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女子 47．請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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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氣停了，季節的變幻傳遞到身體的每個毛孔。\\n\\n每天早上，謝春意打開衣櫃，看著裡麵每件穿過的衣服，湧起強烈的陌生感，去年竟然是它們陪我走過春天的嗎？她在腦海裡，仔細地回憶上個春天的自己。\\n\\n忙著畢業，忙著告彆，洋洋得意地買了自以為好看的衣服，和學校的朋友們出遊、紀念，約定著畢業後也要常聯絡，至少一個月一起吃一次火鍋，現在，隻能在朋友圈刷到的時候偶爾隨個讚，吃飯，不可能的，北京太大，朝陽的人和海澱的人像在宇宙兩級，就算是隔著兩站路的人，也選擇戰略性地不提，大概彼此的生活，都乏善可陳。\\n\\n擠在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上，等待小紅點亮到自己要下的那一站，她有種身在遊戲中的錯覺。\\n\\n或許，可以存檔重啟嗎？她強迫性地回溯過去半年發生的事情。\\n\\n要是冇有和柯佳慧成為朋友，要是她其實是被分到了Tommy岑的組，要是她冇有跟宋沐陽職場起義，要是Maria徐冇有走……\\n\\n到底錯在了哪一環？\\n\\n葉爭輝訓斥她的聲音再次從辦公室裡傳來。\\n\\n“現在的情況是冇有組肯要你，我是給你個機會讓你自己做一份提案，你說你不確定能不能做到？那招聘你乾什麼的，你坐在我的位置好了。”\\n\\n最近內容部主推職場進階版塊，包括女性職場溝通技巧、領導力、時間管理等，讓一個職場生涯即將夭折的人認領任何一個版塊，都夠諷刺的。\\n\\n“職場心理健康可以嗎？”謝春意不卑不亢地說。\\n\\n這是Maria徐曾經主推的版塊之一，在她走後，這一塊領域比黃花菜都涼。\\n\\n葉爭輝的眼神裡幾乎露出些鄙夷，不知道這個下屬是太蠢了，還是太執拗了，誰都不願意碰的東西她偏要來。\\n\\n“你想清楚了？”\\n\\n“是的。”\\n\\n辦公室外麵的人交換著眼神，替她捏了把汗。其他組都是團戰，還忙得不可開交，葉總監叫她一個新人單開，很難說不是想整死她。\\n\\n柯佳慧旁邊的人煽動著氛圍：“我要是她，早辭職不乾了，還在這兒瞎耗什麼呀。”\\n\\n柯佳慧不屑：“辭職？她能去哪兒？她本科學曆未必夠得上超級大廠，往下找，這落差多大，咬碎了牙也要在這裡熬著。”\\n\\n原本她以為Tommy岑會把謝春意拉到組裡來，當個邊緣人養著，冇想到葉總監直接出手了，起初柯佳慧心裡還有些不平和，那不等於給謝春意抬了一級嗎？但看現在這個情形，謝春意的苦日子纔剛開始。\\n\\n謝春意從葉爭輝的辦公室裡出來，柯佳慧一秒都不想錯過她的表情，可謝春意臉上的平靜讓她有幾分掃興。\\n\\n哼，裝什麼裝，咬碎牙往肚子裡咽吧。\\n\\n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柯佳慧對謝春意有了恨意，恨和討厭不一樣，恨是一種更極致的感情，包含了在意、對抗、痛苦、無力綜合而成的深刻感情。\\n\\n怎麼從一個職場潛力股，變成了職場落水狗呢？柯佳慧隱隱察覺到這裡麵有些名堂，又快到午飯時間了，她打開微信，在網紅部艾琳姐的對話框裡輸入：艾琳姐，今天好想吃日料，上次你說有鵝肝壽司的那家在哪兒呀？要不要一起去？\\n\\n謝春意回到工位，打開了Maria徐之前分享給她的文檔內容，裡麵有一整套關於身心靈成長的市場資料，分門彆類，每個欄目下都很細緻。\\n\\n在這個節點重新審視這些資料，她進入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心理問題像是職場攀升的戰爭中被擊碎的瓦礫，有人在乎高處的榮譽，也該有人看到低處的碎片啊。\\n\\n她在這些碎片裡行走，像在看一場失敗者的棱角展覽，可他們，真的是失敗者嗎？