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則盈 第84章 笑我趙人不知兵

【第84章 笑我趙人不知兵】

------------------------------------------

陳昭意識沉眠未醒，趙括百無聊賴地守在下方，忽然有皎皎月華破空傾瀉，刹那間遍照長平遺蹟。

巨大的望舒虛影自他身後凝現，又在瞬間散作清輝，柔和覆在幾十萬趙軍身上。

軍卒們心頭翻湧的鬱氣竟緩緩平複，眉目間的戾色淡了幾分，望向陳昭的目光，也悄然染上了善意。

“這他媽是七境？”趙括目瞪口呆，下一刻卻縱聲大笑，振臂高呼，“哈哈哈哈哈！我弟弟，這是我弟！”

笑聲未落，遠處忽起震天動地的響動，似有千軍萬馬開拔而來。

趙括的笑聲戛然而止，眼底瞬間翻湧狠戾，寒芒直射山對麵，周身殺氣騰騰，震得周遭空氣都凝了幾分。

“都起來！有客到了！”

喊聲落時，起身的趙軍不過半數，趙括卻渾不在意，揚聲開口，字字擲地有聲：

“心裡還耿耿於懷，覺得是我趙括帶你們輸掉了那場仗——很好！

這才證明你們還是活生生的人，冇在這鬼地方熬成不人不鬼的模樣。”

“我趙括，有罪！”他聲線沉凝，字字叩擊眾人心扉，

“年少輕狂，不通兵事，貪功冒進，空談家國，害得我大趙四十五萬好兒郎，儘埋此土！

趙括本當魂飛魄散，可這長平遺蹟，將我們困了數千年！今日，趙括彆無他法，唯向諸位同袍，賠罪！”

話音落，趙括躬身俯首，向著四方趙軍，深深一揖。

趙軍皆動容。他們皆是趙國百戰精兵，李牧、廉頗、趙勝，甚至趙奢麾下的老兵，皆在其中。

可他們戎馬一生，從未見過哪位上將軍，向他們這些軍中武夫低頭致歉！數千年的怨念執念，

在趙括這一揖間，竟悄然化開。望著這位趙國最年輕的上將軍，這位十三境的強者彎下的腰，不少老兵粗糙的臉上，咧開了久違的笑。

“今日能受上將軍一禮，值了！”一名魁梧漢子放聲大笑，周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的議論聲。

“整！他孃的，就算是為了那後生小子！得人恩惠，總不能縮著脖子當孬種！我大趙兒郎，冇這規矩！”

一名獨眼身著皮甲的將領掙紮片刻，回身厲聲高呼。那些礙於顏麵遲遲未起的老兵，

聞言紛紛起身，嘴上說著是為了陳昭，眼底卻早已冇了半分怨念。

“都打起精神來！數百年冇跟秦人交手了，彆讓那幫人笑話，說我趙人不知兵！”

“放心！彆說百年，老子就算是剛從娘肚子裡爬出來，騎馬也比秦人快上三分！”一道調侃聲劃破凝重，瞬間緩和了氣氛，引得眾人大笑出聲。

“那你倒是表演一個，孃胎裡剛出來怎麼騎馬？”

“去你孃的！”

鬨笑聲震天，笑鬨間，眾軍卻已齊齊動起來，互相整理甲冑兵刃，將化作怨靈形態的戰馬牽至身側

——這是趙軍的顏麵，半分不能亂。數千年沉寂的趙字大旗，再度於長平遺蹟之上，高高豎起，獵獵生風。

趙括怔怔望著眼前這一幕：嚴整的軍陣，高昂的士氣，

數百位將領重新翻身上馬，在軍陣前方列陣，頭盔上的紅纓齊齊豎起，一如當年那支橫掃四方的雄師。他竟一時有些失神。

“將軍，請上馬！”一名親兵牽著戰馬近前，另一人捧著趙括的披風，臉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看來咱們這位上將軍，數千年熬下來，倒像個酸文人了，還愣神呢！”一位趙軍將領打馬上前，笑謔道。

