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帕爾金飯店,寒風撲上哥倫比婭泛紅的臉頰。
她卻不覺寒冷。
是因為那杯「水火」嗎?
可憐的桑多涅……
哥倫比婭提著那份屬於桑多涅的食盒,沉甸甸的重量讓她的腳步也踏實起來。
臉上不自覺地浮現溫柔的笑意。
你現在一定餓壞了吧。
“♪♪♪~”
空靈的歌謠從她唇邊輕輕溢位。她循著記憶,飄飄悠悠地向桑多涅的實驗室行去。
每過一個路口,哥倫比婭都會駐足片刻,像是在等待什麽,又像隻是沉浸在舊日的回響裏。
越靠近至冬宮,街道越是冷清。兩側的樓房從繁華商鋪漸次變成整齊劃一的民居,燈火一盞盞熄滅。
快到宮牆時,周遭已靜得隻剩天上一輪孤月。
在這裏動手確實是最後的機會了。
再往前幾步,必然驚動愚人眾的守衛。
那幾道刻意壓低的腳步與粗重的呼吸,始終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頭。
貪婪。
**。
以及一絲……愚蠢的複仇怒火。
哥倫比婭停下腳步。
月光靜靜映著她蒙著眼罩的麵容,那臉上仍帶著微醺般的紅暈,神情卻清醒如深潭。
冷淡。
平靜。
彷彿早已看透世間一切罪與孽。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
果然,不是誰都配活在這世上。
“出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聲,落向後方那堆疊木箱的陰影中。
短暫的死寂後,幾道人影陸續鑽出——正是帕爾金飯店二樓那幾人的同夥,為首者眼神陰鷙,是伊戈爾。
他們手持匕首與短棍,扇形散開,堵住了退路。
“小姑娘。”伊戈爾啐了一口,聲音冰冷,“是你殺了我們老大。”
“所以?”哥倫比婭語氣毫無波瀾,似乎未將眼前這些手持凶器的大漢放在眼裏。
“所以……”伊戈爾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掃過她精緻的臉與窈窕的身形,“你得把值錢的交出來,再跟我們走一趟。”
“哈哈~”
哥倫比婭被逗笑了,嘴角彎起細微的弧度。
“我可沒空陪你們玩過家家。”她攤開雙手,“若你們想念老大,我可以送你們去見他。”
這姿態徹底激怒了眾人。
即便沒看清她如何殺死瓦達西,可他們人多勢眾,眼前這少女連走路都飄飄忽忽,怎可能沒有勝算?
“動手!”伊戈爾低吼下令。
然而下一瞬——
異變驟生。
那些與他共處多年的同伴,毫無征兆地化成一攤血水,連慘叫都未曾發出。
“什麽——?!”伊戈爾瞳孔猛縮,變故完全超出預料。
“嗬,竊取實驗資料的老鼠。”
一個透明立方體囚籠陡然罩下,將他完全禁錮。
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伊戈爾駭然回頭。
一道戴著鳥喙麵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後方。月光將那影子拉得很長,幾乎吞沒半條街道。
多托雷靜靜注視著他們,如同觀察培養皿中掙紮的微生物。
“樣本編號737,‘血肉溶解’。現階段測試結果符合預期。”
“你是……”伊戈爾盯著那麵具,強烈的不安幾乎撕裂心髒,“愚人眾執行官第二席——【博士】多托雷!”
原來委托人要的那批貨是他的。
早知如此,他絕不會碰這任務。
比起哥倫比婭,多托雷更為世人所知——因那些瘋狂實驗,幾乎所有組織都將他列為極度危險物件。
多托雷卻未理會伊戈爾的戰栗。
他向前輕踏一步,右手優雅抬起:
“哥倫比婭,緣分真是奇妙,竟讓你我在此相遇。”
哥倫比婭對他的出現毫不意外,隻微微偏過臉。
“這冒犯你的人,交由你處置。”多托雷道。
“無聊。”
哥倫比婭指尖泛起淡藍微光,囚籠中的伊戈爾如碎影般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多托雷不動聲色地注視這一幕,對月神之力的渴望愈發灼熱。
他麵具下揚起和煦的笑:
“哥倫比婭,今夜可否邀你至我的實驗室一敘?”
“沒興趣。”哥倫比婭語氣冷淡,“家裏還有人等我。”
“家?”多托雷望向蒼穹孤月,輕聲道,“難道你不想回到月亮上去了嗎?”
“你煩不煩?”哥倫比婭聲音轉冷,“還是說,你也想回月亮上去?”
多托雷麵具下的嘴角無聲揚起。
“月亮嗎?”他低語,“確實迷人。但比起仰望,我更願解剖——理解其本質,拆解其機理,複現其力量。”
哥倫比婭提食盒的手微微收緊,薄紗下的神情更寒:“你果然和未來一樣毫無敬畏之心,多托雷。”
“敬畏是理解的阻礙。”多托雷平靜回應,“你那抹除存在本身的力量,不比單純的血肉溶解更值得探究嗎?月神之力……值得深入研究。”
哥倫比婭輕輕放下食盒,動作優雅而緩慢:“所以,你是來抓我的?”
“我更願稱之為‘邀請參與研究’。”多托雷糾正道,右手悄然探入長袍口袋,“我們可以合作,共享發現。畢竟,你我對月亮皆有執著,不是嗎?”
“嗬。”
哥倫比婭隻回以一聲冷笑。
下一瞬。
毫無征兆地,多托雷身軀猛然砸向後牆!
煙塵散盡,他若無其事地起身,撣了撣灰塵。
麵具下的貪婪愈發濃烈。
自始至終,他竟未察覺她是何時出手。這便是月神的力量?
“哥倫比婭,我不明白,”多托雷緩緩道,“你對我這份惡意,從何而來?”
“因為你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令人厭惡的氣息啊。”
哥倫比婭右手虛握。
多托雷周圍的空間陡然坍縮,如被無形之手擠壓。
多托雷立即啟用腕間裝置,淡金屏障展開,勉強抵住空間壓迫。腳下石板已然龜裂,防禦難以持久。
“精彩。”他讚歎,語氣卻無慌亂,“但每用一次能力,你與提瓦特的‘錨定’便弱一分,對吧?所以你需留在至冬,所以你不輕易出手。”
哥倫比婭動作微不可察地一滯。
“你查得很細,博士。”她的聲音依然平靜。
“研究者本該瞭解實驗物件。”多托雷說話間,趁機將一枚小巧裝置按向地麵。
嗡鳴響起,繁複符文自地麵浮現。
“縛神陣的簡版,”他解釋道,“雖不能真正束縛如你這般存在,但應能讓你暫時……壓製住你的力量。”
陣圖亮起的刹那,哥倫比婭周身一沉。
她的動作明顯遲緩,周圍星星點點隨之旋動,化作逐漸收束的渦流,將她困於中心。
她卻露出一絲微笑。
真正的、近乎溫暖的微笑。
“你知道嗎,多托雷?”她輕聲說,“你犯了一個錯誤。”
“什麽錯誤?”多托雷警覺望去。
隻見少女周身泛起淡藍光暈。
“自始至終,你所見的……不過是你想見的幻象。”
哥倫比婭的臉上無悲無喜,唯有月光流淌其間,靜謐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