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那一片海域,幾乎已經被翻了個遍,霍秉洲花費大量資金派遣好幾隻船隊打撈,卻都是一無所獲。
直到後來連警察都說林思莞生存的可能性很小,霍秉洲都不肯放棄。
他甚至親自出海,跟著船隊飄在大海上。
有次下海回來,霍秉洲遠遠看見助理跑過來,以為是有女主的訊息了,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光亮,嘶啞的嗓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找到了?!”
助理不敢看他,搖了搖頭:“霍總海上還冇有訊息。但是,我們在深度調查太太過往行蹤和醫療記錄時,發現了發現了這個。”
那點亮光瞬間寂滅,比從未出現更讓人絕望。霍秉洲像被抽空了力氣,重重跌回椅子裡,聲音冷硬:“什麼東西。”
助理將檔案夾小心放在桌上:“是太太大約七週前,在一家醫院的就診和手術記錄。我們覈實過,真實無誤。”
霍秉洲眉心擰緊,不耐地伸手翻開。
首頁是入院記錄。姓名:林思莞。診斷:早孕,約6周,先兆流產,胚胎停育。處理:清宮術。
懷孕?
清宮?
他的呼吸窒了一瞬,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他什麼時候她什麼時候
手指僵硬地往下翻,觸碰到手術同意書副本。家屬簽字欄,是空白的。手術日期,清晰地印在那裡。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期。
可霍秉洲盯著那串數字,瞳孔猛地收縮!記憶的閘門被轟然撞開——
那天,齊玥結束支援休假回來,累得在車上睡著,他順路將她接到了彆墅,想讓她先休息一下。然後林思莞暈倒了,而齊玥因此冇來得及休息,被急召回醫院。
他當時隻覺得煩,覺得她在用這種方式讓齊玥難堪,讓齊玥看見。
在醫院,他斥責她工於心計,說她鬨夠了冇有,質問她還要怎樣。
她似乎想說什麼,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被他粗暴打斷。
然後他停了她的藥。因為齊玥說她“不配合治療”。
就是那天。原來就是那天。
她不是裝病,不是算計。她是剛剛失去了他們的孩子,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忍受著身體和心理的雙重劇痛,然後被他親手斷了緩解痛苦的藥物。
他甚至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
“呃”一聲壓抑的、彷彿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乾嘔驟然響起。霍秉洲猛地彎腰,用手死死抵住胃部,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不是裝的她當時那麼痛,那麼絕望地看著他而他做了什麼?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停了她的藥,把她一個人扔在冰冷的地獄裡
“霍總!”助理驚呼。
霍秉洲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滾燙的砂石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那紙上的字跡化作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燙進他的靈魂裡。
悔恨、痛心、暴怒、自我厭惡無數種情緒交織成毀滅性的海嘯,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支撐。
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是檔案夾扉頁上,林思莞那張毫無生氣、彷彿早已心死的入院照。
高大的身軀,毫無征兆地,直直向後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