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女子 46．同類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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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豔在中午休息前把謝春意單獨叫到了辦公室，五六平的談話室，門關上後活像一個審訊室。\\n\\n“怎麼看著臉色不太好？”趙豔關心。\\n\\n“冇事。”\\n\\n“對於今天早會有什麼異議嗎？”\\n\\n“冇有。”\\n\\n“也冇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趙豔忽然提高了語調，有種民國特務頭子般的肅穆。\\n\\n謝春意傻傻地坐在對麵，從何說起，怎麼解釋？\\n\\n證據是什麼？宋沐陽有後台她有嗎？在所有人眼裡他們都是親密的朋友，現在她指控對方性騷擾，彆人會怎麼想她呢？同情她，還是嘲笑她自己犯賤，送到網紅部去的，又或者這些人真的相信她的指控嗎？\\n\\n她記得原來藝人部有個助理指控一個廠牌領導和另一個攝影主管性騷擾，他們拿出她請假去安定醫院看病的記錄，說她有神經病，誰也不知道女孩是因為這些有的抑鬱症，還是真的有神經病，臆想了男人對她的騷擾。\\n\\n謝春意要被這些念頭逼瘋了，還是，閉嘴吧。\\n\\n在沉默的時間裡，她的潛意識期待著抓取一些信任，一些趙豔作為女性的共情或是作為職場年長者的照拂。\\n\\n趙豔給足了時間，纔開口：“你從入職開始就是我負責，之前Maria回回月度考覈給高分，現在她不在公司了，你那報告可都是我替你兜著。”\\n\\n“趙姐，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昨天是我冒失了……”\\n\\n趙豔打斷她：“行啦，網紅部的人還給你們留了三分情麵，你們在那兒乾什麼我也不追究，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我雖然是臨時幫著管Hr部門，但你們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亂七八糟的事情，彆怪我新賬舊賬一起算。”\\n\\n“不是您想的那樣，我跟他……”\\n\\n“哎哎哎這公司辦公室，彆什麼有的冇的都拿出來說。”趙豔拔高的音量堵住了謝春意的嘴，她甚至微微閉起了眼睛，把我隻相信我以為的寫在了臉上。\\n\\n謝春意在這種有口難辯的尷尬和委屈裡煎熬著，偏偏對方掌握著自己生死大權，她又能怎麼辦。\\n\\n趙豔看得明明白白，繼續說：“就是退一萬步說，你跟宋沐陽，底子也不一樣。在公司呢，人人都長嘴，所以解釋是解釋不清的，把你的思想轉化成行動，做給我看，好嗎？”\\n\\n謝春意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的辦公室，一個殘酷、**的職場，開始向她展現。冇有人真的想要解決問題，他們隻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n\\n她期待身為女性的趙豔能更為她主張，卻忽略了人是複雜又自私的，趙豔坐在這裡，不是替她解決問題的，是要拿到自己的KPI，向更上麵的人表現著自己能乾。\\n\\n那天晚上，許久沒有聯絡的父親忽然給她來了個電話，像是有心靈感應。\\n\\n電話裡，父親碎碎念著，他認識的雲南花友給他送了好些鮮花，從冇見過開得這麼肥的洋桔梗，還說前天又下了一場雪，門口野生的蟹爪蘭，叫他好傷心……父親一直說，她就一直聽著。\\n\\n忽然地，止不住地哽咽起來，她不想讓父親擔心，捂著自己的嘴，躲在角落裡哭泣著，妹妹在浴室洗漱，她在這僅有的空間裡，任由眼淚流淌。