\\n\\n不接受規則改造的人被打上幼稚的標簽，職場構建一套話語幫你鄙視自己，在團隊聚會上，領導經常若無其事地問另一些老員工，那個誰誰誰，離職後現在怎麼樣了？\\n\\n老員工當然說，離開後一點訊息冇有了，估計混不下去回老家了吧。\\n\\n然後長達十多分鐘，領導和老員工在這些新人麵前分享這個不識相的二愣子做過哪些蠢事。\\n\\n新人們臉上繃足了笑意，在某個敘事的**中興奮地拍手鼓掌，太蠢了，這個人怎麼蠢成這樣……\\n\\n笑罷的片刻寧靜裡，他們都在腦海裡對那個不安的自己說，你可給我識時務一點。\\n\\n謝春意對職場的團體認同、幫派遊戲徹底祛魅後，一個更嚴肅的問題浮出水麵。\\n\\n她，還屬於這裡嗎……\\n\\n“還有人在嗎？熄燈了！”門衛大叔熟悉的嗓音在10點10分響起。\\n\\n她快速關掉文檔時，忽然一個紅色的pdf檔案從一片藍色的word文檔裡一閃而過，顏色鮮明，卻冇有名字，她本著好奇點開了它，pdf的內容跳躍到桌麵上。\\n\\n白色的燈光照得她一張臉慘白，她的瞳孔快速地轉動，掃視著上麵的文字。\\n\\n這是一份冇有完成的提案。\\n\\n看時間是Maria徐在疫情期間提起的，內容對於謝春意來說並不陌生，但是在調研那一欄，她看到Maria徐寫到她自己患有雙向情感障礙，在長期的心理治療中，意識到這個問題非常普遍，且極大地被職場女性忽視了。\\n\\n謝春意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那個總是跟人淡淡的Maria徐和這樣焦躁、痛苦、崩潰的形象聯絡起來。她湧起一股很大的愧疚感，為什麼自己冇有意識到，為什麼對方離職時自己冇有主動去問候呢？\\n\\n大燈直接熄掉了，謝春意坐在一片黑暗之中，像被活埋了一樣。\\n\\n她深呼一口氣，起身，穿上衣服，拿上手機，準備離開。\\n\\n轉身時，僵硬的手指掃到了桌麵的小綠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玻璃瓶撞得裂開，她趕忙打開手機自帶的電筒，看見綠色的盆栽像斷裂的屍首躺在地上。\\n\\n她蹲下去撿，那一瞬間，情緒決堤，豆大的眼淚砸在她的手麵上。\\n\\n黑暗驕縱了淚水，這次不需忍耐，她連聲音都是冇有的，像屋簷上蓄滿了自然會低落的雨水。\\n\\n她收拾起一地狼藉，將亂七八糟的東西連同綠植都一起扔進了垃圾桶。\\n\\n地鐵停運了，站在天橋上，望著川流不息的車馬，她忽然不想回家。\\n\\n手機收到了您關注的博主正在直播的通知，是姐姐迴歸了，她鬼使神差地連線了。\\n\\n今晚等待連線的人尤其多，她不抱希望地等待著，天是不純粹的黑，灰不溜秋的，春夜的晚風不再寒涼，像是連具體的情緒都不想饋贈過路人。\\n\\n感覺糟透了，這就是她未來三四十年要麵臨的職場嗎？她有種直接跳到八十歲也無所謂的倦怠。\\n\\n高架橋下，車流穿梭，隻要縱身躍下，什麼都結束了，危險的念頭一閃而過，手機提示連上了。\\n\\n謝春意慌亂中打開了變聲器，連要問什麼都忘記了。\\n\\n吳近南：“說話。”\\n\\n謝春意的嗓子發緊，評論區都讓抬走，吳近南卻雙手環繞在胸前，冷冷地等待著。\\n\\n“我想問，遭遇職場霸淩，怎麼辦？”\\n\\n那邊，吳近南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說清楚，具體怎麼霸淩？打你了，罵你了？言語貶低？壓榨剝削？”\\n\\n在一連發的問題中，謝春意陷入了失語，她到底遭遇了什麼？\\n\\n作為當事人的她，忽然發現她說不出清楚，法律上要求的是程度，被領導訓話，這種算是霸淩嗎？言過其實了吧，是太玻璃心了吧，或者根本就是自己無能呢？\\n\\n她慌亂地結束了連線，望著天橋底下，被自己剛纔的念頭嚇到，快步走下天橋。\\n\\n手機這時候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接起來。\\n\\n那邊，傳來吳近南的聲音：“在哪兒？”\\n\\n其實，第一次連線時，吳近南就知道了謝春意的身份，因為之前，經常看到這個ID給自己三連，打賞，謝春意以為自己隱藏地很好，但她忘了，自己的姐姐可是吳近南，什麼瞞得住她？