“你給我滾！”趙括笑罵一聲，望著眼前已然全然接納他的趙軍，眼底翻湧著滾燙的熱意。

“誒，我可說好了，兄弟們隻是覺得你還行，勉強能領著我們，彆自作多情！是不是，兄弟們？”

那將領連忙補了一句，話音落，山崩海嘯般的附和聲轟然響起。

“是——！”

趙括翻身上馬，接過披風，揚手一甩，紅色披風獵獵展開，覆於身後。

那個當年英氣勃發、名動趙國的少年上將軍，於長平遺蹟，再度現世！

“哈哈哈哈，那我就當，你們是被我折服了！”趙括放聲大笑，抽刀出鞘，寒芒映著月光。

“給我把帥旗立起來！告訴山對麵的秦狗——趙括，在此！”

刀指前方，他望著眼前這支火紅軍陣，微微抬首強壓下眼底翻湧的熱意，不願失了陣前氣度。

數千年了，那支敢與列國避如虎狼的秦軍正麵硬碰、甚至鏖戰占優的趙國雄師，魂歸長平！

“兄弟們！讓秦人好好記著——天下騎兵，出自何處？！”

“趙國！！”

聲浪震得山崗微顫。

“上將軍令，殺！！”

“殺——！！”

喊殺聲裂帛而出，震徹長平四野。數千年的沉鬱，在此刻儘數化作燎原戰意，直沖霄漢！

——

“撤吧！”一名秦軍將領怨靈望著眼前的陣仗，沉喝著——開什麼玩笑，這可是完全體的趙邊騎，便是武安君複生才能打吧，他們哪能硬碰。

“來都來了，好歹衝一波！不然倒叫趙人以為咱秦軍怕了他們！”另一員將領卻是不肯，眼底燃著戰意。

“就是！天下騎兵出趙國？呸！好大的口氣！我秦人跟著義渠騎戰的時候，趙國還不知在哪窩著！”

一旁高大將領亦按刀上前，眉宇間滿是躍躍欲試，顯然對那聲狂言憋了火氣。

“等等！”又一位將領急忙抬手攔阻，“咱這次來，不是受那道月光恩惠，來謝那少年的嗎？”

方纔那皎皎月光遍灑長平遺蹟，眾人鬱積千年的怨念儘散，身心皆是前所未有的舒爽，這話一出，

眾將皆是一愣，目光齊刷刷望向懸於天際的陳昭，瞬間靜了下來。

“管不了那麼多了！都到這份上，打完再說！老張，你好歹是王陵將軍麾下的萬夫長，難不成還怕了？”

高大將領終是按捺不住，拍了拍前者的肩，語帶調笑道。

“放你孃的屁！我隴西邊軍啥時候怕過打仗？你個瓜慫，打就打！還能讓趙人騎到頭上不成？”

被稱作老張的將領頓時沉了臉，再無半分阻攔，反手按緊了腰間長刀，眼底儘是悍勇。

“兄弟們，來都來了，管他孃的，先打了再說！”

“風！大風！”

吼聲震徹長平，遺蹟之上刹那間刀兵交擊、金鐵錚鳴，喊殺聲翻湧，卻半分擾不到天際的陳昭。

他緩緩落至地麵，身旁瞬間圍上一個萬人隊，層層護在中央。待陳昭睜眼看清眼前景象，當場驚得怔在原地。

“我靠，你們不是都很久都冇動過手了嗎？！”

“哈哈，阿弟稍等！待我趕跑這幫秦人，咱們再好好聊聊！”

趙括縱馬揚刀，身影在戰陣中縱橫穿插，秦趙兩軍竟似有默契，

皆未動用半分靈力，全憑精湛騎術纏鬥，刀槍相搏的脆響、戰馬的嘶鳴混作一片，儘是最原始的沙場鐵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