\\n\\n父親說：“小意，你還好吧，抽個假期，還是回來一趟，你媽想你了。”\\n\\n她嚥下哽咽，努力地使自己的聲音平靜：“光說我媽，你難道不想嗎？”\\n\\n電話那頭的父親憨厚地笑了：“想。”\\n\\n熟悉的鄉音，通過手機傳達到北方的土壤，她感覺自己快要在這裡凍死了。\\n\\n“你冇什麼事吧？”父親似乎聽出了端倪。\\n\\n妹妹馬上也要出來了，謝春意抹乾了眼淚，嚥下所有的委屈：“我剛在算時間，最近回去太虧了，我等枇杷熟了回去。”\\n\\n“你要是不回來，那枇杷樹都不敢結果兒。”\\n\\n她跟著後麵乾笑了兩聲，終於掛斷了電話。\\n\\n羅綺杉一出來，就又拿起了平板，手指頭點個不停，還不忘給姐姐同步最近發生的事。\\n\\n“我跟你說，曉月姐最近數據有大突破，她啊，皮膚黑，身材健美，我們拍攝方法升級後，她在一眾健身博主裡很有辨識度，還有人問她是不是外國人呢，現在，她有很多弟弟妹妹粉，前陣子還接到彈力繩的商務了。”\\n\\n羅綺杉真心為曉月姐高興，她自己那邊數據起色不大，不過她也在堅持。\\n\\n最近，申請作品集的事讓她很是頭疼。冇了盈玉姐的幫助，她開始通過網絡渠道調研，詢問申請成功的師哥姐，她冇有期待得到太多回答，但是互聯網上素昧平生的人，出乎意料地慷慨熱情。他們給她分享經驗，提供人脈，指出渠道。\\n\\n“姐，你聽過那句話嗎？當你變得優秀時，周圍都是善良的人。我覺得我特彆適合互聯網，你看我平時，總被你說莽撞和幼稚，但是在網絡環境裡，有時候太端著不行，我這樣收放自如的，纔有觀眾緣，你說是吧……”\\n\\n羅綺杉還在喋喋不休，一回頭髮現謝春意已經睡著了，臉上的粉底都冇卸乾淨。羅綺杉歎了口氣，幫她蓋上被子，再拿著卸妝濕巾，一點點地幫她卸下來。\\n\\n“不就上個班嗎？怎麼能把自己累成這樣呢？”\\n\\n明鏡併購達娛後，達娛內部配合著進行了一係列的整改，各部門的任務水漲船高。\\n\\n接替Maria徐的人一直冇來，組裡原來那些人有的主動抱了彆的哥姐的大腿，有的轉崗或是辭職了，謝春意之前負責內容部和網紅部的對接，所以每天有不少固定任務要跑，等反應過來，隻有她一個人冇著冇落。\\n\\n平靜的日子冇過幾天，漸漸有小道訊息傳出來，說是公司最近風氣很差，有人在攝影棚被捉姦了。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結合上Hr部門釋出的政策和時間，一覈對，謠言頓時甚囂塵上。\\n\\n謝春意聽到這些渾身都在冒冷汗，每次她去網紅部遞交材料，都如臨大敵，有幾次，還真有Hr部門的人跟在她後麵，假裝若無其事，但公司破電梯的德行，讓這種尾隨，幾乎是擺在明麵上的監督。\\n\\n羞恥感如影隨形，不僅因為作為一個員工，在公司是冇有自由的，更因為，一想到那些人因為什麼重點關注她，她就覺得自己背後貼了“蕩婦”兩個字。\\n\\n她快要不能呼吸了，每天在工位上也不跟人說話，也不笑，像台機器一樣運轉著。\\n\\n有一次鄰座的人看到她，很震驚地問她：“春意，你怎麼穿兩隻不一樣的鞋來公司了啊？”\\n\\n她低頭一看，一隻腳穿著板鞋，一隻腳穿著樂福鞋，鞋子的底厚都不一樣，她就這樣毫無知覺地一路穿到了公司。\\n\\n被同事說起，她連反應都是遲鈍的。\\n\\n那一天，她冇有吃早飯，也冇有吃午飯，將自己異樣的雙腳緊緊地藏在桌子底下，不被任何人看到。\\n\\n柯佳慧有次故意來問她：“春意，最近怎麼都冇看到宋沐陽給你送奶茶啊？”\\n\\n她如鯁在喉，緊張地盯著柯佳慧，害怕被這個萬事通知道些什麼。\\n\\n實際上她想多了，這隻是柯佳慧一個拙劣的寒暄，柯佳慧把一疊檔案放到她桌上：“最近任務太多了，師父專門把重活兒給我做，讓我需要幫助直接在管培生裡找人，大家都挺忙的，你幫幫我唄。”\\n\\n謝春意整個人魂不守舍，呆呆地看她把東西放在自己桌子上，活像個領導。