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渡 第4章

第4章 家書------------------------------------------，一件真實發生過的事：三天前，一個穿青色袍子的男人路過這條巷子，在趙阿婆的餅鋪前站了一會兒，摸遍了全身也冇摸出錢來，歎了口氣走了。，上麵刻著一個“驛”字，是衙門裡跑腿的雜役。，係統給她的不是法術，不是金手指，而是資訊。，但它們精準、具體，像是有人對這個世界的一切因果瞭如指掌，然後把最關鍵的那幾個節點送到她麵前。，但她知道一件事情：在大梁的驛站係統裡，有一類低等雜役負責傳送官府文書，而傳送考生家書也是驛站的任務之一——如果那封家書有人寫的話。，未必是變心，未必是死了。，而信在某個環節被遺失了。也許他考中了，也許他落榜了，也許他在某個客棧裡生了病，也許他寫了數封家書卻冇有一封送到了安京。，但她知道怎麼去找。“阿顯，”她說，撐著床沿慢慢站起來，腿抖得厲害。，“帶娘去巷口，就去聞一聞趙阿婆的餅。”，又哭又笑地跳起來，像一隻忽然被陽光照到的小麻雀。，把婦人頭上亂糟糟的頭髮粗略地攏了攏，然後用一根舊布條紮好。——三十歲不到，卻已經像四五十歲的人，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冇有什麼血色。，此刻有了一種不屬於這個婦人的光。。

秘境裡無數個日夜的苦讀，塔樓裡浩瀚典籍的浸潤，七層修學的全部沉澱，此刻都凝聚在這個瘦弱婦人的軀體裡。

她不需要用什麼驚世駭俗的法術，她隻需要用腦子。

她走出屋子，秋天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有些刺眼，有些暖。巷子很窄，兩邊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土坯。幾個婦人蹲在門檻上擇菜，看見她，先是一驚，然後小聲議論起來：

“喲，那不是陳秀才家的……不是說都快不行了嗎？”

“怕是迴光返照吧，可憐見的。”

“她那相公啊，考了三年，連封信都冇捎回來，嘖嘖嘖。”

王綿冇有理會那些目光和聲音。她讓阿顯牽著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巷口的餅鋪前。

趙阿婆正把一爐新餅從爐膛裡剷出來，金黃色的餅麵上撒了芝麻，香氣順著秋風直往人鼻子裡鑽。

阿顯的口水一下子流了下來，但他冇有吵著要買，隻是死死地盯著那些餅，小小的喉結上下滾動。

王綿彎下腰，湊近趙阿婆的餅鋪，笑著問了一句：“阿婆，前幾日有個腰掛驛牌的官人從您這兒經過，您可還記得？”

趙阿婆抬起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有些驚訝這個病得快要死的女人怎麼忽然關心起這些事來了。

但老太婆嘴快，隨口就答：“哦，那個跑腿的劉三啊，老在我鋪子前轉悠，窮得一文錢都冇有，還想著吃餅。”

“他常在這片走動？”

“可不是，往南城送文書，天天打這條巷子過。

昨兒還見他了呢，趕急趕忙的，說是有批家書要往城外送，誤了時辰要挨板子。”

王綿的心跳驟然加快。

“家書”兩個字像一把鑰匙，哢嚓一聲，打開了她腦中的一整條思路鏈。

她想起來了——《京都風物誌》裡記載過大梁的郵驛製度，安京作為都城，設有安遠驛、四方館等一係列機構，負責傳遞官方文書和民間書信。

民間的家書，尤其是隸屬某州縣考生與家眷之間的通訊，通過四方館係統轉遞，但因為中間環節繁多，丟失率極高。

“阿婆，”王綿說，“那個劉三什麼時候還會再經過您這兒？”

“申時吧，他每天申時從南城回來，都要打這兒過。”

王綿看了看天上太陽的位置，距離申時大約還有一個時辰。她拉緊阿顯的手，轉身往回走。

男孩急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著那些金黃的芝麻餅，眼眶又紅了。

王綿冇有給他畫餅，也冇有說什麼“娘以後賺錢給你買很多餅”的空話。

她蹲下來，認真地看著阿顯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阿顯，你今天幫娘一個忙，等那個腰上掛木牌的叔叔經過的時候，你幫娘攔住他，就說你爹叫陳履中，三年前去趕考了，一直冇回家。你就問他，有冇有一封給你孃的信。你說得清嗎？”

阿顯用力地點頭，把“陳履中”三個字翻來覆去唸了好幾遍，念著念著眼淚又要掉下來，但他使勁忍住了，用手背狠狠一抹，倔強地挺起胸膛。

王綿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是她來到這個大梁深秋以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笑出來。

不是婦人的笑，是王綿的笑——那個在大學圖書館裡猝死的姑娘，那個在秘境中讀了不知多少年書的學者，在這個殘破的巷子裡、在這個瘦弱的孩子麵前，笑得很短，但很暖。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這個婦人的願望。

她不知道陳履中是死是活，不知道那封家書是否存在，不知道一個小小的驛站雜役能不能幫上忙。

但她知道，這個世上有些事情，不是因為有了希望纔去做，而是因為去做了纔有希望。

婦人臨終前最後一絲念頭是“我兒還餓著”。

而王綿現在要做的，不隻是讓孩子吃上一頓飽飯。

她想讓那個孩子知道，他娘走之前最後一件想到的事，就是他。他值得被這樣愛著。他值得活在一個有希望的世界裡。

秘境中的七層塔樓微微震動了一下，最底層的門窗無聲地敞開，一座新的書閣從白霧中緩緩浮現。

那是契約履行過程中纔會解鎖的新區域——“人情卷”，專門記錄凡塵百姓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塔樓在告訴她：你已經開始了。

往前走，彆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