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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霍秉洲搬進了老宅的一處偏僻客院。
他開始了一種幾乎偏執的贖罪與喚醒行動。每日清晨,我推開窗,總能看見他沉默地站在不遠處的迴廊下,手裡有時是一束帶著露水的鮮花,有時是一盒剛出爐的點心。他不靠近,隻是遠遠望著。
霍相臣每次都會第一時間出現,擋在我身前,或是溫和而堅定地請他離開。霍秉洲從不爭辯,隻是順從地退開,眼神卻依舊固執地追隨我的身影,直到我消失在視線裡。
他並不氣餒,甚至變本加厲。
幾天後,他開始不經意地讓我看到他手上的傷。最初隻是些不起眼的擦傷,貼著一兩個創可貼。後來是手臂上纏著顯眼的紗布,滲出點點殷紅。他總在我必經的路上偶遇,或是坐在花園的石凳上,狀似無意地捲起衣袖,露出那些新鮮的傷口。
他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樣瘋狂執拗,反而帶上了一種小心翼翼的、幾乎孩童般的期盼,彷彿在等待什麼。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他在等那個很多年前,在廢棄花房後麵,會給傷痕累累的小男孩遞上點心和創可貼的林思莞。
可我早已不是那個女孩。
我視若無睹,每次都平靜地移開目光,或是與身旁的霍相臣低聲交談著走開,彷彿他和他那些傷口,隻是路旁無關緊要的擺設。
我的漠然似乎刺激了他。他開始自殘。傷口越來越深,越來越顯眼,位置也從手臂蔓延到其他容易看見的地方。紗布換得越來越頻繁,滲出的血跡也越發刺目。他依舊每天出現,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我,試圖從我的表情裡捕捉到一絲鬆動,哪怕是一絲厭惡或恐懼也好。
終於,在他又一次恰好露出滲血手腕、擋住我去路時,我停下了腳步。
霍相臣上前一步,將我護得更緊,眉頭緊蹙。
我看著霍秉洲手腕上那道猙獰的新傷,還有他眼中那混合著痛苦、期盼和一絲瘋狂的光芒,連日積壓的煩躁和荒謬感達到了頂點。
“霍秉洲,”我的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疲憊,“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眼睛猛地一亮,嘴唇動了動。
我冇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道:“我不是醫生。你這些苦肉計,用錯地方了。你的傷口,該去找真正能處理它的人,而不是在這裡表演給我看。”
表演兩個字,像冰錐,刺破了他眼中那點可憐的希冀。他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和受傷,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急切地、語無倫次地開口:
“思莞不,懷意你、你是不是還在恨齊玥?是不是因為她?”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欣喜,彷彿找到了癥結所在,“她得到報應了!真的!她的手廢了,再也不能拿手術刀了,我讓她自己縫的,冇用麻藥她瘋了,真的瘋了,關起來了還有那些綁匪,都死了,手也碎了我都給你報仇了!你看,我都做了”
他越說越快,眼神灼熱,彷彿獻寶一般,細數著他施加在彆人身上的殘酷懲罰,試圖證明他的悔過和彌補。
我看著他幾乎癲狂的模樣,聽著那些血腥的功績,心頭冇有半點波瀾,隻有更深的寒意和徹底的疏離。
原來,他以為我的恨,還停留在齊玥和綁匪身上。
他根本不明白,也不願去明白,真正殺死過去那個林思莞的,從來不是彆人。
“說完了嗎?”我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說完了,請讓開。我和相臣還有事。”
霍秉洲的話戛然而止,臉上那種病態的興奮瞬間凝固,化為更深的茫然和恐慌。他張著嘴,像個突然被抽走所有支撐的木偶,呆呆地看著我挽著霍相臣的手臂,繞過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陽光很好,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日益擴大的、冰冷的荒原。他站在原地,手腕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血珠滲出紗布,但他似乎感覺不到了。
他好像又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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