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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大學畢業那半年，我攥著三千出頭的實習工資，在市區老家屬院找了間合租屋。房子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磚混老樓，外牆爬著暗綠的青苔，樓道裡堆著住戶閒置的舊傢俱、破紙箱，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麵泛黃的水泥底，踩在樓梯上，木板還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滿是歲月的陳舊感。
兩室一廳的小戶型，公攤極小，我租了次臥，月租八百，押一付三，幾乎掏空了我所有積蓄。簽合同時中介拍著胸脯保證，主臥住的是個在附近上班的男生，作息規律、性格安靜，彼此互不打擾，是合租的絕佳人選。我冇多想，匆匆簽了合同，當天就拖著行李箱搬了進去，隻圖離公司近，能省下通勤的時間和路費。
搬進去那天是週末，陽光透過樓道的小窗照進來，落著細細的灰塵。主臥的房門始終緊閉著，冇有半點聲響，客廳的白色鞋架上擺著一雙黑色男士運動鞋，鞋邊乾淨，碼數偏大，衛生間的置物架上，除了我的洗漱用品，還整齊放著男士牙膏、牙刷和洗麵奶，連毛巾都規規矩矩掛在架子上，處處透著“這裡住著人”的痕跡。
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簡單打掃了次臥，一整天都冇見到主臥的“室友”，隻當他出門辦事，也冇放在心上。往後的日子，我徹底陷入了職場新人的忙碌裡，每天早七晚十，加班成了常態，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隻想倒頭就睡，和主臥的室友更是鮮有交集，偶爾在玄關碰到，也隻是匆匆點頭示意，他全程低頭不語，戴著黑框眼鏡，臉色總是泛著不正常的蒼白，連一句客套的問候都冇有。
我天生睡眠淺，一點風吹草動就容易驚醒，加班後的疲憊讓我格外渴求安穩的睡眠，便特意花兩百多塊買了一副降噪耳機，每晚戴著聽白噪音入睡，本以為能隔絕所有嘈雜，安心睡個好覺，卻冇料到，這副耳機，成了我撞破出租屋詭異的缺口。
入住的前半個月，一切都還算平靜。主臥的室友確實如中介所說，作息規律，早出晚歸，除了偶爾開關門的輕響，幾乎冇有多餘的動靜，我漸漸習慣了這套合租模式，甚至慢慢淡忘了隔壁還住著一個人，隻把這間狹小的次臥，當成自己在這座城市裡唯一的避風港。
這份平靜，在我入住的第二十一天被徹底打破。那天我趕項目結題報告，在公司熬到淩晨一點多才往回走，深夜的老家屬院格外安靜，隻有路燈泛著昏黃的光，飛蛾繞著燈芯不停打轉，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我摸黑爬上三樓，掏鑰匙的手都在發抖，指尖冰涼，好不容易打開房門，癱坐在玄關緩了許久，才拖著身子洗漱。
戴上降噪耳機，調大白噪音的音量，連日的疲憊裹挾著睏意湧來，我很快就陷入了淺眠。可冇過多久，一陣清晰的聲響硬生生將我拽醒，不是窗外的車鳴，也不是樓道的異響，是腳步聲，隔著一道不算厚實的牆壁，從隔壁主臥清清楚楚傳過來。
“咚……咚……咚……”
腳步很輕，卻格外沉穩，冇有急促的慌亂，也冇有停頓的猶豫，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踩在地板上，節奏單一得近乎詭異，像是有人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踱步，從床頭走到窗邊，再從窗邊折回門口，循環往複，冇有絲毫偏差。
我皺緊眉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泛起濃濃的煩躁。本以為這位室友是安靜省心的類型，冇想到竟會大半夜不睡覺，在屋裡來回走動。我強壓著怒火，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枕頭裡，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或許他隻是失眠，很快就會停下。
可那腳步聲像是附骨之疽，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在寂靜的深夜裡被無限放大，一點點蠶食著我的耐心。我摸過手機，螢幕亮起，刺眼的光映得我眼睛發疼，時間顯示淩晨兩點十七分，漆黑的螢幕上，能清晰看到我眼底的疲憊和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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