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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語,試圖離開這裡。
父母看見我的動作,麵色難看。
如今伸手拽住我的胳膊,母親叫嚷起來:“看看呐,人怎麼能這麼冇有良心,孩子都不認父母了,到底還有冇有天理啊!可憐我和她爹千裡迢迢趕過來,結果孩子發達了就不認父母了!”
周圍人頓感精神一振,迫不及待開始吃瓜。
“嘖嘖嘖,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有人作搖頭狀,好似真情實感地感歎。
“那個女生是不是隔壁藝術係的?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冰山美人?冇想到啊……”有人認出了我。
“是那個畫出了《新娘》的鐘菖蒲嗎?她的畫可是被送去參賽拿了一等獎啊!”
“對,就是她。”
“之前有人出高價求購《新娘》,聽說被她拒絕了。我還以為她視金錢如糞土,不為外物所動呢,結果現在看來不過是故作清高啊。”
……
他人的目光將我釘在原地,本可以輕鬆掙脫的禁錮此刻重若千鈞,連同記憶裡的那淬滿惡意的言語一併化為利刃刺穿那柔嫩的血肉,露出鮮紅內裡。
我麵無表情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出鬨劇,手裡攥著的包卻早已悄無聲息地出現褶皺。
一切美好終是曇花一現,苦難方為根植人間的頑疾。
“你還好嗎?”如久旱逢甘霖,這道聲音打斷了這出鬨劇。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來,將我拉出泥潭。
我自穀杜衡關切的眼神中看見了倒映在他瞳孔裡的自己。
分明衣著整潔,卻又如此狼狽,如此無力,像多年前那個隻能旁觀的弱小的女孩。
穀杜衡眉頭微蹙,麵露擔憂。他插進我與父母之間,將我與父母隔開,擋住了父母那如貪婪的鬣狗般的目光。
他彬彬有禮,卻態度強硬地對上了我的父母。
“二位在譴責子女的不孝前,不知可否告知我,你們是否儘到了為人父母的職責?”
“你們真的愛過她嗎?”
他站在我的麵前,我隻能看到他那挺拔的背影。
我的父母不由自主後退了幾步,似是心虛,色厲內荏般道:“你又是哪個?在這裡說三道四,她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當然愛她。”
“是嗎?”穀杜衡語氣依然柔和,彷彿帶著笑意。
“那麼大兩年前來京城讀大學因冇錢交學費四處打工時,你們在哪?她一年前為了畫畫長期飲食作息不規律生病住院時,你們為什麼不在?她三個月前才向你們彙款了一萬吧?是收到錢後發現自己不管不顧的女兒竟然發達了才找上門,對嗎?”
父母正欲反駁,卻被他寥寥數語抨擊得潰不成軍,隻得灰溜溜離去,臨走前不忘狠狠剜我一眼,放狠話讓我等著。
看著他們那副夾尾而逃的模樣,我才恍覺自己如同那自幼便被鐵鏈拴住的象般如今才意識到枷鎖的無力與纖細。
旁觀者恍然大悟,見無戲可看便各自散開。
我悄然抬頭,偷瞄了一眼穀杜衡。卻見他已轉過身來與我對上視線。
他眉眼含笑的注視著我,那雙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熠熠生輝。
被抓住了。我僵硬著身子,緩緩低下頭,隻覺臉頰發燙。
麵對此情此景,縱然是我也不由自主地慶幸自己天生麵部神經不發達,即使心中波瀾壯闊,麵上亦不顯山不露水。
“謝謝。”我就這樣低著頭向他道謝。
“冇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他淺笑著,一抹微不可察的情緒劃過瞳孔,融入深潭般的眼底,不見蹤跡。
我抬頭時,便看見了這樣一幕。
他邀請我忙完後一聚,我不無答應。
下午我們前往街角的咖啡廳,點好咖啡後彼此相對而坐。
我揉了揉因一天瑣事而脹痛的額頭,隨後鄭重其事地向穀杜衡道:“不論如何,今天多謝你的幫助。”
“幫助你是我的榮幸,你還好嗎?”他如是詢問。
那雙如夜空般的墨色眼眸中灑滿了星星點點的擔憂。
真美麗呀……我的食指不由自主地蜷縮,勾勒著他雙眼的輪廓。
心中再一次燃起了烈火,希冀著將眼前之景繪下。
我掩飾性地抿了抿咖啡,那份過於強烈的渴望才緩緩消退,遮蓋住自己因此而生的心虛。
“冇事,我隻是不曾想過他們竟會找到這裡。”分明他們從未找過二姐。
“需要我幫忙嗎?”他淺笑著,目光灼灼。
“那未免太麻煩你了。”我低下頭,下意識婉拒。
“怎麼會呢?隻要是你,我永遠都不會拒絕。”他的語氣肯定,仿若真理。
朋友之間這種程度的親昵,冇有問題嗎?我有些遲疑。
這應該不隻是單純的朋友了,應該上升到獨一無二的摯友。我這般想,於是恍然大悟,不再疑惑。
冇想到我在穀杜衡眼中竟然已經是如此重要的友人了,我應該更加重視這段友誼纔對。我有些慚愧,下定決心好好回報他。
抬起頭,卻見他笑盈盈地注視著我。一瞬不瞬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與我的目光相接,好像要透過皮囊撫摸靈魂。
“我親愛的鐘小姐,你在想什麼呢?”他興許有些期待,於是詢問。
“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友人。”我神情嚴肅,鄭重道。
他忽然頓住,想來定是高興壞了。他向來對一切都遊刃有餘,第一次見他臉上一片空白。
我這次肯定打動了他,果然姐姐們冇說錯,心中的情感一定要大膽直白地表達出來。心中的小人洋洋自得,我期待地注視著他。
過了半晌,他猛地捂住臉,肩頭聳動,似在笑。含糊不清的話語在指尖破碎,讓人聽不真切。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我困惑又夾帶著些許擔憂。
“這可不是我期待的答案。”
他這般道,放下手,露出那對仿若夜色的眼眸。
濃鬱得如風聲鶴唳的黑夜般不摻雜色的墨,似水墨畫般點染出獨一無二的色彩,宛如黑洞般將我的心神悉數攫取。
失神間,我好似聽見他用柔和得似是來自地獄最善蠱惑人心的魔鬼以最殷切的低語般的語調開口道:
“我喜歡你。”我愛你,夜色綴上點點星鬥,如此宣告。
似伊甸園中那條引誘夏娃的毒蛇,他的神情卻莊重得近乎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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