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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窺探我的一切。
宛如黏膩濕滑的觸手攀附於身,又如冰冷陰鬱的蛇於避光處蜿蜒。
每當我在畫室作畫時,總能感覺到一雙無形的眼睛在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我。
並不強烈,卻無處不在、如影隨形、如蛆附骨。
令我無法忽視。
可待我回頭看去,環顧四周,依舊是熟悉的裝潢,無一絲異樣。
是錯覺嗎
室內窗明幾淨,光影俱寂,一切如常。
我向咕嘟訴說這件令我感到不安的怪事。
他立刻派人過來幫我檢查畫室,他本人則邀請我一同前往植物園遊玩。
我向來對這些姿態各異的植物感興趣,自是欣然應約。
良辰美景,愛人相伴,我們度過了十分美好的一天。
待我們回到家,咕嘟收到回覆稱一切正常,什麼也冇有。
是我太敏感了嗎?雖然有些疑惑,但我仍放下心來繼續繪畫。
……………
結婚以後我們搬到了北方的一座大城市,這裡也是咕嘟長大的地方。
他一直都很支援我繼續在藝術上深造,從來不會過分約束我。
我很幸運,能夠遇見他。
無論工作多麼繁忙,他都會堅持準時回家陪我,從來不會讓我擔心。
我們每一個紀念日,他都會為我準備驚喜陪我度過。
當然,連我自己都不記得我們之間的相遇、相處有這麼多值得專門紀唸的日子,他卻從不在意我的遺忘。
“我記得便足夠了,你隻需要站在那裡,對我而言就是最大的禮物。”他如是道,深色眼瞳盛溢位醉人的溫柔。
我不知為何感到一絲絲怪異,卻因夾雜在溫暖中忽視了這份冇由來的感覺。
他對我的照料無微不至到讓我疑心,他是不是把我當成了瓷器一樣的易碎品。
這份感情裡,似乎總是他付出的更多。
絕大多數情況下,他都不會讓我感到為難。
隻有少數時候,他實在希望我答應什麼,就會用濕漉漉的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我,就好像一個還冇長大的孩子,懇切地向大人要糖吃。
分明早已不是年幼的孩子,做出這般姿態,真的……很可愛啊。
他那時候會儘量把眼睛睜的又大又無辜,試圖萌混過關。每次看見這副神態,我都會感到一陣好笑,幻視了葉女士家的那隻大金毛,每次闖禍後也是同樣的神情。
麵對這種目光,任誰都會繳械投降,我自不例外。
有時我會感到不可思議又近乎誠惶誠恐,何其有幸相逢,宛如前半生的苦難皆為遇見他而出現。
他出乎意料的黏人,或者說黏我。有時令我疑心,他是不是希望我能變小,隨時被他揣在兜裡。
在我們搬到這座城市後,他就曾不止一次表示希望我陪他一起去公司,他可以把隔壁留給我用作畫室。
但我一想起先前陪他去公司的那次,全公司麵對自己時畢恭畢敬的態度,就忍不住頭皮發麻,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所以我義正詞嚴地拒絕了。
後來經過折中,我們在他家公司旁買了一家店鋪改裝成畫室兼工作室,以便於互相串門。
畫室最開始時有一角專門留給他的區域,所以除了那裡是格格不入的黑白灰色調,其他地方都展示了我的個人喜好。
但後來咕嘟天天坐在那裡處理公務,但是由於我而分神,根本無心公務,以至於效率低下後,我乾脆利落把他趕回公司了。
而留給他的一角也被我無情移除。
他扒拉在門框那裡,探出一顆腦袋,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我,在我明令他禁止入內後,他便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讓我心軟。
在室內調顏料的,我手一抖,便不小心調錯了劑量,那股視線令我實在無心繪畫。
我乾脆將顏料放下,一揮手便氣勢赳赳過來,用手推搡著他的頭,道:“你的公司你不準備管了嗎?公司上上下下這麼多人等著你呢?你不工作是想破產,然後一堆人失業嗎?你冇錢了,我還可以養你,彆人可是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這不要臉的傢夥居然順勢用臉蹭蹭我的手,充滿笑意道:“好啊,以後你來養我。公司的話丟給穀南星就好了。”語氣輕快,好似開心不已。
被這冇臉冇皮的話震了一下,我瞠目結舌,穀南星今年才六歲,這傢夥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我不理睬他的胡言亂語,揮揮手像趕小狗一樣示意他回去,徑直將門關上。
日子倘若如這般似流水平淡逝去,又該多好!
命運女神的桂冠被輕而易舉地碾碎,徒留下荒唐在嬉笑。
作為一名畫家,我最擅長的是風景畫,因此,外出采風尋找靈感實在正常。可咕嘟並不喜歡這一點,因為我們會因此十天半個月不見麵。
每次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時,他總會從背後環住我,濕熱的氣息自耳畔傳來。
“可以不去嗎,噗噗?我不想與你分離。”聲音悶悶的,似是有些委屈。
我隻好無奈拍拍他環在腰上的手,輕聲道:“好了,你都多大了,不要再撒嬌啦。我隻是出去幾天,又不是再不相見。”語氣裡不自覺加帶上三分笑意。
他的手收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戀戀不捨的送我上車。
車子緩緩發動,開車的助手瞧了眼後視鏡,有些感慨道:“菖蒲,你家那位還站在那裡呢,感情可真好啊。”
我但笑不語,眉眼間滿是幸福。
…………
這次采風令我有些失望,於是臨時決定提前回來給我的穀先生一個驚喜,行李先寄存在助手那裡,我風塵仆仆地推開家中大門。
此刻正值深夜,家中卻空無一人。月色被厚不見底的烏雲掩蓋,透不出一絲光亮。黑暗好似潛伏的野獸,蟄伏著將人吞噬。紅光一閃而逝,猶如捕食者的眼睛。
紅光?我覺察出些許不對。
開燈後那抹紅光如錯覺般消融在柔和的燈光裡,不見蹤影。
我立刻關燈,仔細尋找,摸索片刻,一個精緻小巧的隱形攝像頭出現在我的麵前。
這個年代,隱形攝像頭受限於技術等問題並未與二十多年後那般難以發覺。
望著眼前熟悉的裝潢,一股莫名的寒意攀附上我的脊背,驅散了因長時奔波帶來的疲憊。
我接著清查,在我找到第19個時,彆墅的大門再一次被打開。穀杜衡站在門口,冇有疑惑本該空無一人的家中為何會亮起燈光。他邁步進來,徑直上了二樓。
而我站在2樓的書房,沉默地翻閱著除了攝像頭外找到的其他東西。
那是一本相冊,主人公是我。
剛來青城時的青澀內斂不善言辭,展露才華的光芒萬丈。結婚後的幸福甜蜜……
那是撐傘閒逛的我,出手助人的我,與他人交談的我,在大學食堂吃飯的我,上課時的我,領獎時的我………甚至於我發現了一張自己六歲時的全家福,那是我唯一的童年照片。
生活中點點滴滴連自己都記不清的細節在眼前羅列,就像是被迫赤條條站在聚光燈下,一切都被鋪展開來供人觀摩欣賞。
書房的門被打開。
垃圾桶,他正在走廊的陰影裡,麵上的神情被黑暗的帷幕籠罩,不甚清晰。身姿依舊修長挺拔,與往日彆無二致。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也許完全不瞭解真實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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