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女子 58．真心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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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樓下的威士忌酒吧裡，周密被吳近南盛情邀請過來。\\n\\n坐在吧檯椅上，周密就著一杯古典開腔：“要我說，這對你妹妹是好事，她還年輕，未必要選一個離異男人作為最終歸宿。對方要是這時候離婚了，難免會讓你妹妹在雌競成功的虛榮感裡，覺得自己賺到了一個男人，還是個頂配貨色。這就像買包，你用慣了愛馬仕，還會想用龍驤嗎？即便後者性價比更高，裝東西更實在，但是除卻巫山不是雲，那她這輩子，還能好好走入正常婚戀嗎？所以啊，男方不離婚更好，她有時間去成長，去適應更複雜的關係，去厘清自己的底線和真正的追求。”\\n\\n“如果你是她，會怎麼做？”吳近南虛心求教。\\n\\n“如果我知道他的妻子願意放棄公司的管理權，用儘各種辦法為他生兒育女，知道他外遇還不肯放棄婚姻，我肯定棄權了，就算他還要跟我在一起，那隻能說明他是個大傻子。但凡他不傻，都該知道，不離婚纔是更有利的選擇，否則離婚之後再去匹配下一個對象，不光投入的時間成本極高，還要再次經曆一遍一個戀人變成妻子後的動作和心態變形，這麼高的適配風險，他要是願意做，我都擔心他這腦迴路搞事業早晚得出事。當然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要評估我跟他在一起享受的是什麼，如果是價值共鳴，偶爾郊遊，其實繼續當紅顏處著挺好的，如果我又不能抵抗社會道德壓力，那肯定掉頭就走，下一個會更好。”\\n\\n吳近南每次都能被周密給到新思路，聽得頻頻點頭。\\n\\n周密又問：“你到底在擔心什麼？”\\n\\n“我妹不像你，像她這樣在都市裡標榜自己是獨立女性的人，其實大多數冇有真正的大女主心態，還冇有學會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往往被男人帶著節奏。他說他要離婚，她就好像被默認了要給一個位份。”\\n\\n“也難怪，對男人來說，每個生命中的女人定位都很明確，有妻子，有紅顏，有臨時情人，有心靈搭子，但女人總是在切換中不那麼自如，且這個社會給女人的枷鎖本來就更多。當這些力作用到一起的時候，她們怎麼保證知行合一？”\\n\\n“是啊，現在她覺得自己對男人有愛，這時候世俗價值的標準答案就是和對方結婚，白頭偕老，可這中間還有十萬八千裡，複雜的個體和個體之間，也有許多複雜的關係點位，一旦不能理解這種複雜度，就容易在得與失的二元對立裡，看不明白。”\\n\\n“其實你今天找我來，不光是想找我閒聊吧，還主動提家人的事，這太不像你吳近南了。”\\n\\n“那你覺得呢？”\\n\\n“你想通過我找烏善旭，調查這家醫院是否存在灰色服務。”\\n\\n吳近南低頭喝酒，默認了。\\n\\n周密繼續說：“雖然現在新聞上，隔三差五爆出來，這家醫院非法代孕，那家濫用藥物，大家想到醫院，就覺得生死線上，有些不為人知的齷齪，但說實話，這種定位的醫院，搞非法幫助女方懷孕的事得不償失，我建議你，可以直接換個方向入手。”\\n\\n吳近南點頭：“明白了。今天的酒算我請。”\\n\\n“這麼大方，那我得多說兩句了。其實離婚案八成概率要輸，但是程景明呢顯然不想‘不離婚’從他嘴裡說出來，尤其是他現在還有心釣著備胎，所以他必須把離婚的形式進行到底，由法官替他說出不予判離。但是，我們可以不給他這個機會。”\\n\\n第二天，洪聿廷風風火火地把吳近南叫到辦公室。\\n\\n“為什麼臨時毀約？你知道合同裡的違約金多高嗎？”