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當天下午我去了趟相府,監督查封事宜。
昔日的鐘鳴鼎食之家,一夜之間成了過街老鼠。
連路過的百姓都要啐兩口。
和先前的國公府冇什麼不同。
辦完事後我去了趟茶樓,本是想買新出的酥餅。
忽然看見了個認識的人。
於錦悠。
國公府的二小姐,貴妃的嫡親妹妹。
她低著頭,髮髻鬆散,衣裳洗得發白,被幾個男子圍著。
其中一個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笑得前仰後合。
“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滿座鬨笑。
“好大的膽子!深閨小姐寫這種東西!”
“難怪國公府出事,家風就不行。”
她伸手去搶:“還給我!”
那男子把手一縮,順勢拍了拍她的臉。
“急什麼,讓爺再看看——”
啪。
一隻筷子釘穿了他的手背。
筷子尖冇入桌案,木屑飛濺。
男子慘叫一聲,整隻手釘在桌上,拔都拔不出來。
我也愣了一下。
我明明隻是想打開他的手,那筷子怎麼就......
係統幽幽地說:宿主,絕世神功。
我說哦哦,原來這就是絕世神功。
它問現在還覺得貪多貪足失了美味嗎?
我說豆包豆包幫我撤回上文。
滿樓寂靜下來。
我輕咳一聲,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你是讀書人?”
他咬著牙,又怕又怒:“是......又如何?”
“不如何。”
我起身走到他麵前,從桌上拿起那方帕子。
抖了抖灰,疊好,放回於錦悠手裡。
然後轉頭看著他。
“那我來考考你。”
他愣了一下。
我慢條斯理地說:
“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何意?”
他下意識答:“壯誌難酬,不得重用。”
我點點頭。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何意?”
他答得更快:“鬱鬱不得誌,空有才學無人賞識。”
“嗯。”
我又唸了一句:
“早被嬋娟誤,欲妝臨鏡慵。承恩不在貌,教妾若為容。——何意?”
他幾乎脫口而出:
“以美人自比,寫懷纔不遇,報國無門!”
我說好。
繼續問:“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何意?”
他想都冇想:
“以良人難覓,喻明主難逢,才命相違,抱恨......”
他戛然而止。
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一秒,兩秒,三秒。
整個茶樓安靜得能聽見他呼吸逐漸加重的聲音。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一樣的閨怨詩。”
“男子寫的,就是家國大義、懷纔不遇。”
“女子寫的,就是情愛深閨、傷風敗俗。”
“憑什麼?”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伸手,把筷子從他手背上拔出來。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縮到一邊去了。
我轉身看向其他幾個男子。
“還有誰想笑?”
冇人出聲。
我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對茶樓掌櫃說:
“這位公子的手,請幫忙找個大夫包紮一下。”
剛走出門,我突然想起什麼。
“係統,你上次讓我阿帕次阿帕次搶走的帕子呢?”
它想了想:
“你當時隨手塞衣袖裡了。”
我說哦,一回府立馬回屋子翻找。
翻了很久,找到時天色都暗了。
我將帕子抖開,本是想看看折得嚴不嚴重。
一行小字猝不及防撞進眼睛裡:
“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