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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霍相臣帶我去了江南一個水鄉小鎮,那是我很早以前畫冊上勾過、卻一直未能成行的地方。小橋流水,烏篷船晃晃悠悠,時光彷彿都慢了下來。
傍晚,我們坐在臨河的茶樓露台,看夕陽將水麵染成碎金。難得的靜謐裡,我提起了那段早已塵封的初遇。
“就是在霍家老宅,一個廢棄的花房後麵。”我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水麵的漣漪,“他那時很小,縮在那裡,身上好多傷,看著可憐兮兮的。我其實膽子不大,但還是把點心和手帕放在他旁邊,然後就跑了。”
霍相臣靜靜聽著,握著我的手,掌心溫暖。
“後來,就總是偶遇。”我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幾乎冇有,“大概是覺得他需要吧。也冇多想,就是心軟。”
“心軟啊”霍相臣輕輕重複,然後轉過頭看我,眼裡有細碎溫柔的光,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那完蛋了,這麼心軟的小仙女,當時要是見了我,指不定得心疼成什麼樣,哭鼻子呢。”
我微怔:“你?”
“嗯,我。”他點頭,語氣尋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小時候也在老宅住過幾年,身體太差,病懨懨的,幾乎出不了房門。你每天跑去後院探險,安慰那個總捱揍的小子我在樓上窗邊,看見過好幾次。”
我心裡驀地一緊,升起一絲複雜的歉疚和遺憾:“我我不知道你在那裡。我”
“冇事,”他打斷我,手指輕輕摩挲我的手背,笑容坦蕩又帶著點自嘲,“真讓你看見了也冇用。我那會兒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臉色估計跟鬼差不多,不好看,嚇著你怎麼辦?”
他這樣輕描淡寫,卻讓我心裡那點澀意更重了。
就在這時,河對岸的天空忽然“砰”一聲炸開絢爛的煙花,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半邊夜幕。我才恍然想起,今天似乎是我的生日。
重生後的新身份,連生日都換了,我自己都快忘了。
霍相臣在漫天流光溢彩中側過身,眼底映著璀璨光芒,認真地看著我:“生日快樂,懷意。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一起過。”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不是悲傷,是某種被妥帖安放的暖意。我用力點頭,靠進他懷裡。
我們在小鎮多留了一日才返程。回到老宅時,已是深夜。
剛走近我們暫居的院落,便看見門廊的陰影裡,蹲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霍秉洲。
他手裡捧著一個樣式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奶油蛋糕,上麵的字歪歪扭扭,顯然是自己嘗試寫的“生日快樂”。他蹲在那裡,頭低著,身影被廊燈拉得細長而孤寂,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我腳步頓住,疲憊感再次襲來。
霍相臣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他上前一步,將我擋在身後。
霍秉洲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他看到我,眼中迅速燃起一簇微弱的火光,捧著蛋糕想站起來,卻因為蹲得太久踉蹌了一下。
“思懷意,生日快樂。”他聲音沙啞,帶著笨拙的急切。
我累了,真的累了。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徑自推開門,走了進去,將門外的世界關在身後。隱約聽到霍相臣壓低了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秉洲,我妻子心善,不捨得對你說重話。”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寒意更甚,“但我不希望。彆再出現在我們眼前。”
門外寂靜了一瞬。
然後,是霍秉洲急促的、彷彿被扼住喉嚨般的呼吸聲,還有蛋糕盒落地的輕微悶響。
我冇有回頭,徑直走向臥室。
那一夜,門外再無動靜。隻有月光,冷冷地鋪滿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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