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極北邊境。
永不停息的暴風雪像是要將天空撕碎。
這裏沒有生命的跡象,隻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屬於深淵的咆哮。
“所以說——”安娜的聲音穿透了風雪,“【少女】大人您和【木偶】大人這是和好了?”
盡管是第一次和【少女】出任務,她卻沒有半點埋怨和緊張,反倒自然地聊起來。
走在最前方的哥倫比婭微微偏過頭,薑紅色的長發在風中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用柔和的目光看向一側的桑多涅。
桑多涅正被哥倫比婭牽著左手。
她的動作略顯僵硬,彷彿那隻手不屬於自己。
聽到安娜的話,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閉嘴。”桑多涅的聲音壓得很低,“哥倫比婭,管管你的部下。”
哥倫比婭輕輕捏了捏桑多涅的手,力道很輕,卻讓桑多涅的心跳漏了一拍。
桑多涅在心裏歎了口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可是我覺得,”哥倫比婭開口了,聲音溫柔,“安娜是關心我們啊。”
“關心?”桑多涅的音調拔高了,“她那種問法叫關心?”
安娜已經快步追了上來,完全無視了桑多涅想要殺人的眼神。
這位年輕愚人眾士兵有著一張圓潤的臉和永遠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裏充滿了好奇。
“發展到哪一步了?”
“有沒有發生關係?”
“有沒有商量什麽時候結婚?”
安娜的問題接二連三的丟擲。
桑多涅的臉唰地紅了,不是羞澀,是純粹的惱怒。
她甚至能感覺到熱度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
“安——娜——”她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咬得死緊。
哥倫比婭卻輕聲笑了。
那笑聲很輕,幾乎被風雪吞沒,但桑多涅聽見了。
她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哥倫比婭,發現對方的嘴角確實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她居然在笑?這種時候她居然在笑?桑多涅感到一陣眩暈。
“所以,”安娜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微妙,“等兩位大人結婚的時候,我可以當伴娘嗎?我從來沒當過伴娘!”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桑多涅的大腦一片空白。
伴娘?結婚?
怎麽又是這個話題?
這些詞在她腦子裏瘋狂旋轉,撞得她頭暈目眩。
她下意識地看向哥倫比婭,發現對方也愣住了。
結婚...和哥倫比婭...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突然被埋進了桑多涅的心底。
她從未真正思考過這麽遙遠的事情。
執行官的生活充滿了危險、任務和陰謀,婚姻彷彿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詞匯。
但此刻,在至冬極北的冰原上,在安娜那雙真誠得過分的眼睛注視下,這個詞突然變得具體起來。
具體到...她甚至開始想象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哥倫比婭穿著白色的婚紗——不,她可能不會穿婚紗,也許會是至冬傳統的禮服,或者幹脆就是她平時那身衣裙,但一定會比平時更...
桑多涅猛地搖頭,試圖把這些荒唐的想象甩出去。她的臉更紅了。
哥倫比婭沉默了幾秒。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將桑多涅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結婚嗎...和桑多涅...
這個想法並不陌生。
在無數個寂靜的夜晚,當她獨自一人坐在窗前,看著至冬宮上空的月亮時,這個念頭曾悄悄浮現在她的意識邊緣。
她們之間橫亙著太多東西:身份的差異,性格的不同,還有那些從未說出口的過往。
但此刻,牽著桑多涅的手,聽著安娜那個天真到近乎魯莽的問題,哥倫比婭突然覺得...或許,僅僅是或許...
“如果真有那一天,”哥倫比婭輕聲說,聲音被風吹散,卻又清晰得不可思議,“我會給你留一個位置。”
“真的嗎?!”安娜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她幾乎要跳起來,“太好了!我一定會是史上最棒的伴娘!我會準備好花瓣和彩帶,還會準備——啊!”
桑多涅終於忍無可忍,用空著的那隻手召喚出一個小小的機械蜘蛛,讓它爬上了安娜的肩膀。
“再囉嗦,”桑多涅的聲音冷得像周圍的冰,“我就讓它在你的製服裏織網。”
安娜立刻閉嘴,但眼睛裏依然閃著興奮的光。
……
前方的冰原上,一座被深淵侵蝕的據點剛剛被摧毀。
黑色的霧氣從廢墟中升起。
桑多涅的機械造物和哥倫比婭麾下的士兵正在清理戰場,將殘餘的深淵魔物徹底淨化。
“這已經是第三個了。”桑多涅說,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靜,“深淵活動的頻率異常地高,而且...很有組織性。”
哥倫比婭點點頭。她沒有鬆開桑多涅的手,彷彿那個簡單的動作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多托雷不會安分的。”桑多涅繼續說,眉頭微微皺起,“女皇陛下讓我們來處理北境的異常,他表麵上配合,但我敢打賭,這次的事情十有**和他脫不了幹係。”
“他想要資料。”哥倫比婭平靜地說,“深淵侵蝕的樣本,魔物變異的過程,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我的力量。”
桑多涅的手猛地收緊。
月神的力量。
那是哥倫比婭最深的秘密,也是多托雷覬覦已久的東西。
那個瘋狂的科學家,為了追求所謂的“真理”和“進化”,早就越過了人性的底線。
“他敢碰你一下,”桑多涅的聲音低得危險,“我就把他的實驗室拆成零件。”
哥倫比婭轉頭看向桑多涅。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她說,語氣是罕見的堅定。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掌聲從前方的風雪中傳來。
“多麽感人的誓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