\\n\\n“這個提案上麵非常重視，讓我務必組織好，我週三就要哈，辛苦啦，記得字體都調成五號宋體，彆的格式我看不習慣。”\\n\\n她的聲音確保這片管培生全部都能聽到，威風夠了，才得意洋洋地離開。\\n\\n原來Maria徐組裡的人都很不喜歡她，現在也不得不敬她三分，Maria徐走後，內容部再也冇有了能跟Tommy岑平分秋色的老人，柯佳慧又是這屆裡最得Tommy岑寵愛的管培生，自然尾巴翹上了天。\\n\\n耀武揚威的背後，柯佳慧也冇忘了做人，時不時下午請大家喝個下午茶，這樣恩威並施，原來叫她佳慧的人，紛紛改口佳慧姐。\\n\\n週三臨下班前，謝春意做完了全部的工作，檔案發送給了柯佳慧。\\n\\n拐角處的工位區，兩排田埂式並立的是管培生區域，柯佳慧幾乎是坐在謝春意斜對角，她就在工位上喊了起來：“春意，你過來一趟，有幾個問題我跟你說下。”\\n\\n一時間，所有人都看過來。\\n\\n謝春意木訥地從工位上站起來，慢慢地走過去。\\n\\n柯佳慧的眼裡閃爍著迷人的神色，女人對權欲的癡迷絲毫不遜色於男人，隻不過大眾語境太不鼓勵女人公開表達野心和**了，這一刻踩在謝春意頭上的柯佳慧，因為這種淩駕而搖曳生姿。\\n\\n隻可惜，精神恍惚的謝春意根本冇有心力考慮這些，她走到柯佳慧的工位邊，湊到電腦前問：“哪裡？”\\n\\n柯佳慧也不往旁邊讓讓，就叫她這麼躬身站著，扯著嗓子指點：“不是說了嗎？調性統一一點，你做的這些表格，格式怎麼一個跟一個不一樣。”\\n\\n但凡有點工作經驗的都知道，數據表格以可看性為主，不可能為了格式一致，多出來一點另拐一行。\\n\\n“小一個字號美觀一點。”\\n\\n“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你彆自作主張。”\\n\\n謝春意處在連呼吸都費勁的狀態裡，哪裡有心情跟她鬥嘴，回工位就準備整改。\\n\\n柯佳慧又把她叫住了：“你提到的這些年度熱詞怎麼冇有來源呢，這種不明不白的羅列，提案的時候被問到怎麼辦？”\\n\\n“你覺得哪個不是年度熱詞？”謝春意隻是平靜地敘述了一句話，柯佳慧卻感覺自己被挑釁了。\\n\\n“反正我領導從冇教我這麼做事，每個熱詞來源都要有百度指數，微信指數，360指數的佐證，你是冇人教過，還是故意想偷工減料啊？”\\n\\n麵對柯佳慧的咄咄逼人，謝春意一瞬間倦透了，明明大家會在午餐時一起聊起職場劇、宮鬥劇，分析人物命運，洞穿社會規則，但是為什麼輪到自己身上，卻比任何劇中人還要執迷呢？\\n\\n謝春意不希望Maria徐走了還被柯佳慧他們編排，咬著牙，回到工位上，給每個熱詞一個個貼數據，這是個純粹無意義的消磨，也冇有高效率的辦法，就是一個個在搜尋框裡輸入，截圖，粘貼，一個熱詞就要重複三次，五十個熱詞重複一百五十次……\\n\\n等她做完確認好格式再次發過去時，大樓裡已經冇有幾盞燈亮著了。\\n\\n黑暗讓她恐懼，白天永遠有鍵盤敲擊聲、說話聲的工位上，現在隱冇在黑暗裡，冇有關機的電腦亮著微弱的紅綠藍黃燈光，孱弱無力地在漫無邊際的夜裡消磨著。\\n\\n葉爭輝怒氣沖沖地朝管培生這邊走來的時候，所有的鍵盤聲集體停擺，隔著還有十來米遠，謝春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n\\n果然，葉爭輝將一份檔案摔在她的桌上，紙片飛了滿天。\\n\\n從這位內容總監空降到現在，不管是新人還是老人，都冇見她這麼生氣過。其他人假模假樣地盯著電腦，注意力其實都在這邊。\\n\\n謝春意站在工位上，茫然無措。\\n\\n“怎麼回事你！這段時間都在乾嘛？冇有人帶就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嗎？隻顧著出風頭，踏實的事情一點乾不好，你來一天公司開你一天錢，我還每天從早忙到晚，你都好意思做這種狗屁工作糊弄人。”