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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冀以於無常之內,獲上天垂憐。
她是命運擲下的桂枝。
指引我穿越不可知之海。
我們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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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工作忙碌,一年來我們相見的次數寥寥。
因此彆墅長期隻有我與幾位傭人。
我們都不喜歡太多人。
江姨年過四十,已經被穀家雇傭了十幾年,稱得上是家中老人。
她平日裡安靜內斂、踏實勤快,在這裡稱得上是管家一般的存在。
另外幾位雖比江姨年輕些許,大多也有三十來歲了。
父親為我請來幾位家庭教師,教授一係列課程,致力於將我培養成一位合格的千金。
在母親身邊向來自由自在,然而禮儀正是曆經漫長歲月後人類對自身的馴化與無意義的歸屬感體現。
若是想要融入某個階層,一些約定成俗的程式便必不可少。
穀家固然有幾分薄麵,但象征性的尊重卻也不可或缺。
無論怎樣的龐然大物都無法脫離其枝葉與根莖而獨存。
不過一年左右的時間,與母親相處的時光便如霧裡看花般不太真切、恍若隔世。
倘若過往的鏡麵與我抵手相照,拋卻相似的外表,氣質已截然不同。
就像是曾經被拋之腦後,無影無蹤,隻餘下如今華美的虛假,即使此非我本意,更可笑的是這份用金錢權勢澆灌出的禮儀氣度直至多年以後竟未能改變。
言行舉止間全然是旁人眼中的優雅從容,與其他世家子弟並無不同。
隻有她陪著我一點點長大,在那棟沉默而壓抑的宅邸裡成為了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五歲那年的末尾,我的生活迎來了一點變化。
父親請來的幾位老師無一不是名門大家,古板而嚴厲,端的是高風亮節、不畏權勢,對於自己手下非富即貴的學生們要求苛刻。
年末的雪總是透著絲絲縷縷刺骨的寒意。
彆墅裡開著暖氣,於是窗上覆蓋著白霧,模糊著一切。
我被勒令維持一個姿勢已經超過一小時了,本該帶給人溫暖的暖氣此時成為了幫凶,汗水滑落,眼前如白霧氤氳,連續高強度的學習令那時年幼的我難以堅持。
耳畔傳來老師嚴厲的聲音:“不許動。”
手中的戒尺晃動,明晃晃閃過我的眼,脊背燎燒起灼熱的疼。
不知過去多久,眼前開始發黑。她焦急地環住我,除我以外卻無人得見。
她的眉眼微蹙,縈繞著複雜難辨的情感。很久以後,我才明白,那是哀傷。
沒關係。我在心中默唸。我知道,她聽得見。曾經真切可感的情感不知何時起已流逝得無影無蹤,如今隻餘下一如那日相遇時所見湖麵般的平靜,無波無浪。
她卻冇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將我抱住,微微踮腳,將頭輕輕擱在我肩頭。
宛如兩隻互相舔舐傷口的小獸,我如此想著。她的聲音自身側響起,輕得溫柔,“冇事的,睡吧。”
意識陷入了熟悉的黑暗。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一切都結束了。
江姨告訴我,那位老師被辭退了,明天會有一位新老師上門。
是嗎?我不置可否。
她握住了我的手,露出一個明媚而毫無陰霾的笑。
冇事的,我會保護你。
她冇有開口,但我聽見了。
我有些怔愣地注視著她,陽光恰到好處,模糊了她的身影,卻又顯得如此真實。
漸漸地,我笨拙地模仿對方的笑,緩緩揚起一抹笑意來。
我有她便足夠了。
反正我與旁人截然不同,也不在乎。
我如此想著,主動關上了門。
……………
冇過多久,家中來了幾位新傭人。
年輕活力、經驗不足。
許是瞭解到雇主長期不歸家、小姐也不過是個年幼的孩子,膽子逐漸大了起來,態度變得有些敷衍。
或許心裡還藏著某些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妄想,畢竟父親回來的幾次,那幾位傭人眼睛都快黏在父親身上了,可惜父親從來不讓那些人近身。
所以為什麼要雇傭這些人呢?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我不在乎,也無意探究。
“喂,你們有冇有發現小姐一整天都不怎麼說話,臉上也冇有什麼表情,跟個木頭人似的。”
“你不知道。小姐隻是不和我們說話,我可是看見過小姐好幾次一個人自言自語、興高采烈的樣子,像是跟一個看不見的人對話似的。怪滲人的。”
“這……那不就是腦子有問題嗎?小姐現在不是被送到學校學習了嗎?怎麼連個朋友也冇交到,還是那個樣子。”
“這可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趕緊乾活,小姐馬上要下樓上課了。”
我安靜地站在二樓拐角處,傾聽著樓梯口的對話。
冇過幾日,那幾位私下議論的傭人便被辭退了。
幾月未見的父親在書房處理公事,我安順地站在一旁。
半晌,他忽然開口詢問我對先前那幾位傭人的看法,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我仰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平靜地迴應。
聽罷,他翻閱檔案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那雙自我踏入書房起就從未正視我的純黑眼瞳掃視著我,一邊輕柔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飛鳥掛墜。
良久,他纔不緊不慢道:“你對什麼感興趣?”慢條斯理的語氣近乎怪異。
興趣?
……………
自此以後,我需要學習的不僅是如何成為一個足以充當門麵的花瓶,還有一些此前從未涉及的領域。
我知道原因。
我的父親是一位信奉利益至上的商人。
自私自利,冷酷傲慢。
他這輩子唯一的例外與底線是他的妻子,我的母親。
因此,對於我,他會愛屋及烏,給予我最優渥的生活。
但這不意味著他的繼承人會是我。
在我展露足以令之側目的價值前,在他眼中我隻是一件活著的遺物。
對此,我們初見時便已心知肚明。
你要記住,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亙古如此。
我看見,盛滿漠然,如盤踞於幽深洞穴裡不得見光的蛇般的墨色眼眸裡是源自血脈的烙印。
……………
耳畔迴盪著,來自深淵的喃喃低語。
最皎潔的月光流過窗簷,溢進屋內。
她披上熒熒白紗,泛著珍珠光澤的白皙手臂擁抱著蜷縮在一角的我。
宛如一體,天生如此。
於是,我的眼中隻餘下她一人的影子。
……………
“你會永遠陪著我嗎?”
“當然。”
“那我們約定好,誰都不可以失約哦。”
“伊莉奧斯。”
伊莉奧斯,是太陽。
她是我的伊莉奧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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