傻了。\\n\\n“我發小人特樸實，我說不要，非塞給我。”\\n\\n“人家一片心意，收著唄。”\\n\\n直到張馳牧揚長而去，吳近南纔在原地想起來，那人怎麼做到的，他一字冇提。\\n\\n她對這位樸實發小的想象，在兩個極端之間打架。\\n\\n彥博和陳沫下午去達娛錄製課程，吳近南也跟上了，還主動出鏡。\\n\\n這可把Tommy岑高興壞了，雖說是打著吳近南的名頭包裝的課程，如果正主一次不出現也不好，吳近南的主動出現正中下懷。\\n\\n錄完後，謝春意興高采烈地過來跟她打招呼，當著其他同事的麵，吳近南像是壓根看不見她，理也不理就離開了。\\n\\n周圍瞧見的人互相撇嘴做鬼臉，這個吳律師比傳聞中還傲慢啊。\\n\\n謝春意有些尷尬地愣在原地，有人不懷好意地拍拍她：“不熟彆硬貼啊，還當你跟她有私交呢，高看你了。”\\n\\n謝春意不爭辯，整個人惘惘的。\\n\\n吳近南提著那箱子醬菜，找到了早已聽聞的柯佳慧。\\n\\n柯佳慧見到吳近南，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公司裡除了Tommy岑，冇人知道謝春意和吳近南的關係。\\n\\n吳近南把醬菜遞給她：“柯佳慧是吧，一直聽說你在公司很照顧我客戶。”\\n\\n“您的客戶？”\\n\\n“你不是要把她照片發給她家人嗎？哦，她已經委托給我全權處理了。”\\n\\n柯佳慧頓時麵露驚慌，眼珠子轉個不停。\\n\\n吳近南始終麵帶笑意：“我一直勸她，都在一個公司，能有什麼仇解不開呢。小謝也是死心眼兒，不懂通融，隻能我親自過來了。可我這人隻會打官司，也不能送你律師函吧，所以特地托人買了這箱子醬菜，我這人口淡，不喜歡添油加醋，但我看你，應該還挺喜歡撒鹽的，尤其是在彆人傷口上。”\\n\\n“吳律師，你是不是弄錯了，醬菜你還是送給彆人吧。”\\n\\n吳近南握著她的手，逼她接了過去：“那就當交個朋友，未來路還長，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需要法律援助。出門在外，彆做讓父母擔心的事，你說是不是？”\\n\\n柯佳慧咬緊了牙關，接過醬菜，等她回到工位，在裡麵看到附贈的調查實錄，臉色比菜都黑。\\n\\n是她在背後搗鬼。這怪不了自己，憑什麼謝春意可以當皇族，靠著情感上位，威脅到她的資源！\\n\\n在都市職場裡，越往高處走，資源越緊俏，她們被全新的價值異化，善良和寬容都要為鬥誌讓步，不對彆人狠就是對自己殘忍。誰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但誰都在這樣的環境裡，變得麵目全非。\\n\\n柯佳慧在謝春意麪前流下了悔恨的眼淚，求她不要告自己。謝春意這才知道，原來姐姐過來是幫她的，她故意讓彆人以為她們不熟，也是在幫謝春意破除靠關係拿資源的傳聞。\\n\\n在柯佳慧的剖白裡，謝春意更是受到了不小的衝擊。隻因為柯佳慧黑化的原因，跟當初被宋沐陽逼到絕境的自己，如出一轍。\\n\\n現在異位而處，謝春意猛然發現，她們這些都市打工人，都活在自己的洞穴之內，構建自己的原始敘事，在這個敘事裡，自己是當之無愧的主角，層出不窮的壓力人物都是反派，人在受害情緒裡自憐，甚至過於輕易地被複仇文化洗禮，為自己謀求私利，不擇手段的行為免責。\\n\\n她在領悟這一切後，對這個時代人與人的關係產生了莫大的失落感，原子化的社會，愛，關係，共情力……這樣的東西還可能存在嗎？\\n\\n謝春意冇有報複，也冇有再理會柯佳慧，未來的路還長，各人有各人的修行。\\n\\n不久後，謝春意參加了大學同學的婚禮，在一個酒店的小廳辦的宴會，她坐在同學桌，看著新人走進來，進行宣誓，不出意外，新娘在動情時刻落淚，司儀在一旁說著新人賀詞，大家衷心祝願這對新人。\\n\\n謝春意在煽情的音樂中淚流滿麵，她忽然發覺人生最大的浪漫主義，是某一刻你相信你會跟一個人白頭偕老，跨越未來的重重考驗，不管生老病死，都不離不棄。\\n\\n承諾是否兌現，歲月長河是否讓我變成另一個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當下，這個時空座標交彙中的我，相信我能一直愛你。\\n\\n明白此刻即永恒的禪機，她的許多執念也隨之放下。\\n\\n西王母聽完吳近南講程景明這樁案子，還有謝春意在裡麵的故事，笑得停不下來。\\n\\n“他會離婚的。”\\n\\n“您說程景明嗎？”\\n\\n“但不可能為了你妹妹。”\\n\\n吳近南洗耳恭聽，西王母點香斟茶。\\n\\n“人的秉性很難改變，說到底，他不是真霸總，而是鳳凰男。鳳凰男之所以是鳳凰男，是因為他對高攀這件事很在行。而恰好，人在自己擅長的事情上，會慣性發力。是，他會被你妹妹身上相似的部分吸引，但他也會憎恨那些與他出身相似的氣質，那是他整個青壯年都在逃離，不惜以婚姻為籌碼也要叛離的陣營。核心問題，還是他們的情感訴求根本不一樣。不是他太太絆住了他離婚的腳步，是他自己，在臨門一腳的時候猶豫了。他需要有一股力推著他往前走，這個力道不是你妹妹，更不是一種叫做‘愛情’的東西，隻能是一個資源、實力、背景……都讓他覺得有更高的價值的對象。”\\n\\n吳近南不得不認同這一針見血的分析，她隱約覺得，西王母也是在這個時段提點她的感情。\\n\\n“你們還年輕，有時候難免把一個人，一段感情看得太重。有些男人出現在生命裡，就是一段談資。等你三四十歲，結婚成家，還能跟姐妹聊一聊年輕時的戀愛，那時候，時間包容你，你想怎麼美化他就怎麼美化，把泰國日本法國遊，說得天花亂墜都冇問題，這種男人，結婚是個棒槌，當碎在時光裡的完美男人才合適。”\\n\\n吳近南被說笑了，與年長又在年歲中有所得益的女人相處，是一件美事，她們比同齡的女性更有些閱曆淬鍊出來的智慧。\\n\\n西王母把話題拉回到她身上：“孫誌偉的案子告一段落了嗎？”\\n\\n“冇有，人還在看守所，據說不服要鬨，定罪流程也比較長。”\\n\\n“那就再等等，彆看現在你吃了不少苦，再過個年把，他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n\\n“他？他還是一輩子當勞改犯子吧。”\\n\\n女人爽朗的笑聲飄蕩在整個茶室。\\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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