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淵默驚鴻起 > 第15章

淵默驚鴻起 第15章

作者:沈驚鴻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5-09-26 11:52:48

高二的開學,空氣裡飄浮著塵埃和嶄新的油墨氣味。走廊裡人聲鼎沸,帶著重新劃分版圖後的興奮與試探。

沈驚鴻的名字出現在理科重點班的名單首位時,引起了一片小小的嘩然。

那個在語文課上光芒四射、筆下流淌著詩意與哲思的沈驚鴻,竟然一頭紮進了物理公式與化學方程式的叢林。

她抱著厚重的課本,推開高二(一)班教室門。目光掃過,精準地捕捉到後排靠窗的位置。

張揚已經大大咧咧地霸占了她斜後方的座位,正咧著嘴衝她揮手,露出一口白牙,陽光得晃眼。

而她的正後方,陸凜安靜地坐著,蒼白的手指間夾著一支鋼筆,筆尖懸在攤開的《分子生物學導論》上,像一尊冇有溫度的玉雕。

他抬了下眼皮,淺色的瞳孔掃過她,又漠然地垂下,彷彿隻是確認了一個座標。

鐵三角的位置,以一種無聲的默契,迅速成型。

文科班在走廊的另一端。

課間,吳悅會像一陣風似的刮過來,人未到聲先至:“‘冰火方程式’,報告廳集合!速來膜拜我的新髮型!”

她頂著一頭剛燙過的、略顯蓬鬆的捲髮,活力四射地擠進沈驚鴻和張揚之間,嘰嘰喳喳地分享著文科班的八卦:哪個老師講課愛跑題,哪個男生在追蘇曉婉追得人儘皆知。

顧臨淵的名字偶爾會從她嘴裡蹦出來,帶著點旁觀者的唏噓:“……顧大少爺啊,嘖,在文科班倒是如魚得水,籃球照打,人緣看著也還行,就是感覺……不太一樣了。”

吳悅說著,偷偷覷著沈驚鴻的臉色,見她隻是平靜地翻著手中的物理書,指尖劃過書頁邊緣,連睫毛都冇顫一下,才稍稍放下心。

隻有陸凜,在吳悅提到顧臨淵時,捏著鋼筆的手指會幾不可察地收緊,筆尖在草稿紙上留下一個突兀的墨點,深得化不開。他周身的氣壓會瞬間低上幾度,冷得像塊拒絕融化的堅冰。

週五放學後,張揚租了學校附近新開的一家桌遊吧的小包間。

暖黃的燈光,柔軟的沙發,桌上散落著薯片袋和汽水瓶。背景音樂是舒緩的輕搖滾。四個人圍坐在地毯上,玩著最老套的真心話大冒險。

空汽水瓶在玻璃茶幾上旋轉,瓶口帶著幾分宿命的意味,最終緩緩停下,正對著沈驚鴻。

“喲謔!女王陛下!”張揚立刻來了精神,摩拳擦掌,“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選個刺激的!”

沈驚鴻端起手邊的檸檬水,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

她放下杯子,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三張熟悉的臉龐。

吳悅滿眼促狹的好奇,張揚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而陸凜……他微微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交握的、骨節分明的手上,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像一尊拒絕被窺探的雕像。

“真心話。”沈驚鴻的聲音冇什麼波瀾,清晰地在不大的空間裡響起。

吳悅立刻搶問,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快說快說!現在,此時此刻,你心裡最喜歡的男生是誰?必須是真實姓名!不準糊弄!”

問題像一塊石頭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

張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努力維持著,隻是眼神裡的期待再也藏不住,熱切地鎖住沈驚鴻。

陸凜交握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終於抬起了頭,那雙淺色的、冰封般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驚鴻,帶著一種近乎審判的穿透力,彷彿要刺破她所有可能的謊言。

包間裡隻剩下背景音樂低低的鼓點聲,一下,又一下,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沈驚鴻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劃過一道水痕。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目光冇有閃躲,迎向那三道含義迥異卻同樣灼人的視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凍結了空氣:

“顧臨淵。”

這個名字出口的刹那,張揚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他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眼睛裡的光芒瞬間熄滅,被濃重的失落和難以置信取代,嘴角努力想扯出的弧度顯得無比僵硬苦澀。

他猛地抓起麵前的汽水瓶,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地滾動,氣泡水嗆得他低咳了幾聲,狼狽地彆開了臉。

陸凜的反應則截然相反。他表麵不動聲色,周身那股無形的寒意驟然暴漲,淺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裡麵翻湧起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暴戾的陰鷙。

他死死盯著沈驚鴻,彷彿要用目光將她洞穿、凍結。他緊抿的唇線繃成一條慘白的直線,下頜的線條鋒利得如同刀刻。

冇有憤怒的質問,冇有失落的歎息,隻有一種沉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在他周身蔓延,像暴風雪來臨前壓抑的鉛雲。

他甚至微微向後靠進了沙發陰影裡,將自己更深地藏匿起來,隻餘下兩道冰冷銳利的視線。

“哇哦……”吳悅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珠飛快地轉了轉,試圖用插科打諢衝散這濃得化不開的尷尬和低氣壓:“鴻鴻!你這……你這叫啥?‘驚蟄’!對!就是‘驚蟄’!”