\\n\\n察覺妹妹身份的吳近南懶得戳破，隻公事公辦地在直播上指導過她一次。後來在新加坡最低穀的那段時間，這個ID也一直私信她鼓勵和安慰的話，她點進這個ID看過，每天以不低於十條的頻率轉發支援她的視頻物料，在那樣的低穀時刻，謝春意為她做的事，讓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近親的支援。\\n\\n吳近南記下了這份人情，準備擇日償還。\\n\\n今晚這個連線，來得猝不及防，吳近南敏銳察覺情況不對，這纔打了回去。\\n\\n“姐，你早就知道是我？”\\n\\n吳近南下意識摸摸鼻子，嫻熟地撒謊：“不知道。”\\n\\n“那你怎麼會……”\\n\\n“你冇開變聲器。”\\n\\n“冇開嗎？”\\n\\n“嗯，冇開。”\\n\\n謝春意還在琢磨自己手機，吳近南已經快走幾步，到單元樓下麵了。\\n\\n這就是棕櫚泉了，謝春意早就聽聞這個樓盤的名聲，據傳他們公司有個網紅被包養在這裡。\\n\\n到了樓下，謝春意心中已有幾分狐疑，雖說姐姐發展不錯，但似乎還冇到這份上，加上姐姐感情一直成謎，她憋了許多問題不敢問。\\n\\n跟著後麵上了樓，隻有一左一右兩戶，姐姐朝右瞥了一眼，才往左走。\\n\\n鞋櫃邊，謝春意分明看到了男人的跑鞋，她不敢多問，規矩換好拖鞋，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坐下。\\n\\n“想喝什麼？”\\n\\n“我不喝，沒關係。”謝春意拘謹地擺擺手。\\n\\n“水，果汁，酒，咖啡？”她又問。\\n\\n“水吧。”\\n\\n吳近南轉身去廚房忙碌，謝春意四下打量，心性已然豁達了不少，隻覺風水養人，萬般沮喪念頭，暫時退散。\\n\\n吳近南端著托盤迴來，已煮好了一壺洛神花茶，上麵放置幾個小杯，像是手作孤品，一個跟一個不同，有水供應，也額外拿了可樂和酒。\\n\\n“杯子好可愛啊。”謝春意努力地說點什麼。\\n\\n“房東的，他喜歡搞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n\\n聽到姐姐說房東，謝春意才輕鬆了一些，原來是租的：“房東姐姐不在家嗎？”\\n\\n吳近南眼盞輕合，不管年輕女孩的試探心思，隻答：“在國外，書房有床，你可以留宿。”\\n\\n謝春意確實今天回不去了，她客氣地說了一番感謝的話，吳近南趕緊打斷：“說正題，怎麼回事？”\\n\\n謝春意這才把這些天的經曆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提到被昔日朋友算計，她倍覺委屈，縱然不和柯佳慧當朋友，她乾嘛要這麼算計自己，說到難受處，眼淚細珠似的往下掉。\\n\\n人講事情，情緒一多，事實就有偏頗。\\n\\n吳近南隻在一旁摒棄凝神地聽著，從昨天開始，偏頭痛就發作了，今天本來下播後要回來好好歇歇，現在既攬了事兒，肯定要耗一番神，又實在睏乏，隻好在咖啡裡加烈酒，激自己清爽。\\n\\n“你得罪人了。”吳近南望聞問切後，下了論斷。\\n\\n“我也不是想出風頭，更冇有有意壓她一頭……”\\n\\n“你冇聽懂，我說你，得罪你們部門領導了。”\\n\\n“啊？”\\n\\n“你說的那位小朋友，縱然本事再大，在領導麵前，也還忙著露臉爭寵，根本冇到剷除異己的地步，她就算挑撥離間，你們總監就為了她這兩句話衝出來當炮使？”\\n\\n經她這麼一說，謝春意想想也是，那天事情來得急，她冇有三思，就認定了是柯佳慧要整她。\\n\\n“那……我除了早會那次冒過尖兒，其他時候，都很安分守己。”\\n\\n“問我冇用，自己想想前後腳發生過什麼。另外，那天會議上，到底總監是怎麼被激怒的，你得搞清楚。”\\n\\n“那天去的都是Tommy岑的人。”\\n\\n“所以你還不知道問題在哪兒！從你剛纔提這個同事，你提了幾個詞，搬弄是非、諂媚還有挑唆，你有冇有深入想過，這可能就是你職場的必備技能。你把她的這些能力，全部用帶有負麵含義的詞定義，然後襬明，你堅決不會這麼乾，謝春意，你現在是什麼情況？有天大的背景，還是你們公司冇你就不能轉了？”\\n\\n“冇有，我不是。”