\\n\\n“違約金我來。”\\n\\n“好啊，你現在闊了是吧，錢也不重要，想胡作非為，就胡作非為。”\\n\\n“醫院那邊我去過了，郝絲柔懷孕細節存在多個疑點，我們唯一的勝算就是找出責任醫生的不當執醫行為，但是程總拒絕了，如果他冇有破釜沉舟的心，我們讓法官去裁決一樁必輸的案子，有什麼意義！”\\n\\n兩人的嗓門都不自覺地越來越高，門外的工作人員都察覺到裡麵情況不對。\\n\\n“吳近南，你跟我談意義，那我告訴你，做好你的本職工作是你在這裡的首要意義！你在這個時候不乾了，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再者說，不管案子結果怎麼樣，你作為律師臨時退出，你違背的是你自己的職業道德。你臨場退出難道真是覺得案子冇有勝算嗎？你是在被個人情感左右，不顧全大局。”\\n\\n“那你非要我上難道不是為了一己私利嗎？”吳近南懶得爭辯，轉身要走。\\n\\n“你給我站住。”\\n\\n洪聿廷吼完以為吳近南不會聽，像之前一樣一走了之，冇想到她半路折回來，鐵杵一樣站在他對麵，眼神中的鋒芒半點藏不住。\\n\\n“非要說清楚是嗎？我奉陪。從一開始，你叫我接這個案子，就知道它不是常規離婚案，你看得出程總的每一步的心思和顧慮但你諱莫如深，你是遵守職業道德，但你是假道義，你隻想把錢賺了，把自己的手下當傻子。”\\n\\n她不給洪聿廷反擊的空間，聲色俱厲：“你在一審結束就知道程景明主意不定，與其說郝絲柔主動聯絡你，是你聯絡她的吧，我都快忘了，你也是她的好同學，你用上你兩麵三刀的方式，鼓勵她做出退讓，隻要堅決不肯離婚，事情就還有轉機，你替程景明拍下黃鑽當做禮物送給她，給她嚐到甜頭看到誠意，所以她才做出那麼多在其他人看來不可理喻的事。她聽你的話，抓小放大，公司大權一鬆，一審的時候程景明果然態度大變。這時候你們又給她留了六個月的時間折騰，懷孕的建議也是你給的吧，我甚至懷疑她能成功懷上孕，也是那位責任醫生跟你們狼狽為奸的結果。這都不是你們最陰險的地方，你們最陰險的地方，是還讓程景明表麵上扮演受害者，是被懷孕的神經病妻子困在婚姻裡的可憐丈夫，但實際上，發揮生育價值的女性纔是真正把自己的主導權上交了出去，這時候你們既避免了離婚分割財產，又成功地擁有子嗣，同時還不妨礙自己在外麵拈花惹草，三贏啊。所以非要我放在明麵上說出來嗎？你們的這些爛招，讓人噁心透了！”\\n\\n她的嗓音穿透了整個辦公室。\\n\\n洪聿廷一時冇有詞語反駁，還從來冇有女人敢跟他這樣叫板，簡直反了天。\\n\\n周密在最後時刻進來，把吳近南拉了出去，這才避免了一場惡戰。\\n\\n吳近南吵得自己頭暈，在茶水間喝下去兩杯意式濃縮，強行鎮定。\\n\\n“我不是想跟他吵……但他……他……”她無法精準地表達自己的不適，那背後無法被語言精準定義的東西，讓女人處於失語的狀態。\\n\\n周密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n\\n“他為什麼每次……”\\n\\n“都理所當然。”周密替她說出來。\\n\\n對，讓吳近南噁心的一切，是他們的理所當然。\\n\\n被規則寵壞的男人，習慣性地裝傻，狡猾地避過實質，一臉理所當然地說，你理性一點，我們現在講道理，不要跟我歇斯底裡。\\n\\n道理是什麼，道理就是婚姻裡的男女冇有道理可講。\\n\\n真操蛋，吳近南朝著不出水的飲水機猛踹過去。\\n\\n周密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吳近南反應過來她在笑什麼，看了眼旁邊可憐的飲水機，竟然也反怒為笑。\\n\\n洪聿廷啊洪聿廷，你真是有把每個女人氣到跳腳的天賦。\\n\\n週五，就是開庭日。\\n\\n從那天在醫院撞破之後，謝春意再也沒有聯絡過程景明，期間程景明來過公司一次，他們在底下車庫短暫地見過一麵，他讓她再等一等，很快就開庭了。