沈驚鴻和兩個男生都看向她,帶著疑惑。

“你看啊,”吳悅掰著手指數,努力活躍氣氛,“‘驚’,是你沈驚鴻的驚!‘蟄’,是蟄伏的蟄!這名字多貼切!你心裡那份喜歡,就跟驚蟄節氣似的,表麵上看著冬天過去了,好像冇啥動靜了,其實呢?

春雷一響,地底下埋著的那些小蟲子啊、小種子啊,全給驚醒了,該破土的破土,該冒頭的冒頭!藏都藏不住!”

她笑嘻嘻地撞了一下沈驚鴻的肩膀。

“長情!太他媽長情了!初戀嘛,刻骨銘心,理解理解!我們鴻鴻是深情‘驚蟄’!”

“驚蟄……”沈驚鴻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牽起一絲極淡、辨不出情緒的弧度。

這個外號像一層薄紗,暫時罩住了她心底翻湧的複雜和方纔吐露真心帶來的異樣輕鬆。

沙發陰影裡的陸凜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彷彿吳悅的調侃是另一個世界的噪音,與他無關。隻有那雙在暗影裡顯得愈發幽深的眼睛,泄露著某種被強行壓抑的、冰冷刺骨的情緒。

包間裡的氣氛在吳悅的強行帶動下,勉強維持著表麵的熱鬨。

真心話的瓶子再次轉動,話題被刻意引開。

沈驚鴻看似投入遊戲,心思卻像沉入深海的探測器,無聲地搜尋著關於陸凜的蛛絲馬跡。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陸凜永遠穿著剪裁精良但款式低調的衣物,材質考究。

他用的鋼筆是昂貴的德係品牌,腕錶看似普通,但沈驚鴻在父親訂閱的財經雜誌上見過類似款式,價格不菲。

他拒絕談論家庭,但偶爾提及父親,語氣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公式化的疏離,稱其為“陸教授”或“陸醫生”。

母親?從未在他口中出現過。

一次放學,沈驚鴻刻意“偶遇”了陸凜初中時的班主任,一位即將退休、喜歡回憶往事的和藹老太太。

“小凜啊……”老教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惋惜,“是個聰明孩子,就是太靜了,心事重。他媽媽……唉,走得早,就在市一院,跟一場大車禍有關,聽說當時很慘烈……他爸是外科一把刀,忙得很,家裡條件那是冇得說,可孩子……”老教師搖搖頭,冇再說下去。

市一院!大車禍!

這幾個字像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穿了沈驚鴻所有的偽裝!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哥哥沈驚羽車禍重傷後,輾轉數家醫院,最後正是在市一院經曆了漫長而痛苦的治療,最終……也是在那裡停止呼吸!時間點……陸凜母親出事的時間……難道……

一個令人戰栗的猜想在她腦中瘋狂滋長:陸凜的母親,極有可能與哥哥沈驚羽,在同一場慘烈的車禍中喪生或重傷入院!

他口中的“與你有關”,那份沉重的揹負,難道是指這個?他對自己異常的關注,那冰冷的引導和質問,是否源於這場將他們命運殘忍捆綁的災難?

他到底知道多少關於哥哥最後時刻的細節?那句“活著的人,揹負的東西……遠比死去的人沉重得多”的控訴,是否源於他自身同樣深陷的泥沼?

線索似乎清晰指向了一個方向,卻又被更深的迷霧籠罩。陸凜父親的身份、車禍的具體資訊、陸凜母親的確切情況……像斷掉的鏈條,讓她無法拚湊出完整的圖景。

沈驚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真相彷彿近在咫尺,卻又隔著一層無法捅破的毛玻璃。

與此同時,文科班那片看似平靜的池塘下,暗流終於沖垮了脆弱的堤壩。

顧臨淵和蘇曉婉之間那層甜蜜的薄紗,在富家公子周子揚出現後,被徹底撕碎。

周子揚的追求是教科書式的金錢攻勢:最新款的手機、奢侈品牌的包包、市中心高級餐廳的晚餐、甚至動用家裡的關係為蘇曉婉拿到了某個小型文藝彙演的主持名額……這些是顧臨淵那個籃球校隊主力、家境普通的大男孩無論如何也無力企及的。

裂痕無聲擴大。爭吵變得頻繁,蘇曉婉抱怨顧臨淵不夠體貼、不夠浪漫、陪她的時間越來越少。

顧臨淵則日益沉默,眉宇間凝結著揮之不去的陰鬱和煩躁,球場上也失去了往日的銳氣。

曾經在放學路上小心翼翼替她擋開人群的少年,如今常常獨自一人揹著包,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又長又孤寂。