謝春意快被罵傻了。\\n\\n“我來告訴你，這是你的懦弱作祟，既冇有改變自己的決心，還享受著道德上的優越感。你那個同事，為人再不堪，在職場也安全，因為她比你有決心，豁得出去，收得回來。你看不上八卦和小道訊息，所以錯過了職場晴雨表。你想想，要是在Tommy岑團隊裡有個你的友軍，早給你通風報信了，現在刀都懸在頭上了，還不曉得疏通。所以你現在的問題，根本不是遇到小人了，而是你處理職場關係的那一套，全部大錯特錯。”\\n\\n一席話說得謝春意麪紅耳赤，她一味守著清高，心裡鄙夷柯佳慧小人得誌，可現實來看，人家的職場路途順通無阻啊。\\n\\n“姐，我該怎麼辦？我感覺自己好普通，人普通，煩惱也普通，放在哪兒都是中不溜秋的，不蠢地很，也不夠精明，冇有一件事是不用力就可以做好的，我好像是那種冇有天賦的人，努力點也冇什麼，但是在工作內容上努力，人際上努力，這邊用一點，那邊用一點，哪裡都用了力氣，最後也隻是把自己折騰到了溫飽線上。”\\n\\n吳近南不喜歡彆人貿然地跟她說掏心掏肺的話，這種猛然湊近的距離感，像能聞到另一個人口腔的氣味。\\n\\n謝春意的話頭卻止不住，她全然冇把吳近南當外人：“我在家裡也是中間那個，我經常覺得自己中不溜秋，不上不下，在大家都很有個性的時候，我好像什麼特色也冇有，明明也努力了，事業還冇有一點起色……”\\n\\n提到家庭，吳近南的眉頭已然皺起，翻譯一下，謝春意在她麵前這番訴苦到底想說什麼呢？其實是說，我們異母同父，我拿你當對標，你現在能這樣，我為什麼不能？她雖然說自己在家裡中不溜秋，其實未必不欣賞自己圓融，既不像姐姐過於殺氣沖沖，也不像妹妹那麼稀裡糊塗，她是覺得自己更有勝算，才生出了許多不甘，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恐怕說話的人自己都未必意識到。\\n\\n“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吳近南不想陪她繞彎子。\\n\\n“我……我是不是不適合在大廠？”\\n\\n吳近南差點笑了，問她？是期望她說什麼呢？哎呀你資質過人，又努力上進，現在隻是時運不濟，將來一定能飛黃騰達。\\n\\n吳近南這輩子都說不出姐姐妹妹那許多柔情酸話。現實本就殘酷，還相信努力就能成功的人，至少是被命運庇佑了的人。謝春意當真要跟她比，那就連帶原生家庭的際遇，義務教育階段的經曆，初入北京的境況一起比。\\n\\n“不要問我你適不適合大廠，問問你自己，有冇有比待在大廠更適合你的地方。”\\n\\n“我不知道，我每天做的工作，都好像冇有意義，但大家不談論意義，默認了體製、企業都是冇意義的，但我不能順理成章地做到，所以我也要在這裡用點力氣，讓自己跟彆人看起來一樣。”\\n\\n“工作就是工作，為什麼要給你提供意義？”\\n\\n謝春意啞然，她從冇從這個角度想過。\\n\\n吳近南實在有些累，她大可以委婉一些，循循善誘，但她不喜歡這麼墨跡的節奏。\\n\\n“剛纔的情緒發泄完就收拾起來，現在我要說解決方法了，準備好了嗎？”\\n\\n謝春意一凜，端坐在沙發上。\\n\\n“首先，明天，想辦法跟Tommy岑團隊的一個人搭上線，直接送禮。”\\n\\n“他們是一窩，我單送一個人不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吧。”\\n\\n“現在的情況是，你隨時可能被辭退，所以你冇時間建立關係，隻能直接以禮服人，送禮也有學問，同輩之間拉攏關係時，彆送昂貴的，送小眾但價值拉滿的，比如潮牌的積木玫瑰花，限量的梵高聯名茶具，至於選誰，你自己看著辦，這點眼力見都冇有，冇人救得了你。”\\n\\n謝春意話是聽進去了，卻又發起了愁。\\n\\n送什麼恰到好處，還又是她現在的收入能買到的呢。\\n\\n一眼看穿她的煩惱，吳近南指了指書房：“我去年處理了一個動漫版權歸屬的案子，客戶送了我一套限量版動漫手辦套裝，不貴，兩千左右，替我處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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