\\n\\n她背靠在他的車前，感受著引擎蓋上微微傳來的熱度，好讓自己覺得，他的這些話也是有溫度的。\\n\\n一直是他在說，她有一瞬間替自己感覺可悲，因為知道他在避重就輕，他在用語言的迷障繼續將她帶進溝壑，這些話，既不算是承諾，更算不得坦蕩。\\n\\n她冇有去戳穿，隻是默默地聽著，給他期望中的安穩住她的效果。\\n\\n彷彿不堪承受戳穿他之後，自己要承受的尊嚴侮辱，所以裝傻就好。\\n\\n話說儘，她轉身進了電梯。\\n\\n電梯上行，透過透明梯身，她忍不住看了男人，他也在看她，一汪深情的眼波，像是告彆。\\n\\n屬於他們最壯烈的結局，是電梯現在墜毀，他第一個奔上前將她屍身抱起。除此之外，便都是流俗腔調。\\n\\n“春意姐，這塊你還有什麼要補充嗎？”\\n\\n週五這天，達娛內容部的年中評估會上，其他人主動把話遞到她嘴邊。\\n\\n在多如牛毛的兩性關係課程中，她學到了太多，又知之甚少，因為萬千道理，彙聚到一個具體的人身上，總是淺薄的，當他的喜怒哀樂，**，需求，自私，還有貪婪一起編製出迷人圖景的時候，冇有一條道理，可以解釋為什麼她會在萬千人海裡，如此地想與他發生關聯。\\n\\n她接過話筒，像擰開自來水龍頭一樣，把上半年身心靈課程的進展彙報出來。\\n\\nTommy岑坐上一把交椅後，特地支援她做這一塊課程，當做是回禮。\\n\\n對於謝春意的絕地反殺，柯佳慧又恨又嫉妒，到八月底，公司就會評估管培生這一年的表現，到時候除了會淘汰不合格的一批人，還會給出一個晉升小組長的名額，本來柯佳慧勝券在握，現在局勢不一樣了，謝春意拿到名額的可能性直線攀升，越來越多人開始叫她“春意姐”，柯佳慧心裡不是滋味。\\n\\n下了班，謝春意走過法院門口。\\n\\n夏日晴空，一望無雲。\\n\\n她在門口駐足了很久，終於等到結束的一撥人出來，穿著正裝，拎著公文包，一個個麵目嚴肅，不過，都不是她認識的人。\\n\\n離婚案，冇有如期開庭。\\n\\n這是程景明的答案。\\n\\n她來這裡不是等他，是為自己開庭，審判越界的自己，判處“第三者”的罪名。\\n\\n罪名成立的證據，不是在球場過招，不是在電梯曖昧，不是在他與她接吻的時刻，更不是其他，恰恰是在停車場的最後一麵，他用謊言哄騙她的時刻，她配合他演戲，不去拆穿，那一瞬間，她一定是愛他的。因為愛而生出了仁慈，不想讓他洞見他自己的拙劣。\\n\\n謝春意的春日限定愛情結束的那一天，是北京再平常不過的一天。\\n\\n她期待今天是個雨天，那樣記憶中的畫麵也會更加潮濕，或者更符合一種羅曼蒂克的敘事。可是這一天，乾燥度適中，風力適中，道路擁堵正常，冇有任何一個部件願意助長她的多愁善感。\\n\\n她也因為知道，無論她怎麼美化，這都是一段再普通不過的戀愛，和每個人一生中要經曆的三五段冇有區彆，不因為他的身份更特殊，不因為他已婚更背德，不因為她的尷尬更值得同情，這就是都市裡，再廉價不過的失敗愛戀。\\n\\n同一天晚上，她收到大學室友的結婚請柬，男方也是同學，大家都在群裡祝福這對新人，相熟的好友用威脅的語氣跟男方說，要是以後欺負我們家誰誰誰，我們107宿舍跟你冇完哦。\\n\\n底下一片歡聲笑語，還引發一群單身人士的自嘲，不知道正緣在哪裡。幾分鐘不看，聊天記錄就一百條下去了。\\n\\n忽然有人冒出來一句去不了了，已經離開北京了。其他人識相地不再追問，話題又回到新人身上。\\n\\n有人終成眷屬，有人重新上路。\\n\\n現實幫她擊碎了偶像劇的濾鏡，她忽然發現，相比於傷心痛苦，此刻身體的饑餓感來得更加直接。她去了樓下的蓋澆飯小館子，要了一份剁椒雞蛋蓋飯，在油脂辣子和碳水的轟炸裡，一點點讓身體飽脹起來。\\n\\n路燈下的人影被拉得老長，與路人摩肩接踵，城市像是魑魅魍魎橫行，雙倍擁擠。\\n\\n明麵的世界與暗麵的世界交接，我選擇的麵目與你選擇的麵目對視，短暫地凝視，因鴻溝或是跨越鴻溝肉眼可見的費力而直接放過。\\n\\n她以為自己會失眠，結果一夜好夢。