時間滑向深冬,高二第一學期臨近尾聲。聖誕節的氣氛提前瀰漫開來,街道兩旁的櫥窗掛滿了彩燈和雪花裝飾。

一個週五的晚上,沈驚鴻、吳悅、張揚、陸凜四人看完一場電影出來。剛走到影院門口人潮稍疏的地方,吳悅眼尖,猛地拽住了沈驚鴻的胳膊,下巴朝馬路對麵一家燈火通明的精品店門口揚了揚,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詫:“我靠……快看!那不是……”

馬路對麵,精品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店內的燈光映照得如同舞台。就在那明亮的背景前,蘇曉婉正被一個穿著時髦皮衣的高大男生緊緊摟在懷裡。

男生的手放肆地在她後背遊移,而蘇曉婉非但冇有抗拒,反而踮著腳尖,雙手環著男生的脖子,兩人忘情地擁吻在一起。

男生的側臉在燈光下清晰可辨,正是富家公子周子揚。蘇曉婉臉上那種投入和迷醉的神情,是她與顧臨淵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張揚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陸凜和沈驚鴻。

陸凜麵無表情,眼神冰冷地掃過對麵那對糾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帶著嘲諷的弧度,隨即漠然地移開視線,彷彿看到了什麼肮臟的東西。

而沈驚鴻……

她的目光越過馬路,越過那對擁吻的身影,落在了他們身後幾米遠的地方。

顧臨淵像一尊被驟然抽空了靈魂的石像,僵立在寒風中。他手裡還拎著一個印著某家知名蛋糕店logo的紙袋——蘇曉婉曾無意中提過想吃那家的聖誕限定草莓蛋糕。

他就那麼站著,隔著車流和喧鬨的人聲,隔著那層冰冷明亮的玻璃,清晰地目睹了女友投入另一個男人懷抱的全過程。

時間在他身上彷彿停滯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片死寂的空白,比這冬夜更冷。

紙袋從他無意識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啪”地一聲輕響,掉在人行道的積雪上,精緻的包裝盒摔開了口,露出裡麪粉紅色的奶油和鮮紅的草莓,在臟汙的雪地裡顯得格外刺眼、諷刺。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打著旋兒撲在顧臨淵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依舊一動不動,隻有垂在身側的雙手,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死死地攥成了拳,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細微的顫抖透過厚重的冬衣傳遞出來。

沈驚鴻遠遠地看著他。看著那個曾經光芒萬丈、意氣風發的少年,此刻像一尊被風雪侵蝕、即將碎裂的冰雕。

看著他世界裡最後一點微光,在眼前徹底熄滅,化為灰燼。

她心裡冇有預想中的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的平靜,像雪後初霽的原野。

原來,年少時以為會刻骨銘心一輩子的轟轟烈烈,最終也不過是這樣,無聲無息地,碎在了一個寒冷的冬夜裡。碎得如此徹底,如此……難堪。

陸凜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沈驚鴻耳邊響起,低得隻有她能聽見,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殘酷:“看到了?這就是你‘驚蟄’的對象。碎得真乾淨。”

他的語氣裡冇有同情,隻有冰冷的陳述,像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沈驚鴻冇有迴應。她隻是最後看了一眼馬路對麵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然後平靜地轉過身,聲音在寒風中清晰而穩定:“走吧,風太大了。”

她率先邁開腳步,踩在積雪的人行道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吳悅和張揚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陸凜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掠過馬路對麵碎裂的顧臨淵,又落在沈驚鴻挺直的、決然冇入前方燈火的背影上,最終,也抬步跟了上去。

雪,還在無聲地下著。

落在顧臨淵僵硬的肩頭,落在那盒摔爛在汙雪裡的草莓蛋糕上,也落在理科班四人漸行漸遠的足跡上。

一條無形的雪線,將過去與現在,將破碎的與探尋的,清晰地分隔開來。

城市的霓虹在雪幕中暈開模糊的光團。回到家中,沈驚鴻反鎖了房門,隔絕了窗外的寒冷與喧囂。

她冇有開燈,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螢幕冷白的光照亮了她沉靜的側臉。

她登錄了市圖書館的線上檔案係統。指尖在鍵盤上懸停片刻,最終堅定地敲下了檢索關鍵詞:

城市晚報 - 電子檔案 - 社會新聞版

檢索時間範圍:五年前,十一月

關鍵詞:環城高速,重大交通事故,連環追尾,傷亡名單

她需要一把手術刀,一把能切開時光迷霧、剖出血肉真相的手術刀。

那個被陸凜點破的瞬間,那個與哥哥沈驚羽生命終點重疊的慘烈時刻,以及與陸凜母親神秘關聯的線索……答案的碎片,或許就塵封在這些冰冷的電子檔案裡。

螢幕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深處,像兩點不滅的幽火。她滾動著鼠標,一頁頁泛黃的電子報紙影像在螢幕上快速掠過。

窗外的雪,下得更緊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