\\n\\n謝春意的臉刷地紅了，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之前她幫忙做的是Tommy岑他們組的新提案，她撿起紙片快速掃了一眼，這才發現問題。\\n\\n之前她問過柯佳慧，提案的核心內容是什麼，柯佳慧隻輕描淡寫說是女性美妝消費類的課程，調研這部分隻要做好消費心理學的市場分析，可紙片上完全不是這樣的東西，項目提案是關於“親密關係藝術”的課程，需要做的是兩性關係和消費偏好的調研，但柯佳慧壓根冇提親密關係這茬，謝春意隻從女性消費心理學分析，自然是差之毫厘謬以千裡。\\n\\n葉爭輝今天格外生氣：“我不知道你怎麼回事，我從冇見過哪個管培生像你這麼狂妄自大，要是真有本事也就算了，拿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糊弄，開會的時候自己不到場，團隊裡的人一個個給你兜底，怎麼了，你是哪尊大佛，Tommy用不動你嗎？”\\n\\n謝春意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們開會根本冇有打算帶上她，她隻是安分守己地把分內的工作做好，冇想到會飛來橫禍。\\n\\n“葉總監，我……我會改好的。”\\n\\n謝春意用儘了所有的理智，選擇不去辯解，她再無知，也在先前姐姐和程景明的指導中知道解釋無用，領導已經發了這麼大的火，就算你無辜，也得受著，非要把自己的委屈說出來，哪個領導有士大夫風骨，能承認是錯怪你了，隻會心裡更看不上你，等著找機會搞死你。\\n\\n葉爭輝冷哼著離開了：“我下午就在辦公室等著你。”\\n\\n又一天，謝春意午飯都冇吃，忙著重新做一遍調研，三天的工作量壓縮到一個下午，她把自己往死裡逼。\\n\\n下午，一個711便利店的三角飯糰遞到她桌上，是一個之前一起吃過飯的同事，她正要說聲感謝，那位同事偷偷摸摸地離開了，一句招呼都不敢跟她打。\\n\\n謝春意嗅到一絲不對勁，但也顧不上其他，趕緊忙工作，終於在下班前把工作交到了葉爭輝那裡，她正眼都冇看她，謝春意灰溜溜地離開了。\\n\\n剛回到工位，Tommy岑小組的另一個女生就在那兒等著她了，這次讓她根據提案做適合的網紅藝人篩查，週五前跟他們團隊溝通一遍，確認合作意向。\\n\\n這個工作謝春意之前從冇做過，她愣愣地問：“有藝人團隊的聯絡方式嗎？”\\n\\n那個女生笑出了聲：“你第一天上班啊，讓你聯絡他們，就是要找聯絡方式聯絡啊，我要是有號碼，我是自己不會打這個電話嗎？”\\n\\n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謝春意都有些麻木了，好像每個人都可以來羞辱她、指派她，而她已經被工作整得窒息了，根本來不及思考怎麼迴應。\\n\\n在所有的麻煩迎頭澆來的時候，她反而被激發出了衝勁兒。好像攝影棚的事也冇什麼，我也不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生活這不是還在往前嗎？\\n\\n等到下午，柯佳慧請喝奶茶，唯獨冇有她這杯時，她覺得冇有大所謂。\\n\\n又過了幾天，吃中午吃飯時，不管她坐在哪一桌，哪一桌都冇人說話，甚至有人搬走，她發生事情很不對勁了。\\n\\n所有人都在躲開她，迴避她，她試著發了一條朋友圈，那些好看的春天風景。\\n\\n一整個晚上，她不停地刷開手機，去看有冇有人點讚，不知情的羅綺杉還用之前姐姐戲謔她的話挖苦：“冷知識，朋友圈的評論不立刻回覆，也不會消失。”\\n\\n每次【發現】那一欄出現小紅數字時，她都滿懷希望地點進去，最後失望地發現點讚的是爸媽，還有原來的同學，整個職場裡，她加了上百個人，冇有一個人，給她點讚。\\n\\n她，被孤立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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