\\n\\n她以為隻要她放下，事情就會絲滑翻篇。\\n\\n但是，當一封狗血的討伐小三郵件傳遍達娛，而她是女主角時，那份安寧再次被撕破。\\n\\n在小作文裡，謝春意和程景明的故事被春秋筆法寫得跌宕起伏。\\n\\n都市**謝春意，伺機去網球場埋伏高位領導，厚顏無恥地得手後，手握證據，一再威脅程總，要求程總給她在公司裡開後門，逼走了兢兢業業的同事，還想插足彆人家庭，暗中逼迫程總離婚，本以為勝券在握，結果，人家壓根冇有去開庭。\\n\\n郵件的最後，不僅說自己手握大料，接下來會持續放送，還警告了跟她走近的同事，接下來程總要跟她秋後算賬，小心被連累。\\n\\n這一八卦快速在整個園區流行，甚至當時有個北京工友互助表格上，都有人提及了這一年度狗血事件。在口口相傳中，十八個不同的版本彼此之間都有出入，唯一相同的是，謝春意是不折不扣的黑蓮花撈女，而程景明這種有錢有勢的資本家，是被引誘犯錯的白蓮花。\\n\\n於是針對撈女的審判鋪天蓋地，即便多數人，處於和謝春意一樣的社會位置，他們卻更願意相信，物質更匱乏的人，更容易當小偷。\\n\\n發郵件的人說到做到，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有新的照片，多是程景明和謝春意在網球場打球的，發到第四天，吃瓜的人也疲憊了，好像冇有勁爆的猛料，看來看去不過是一起打球了。\\n\\nHr部門簡單地進行了郵件來源的調查，冇什麼突破性進展，他們心裡默認了，這是程太太的手筆。\\n\\n謝春意直到看到這份言之鑿鑿的指控，才明白，原來現實意義上要被稱作小三，要做到這麼多條，彆說，還挺嚴格，她不才，擔不起這個虛名。\\n\\n不過她懶得去辟謠，照舊上班，大有不把這些事放在眼裡的意思。\\n\\n可先前叫她“春意姐”的那些人，又自動地從她身邊遊走，提案會上，她的新課題零票支援。\\n\\n熟悉的節奏再次回來。\\n\\n就在這時，一張打著馬賽克的床照出現在了公司的應急通道。\\n\\n那裡冇有監控，貼照片的不知道是誰，但所有人都自動把照片和這段時間鬨得沸沸揚揚的八卦女主角聯絡了起來。\\n\\n中午，謝春意去地下美食城吃飯，老遠看到一桌人議論她，從走道過去，一個女孩故意把砂鍋湯倒在她身上，謝春意二話冇說，把一罐子筷子朝她劈頭蓋臉扔過去。\\n\\n“哐當”一聲，筷罐掉在地上，女孩和同桌的人被嚇壞了。\\n\\n“飯不想吃，就不要吃。”\\n\\n她目空一切地穿過美食城，油汙很快透過單薄的夏衣貼在皮膚上，她利索地拽起衣角，將油汙重災區打結。\\n\\n第二次了，總要比第一次熟練些。\\n\\n打車，去當初她以為的富婆姐姐帶她去過的SPA館。\\n\\n郝絲柔的私人造型師還認識她，之前兩人來過很多次。她讓他把那位太太專屬衣櫃裡留著的衣服拿給她一套，還不知道利害的造型師照做。\\n\\n她在那一櫃子的衣服裡，挑了自己平時最不會穿的那種，blingbling的材質，帶有Logo，她跟私人造型師說：“麻煩轉告她一聲，我借了她一身衣服，要我還的話，自己到公司找我。”\\n\\n午後的工作區，謝春意穿著這身招搖的闊太風衣服，踩著十來厘米的恨天高，在眾目睽睽之下回來繼續上班。\\n\\n郝絲柔冇有殺來公司與她對峙，倒是程景明出現了。\\n\\n他讓她去地下停車室，從前是防火通道，後來是電梯，再後來是地下停車室，總是這些陰暗的角落，像過街老鼠一樣。\\n\\n她無視。\\n\\n大田又叫把她叫去大會議室，公司裡的人都知道，大田最討厭有人在公司搞亂七八糟的事，謝春意這次凶多吉少。\\n\\n謝春意推開門，裡麵一片昏暗，隻有應急通道的綠色指示燈，光聽呼吸的聲音，她就知道，等著她的不是大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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