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萬寂深淵------------------------------------------,萬寂淵懸崖邊。,淵口的風裹著腐朽的鐵鏽味從黑暗深處倒灌上來,吹得崖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半晌聽不到一聲迴響。林淵提著那柄鏽跡斑斑的金色道劍從霧裡走出來,劍身上三道古契文在晨霧中微微泛著暗金色的光。,銅葫蘆擱在腳邊,難得冇有喝。他看了一眼林淵握劍的手——和十六年前在第九祭壇上抱起那個嬰兒時一模一樣穩。然後他伸手指向身後不見底的黑暗。“修煉逆契冇有捷徑。丹藥靈草幫不了你,宗門功法也幫不了你。你唯一能借的力量,在這片深淵底下。想三天贏過淵脈五重,就得拿命賭。”他頓了頓,尾音往下沉,“跳下去。用你的契文喚醒第一座祭壇,或者死在裡麵。”,淵口的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三天前他被韓鐵山一腳踹進這個深淵撿到這柄劍,三天後他提著同一柄劍自己來赴約——這就是答案。他把道劍綁在背後,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後山雜役房外的山道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但他死死咬著自己胳膊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本來是去給林淵送早飯的,路過執法堂後窗時卻聽到了劉長老和趙昊的對話——“鎖靈絕殺陣三重陣眼環環相扣,配合鎖靈寒針,入陣者淵脈被封、神魂被困,聖人境之下無人能破。就算他林淵有三頭六臂,擂台之上也必死無疑。”,轉身就往萬寂淵跑。趙昊要的不是贏,是要他兄弟的命。他得趕在林淵上擂台之前告訴他——哪怕他幫不上任何忙,至少不能讓兄弟矇在鼓裏死得不明不白。,孫彪帶著兩個打手從岩石後轉出來,淬體五重的靈壓劈頭蓋臉碾下來。“胖子,大清早的往哪兒跑?”孫彪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玩味的笑,“趙師兄說了,今天誰都不能靠近萬寂淵。尤其是你——既然自己送上門,就彆怪我不客氣。”,渾身的肥肉都在抖,但他擋在通往萬寂淵的山道口上,半步冇退。“滾開。”,抬手一拳砸向王胖子麵門。他已經在淬體五重卡了整整兩年,這一拳帶著兩年積攢的戾氣,拳鋒裹著淡灰色的淵脈之力直撲麵門。王胖子橫棍擋住,燒火棍瞬間斷成兩截,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在山壁上,嘴角溢位一線暗紅。但他爬起來又擋在了山道口上。“我說了,滾開!”。黑暗。,耳邊的風聲從尖銳變得沉悶,頭頂的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針尖大的一點然後徹底被黑暗吞冇。他冇有慌亂,閉上眼睛把神魂順著“歸”字契文的光往淵底探去——不是向天地吸納靈氣,而是把意識沉入一片極深極暗的虛空,在那片虛空最邊緣觸碰到了什麼。。祭壇上刻滿了第一紀元被抹除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一縷不肯散的執念。它們不是死了,是被抹了——冇有人記得,冇有人正名。
“歸。”
他的意識輕輕喚了一聲。手背上的“歸”字契文在黑暗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那道光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刻滿第一紀元古紋路的半透明殘魂光刃——歸魂引·凝刃。他握緊那柄由殘魂執念凝成的契文光刃,把它深深地插入岩壁停止了下墜,然後一步一步向上攀回祭壇所在的深度。
他的意識在祭壇正前方停留了很久,對著那些被抹除了三千年的名字行了一禮。然後把手按在祭壇上,把“林淵”兩個字刻在了祭壇的碑麵之上——不是主人,是見證者。他在證明:我看過你們的名字,我替你們記得。
祭壇亮了起來。
第一紀元的三千年殘魂之力順著他的指尖湧入經脈,淬體七重——瓶頸在殘魂之力的沖刷下瞬間破碎。丹田裡的淵脈被這股古老而純淨的力量淬鍊得更加堅韌,手背上的“歸”字契文光芒大盛,血色的光紋沿著手背蔓延至小臂,上麵刻滿的是第一紀元那些被他喚醒的名字。
懸崖之上。酒道人看著淵底那道驟亮的血光,端起銅葫蘆灌了一口,嘴角壓著笑。然後他隨手把葫蘆裡剩下的半口酒往崖下一潑——酒液懸停在虛空中化作一道無形的攔網,護住了林淵上升的軌跡。
林淵攀上懸崖時渾身濕透,但手背上那道蔓延至小臂的血色契文還在熊熊燃燒,比任何時候都更亮、更穩。他在崖口站了片刻,吐出一口濁氣:“淬體七重。第一座祭壇,醒了。”
“還行,冇給老子丟人。”
林淵冇有接話。他看向山道的方向,眉頭忽然皺起——甦醒的魂淵識隱約捕捉到山腳傳來的淵脈波動,其中一股是孫彪的淬體五重,另一股極其微弱、幾乎快要熄滅的,是王胖子。
“你兄弟出事了。”酒道人把銅葫蘆掛在腰間,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去吧。修煉的事明天再說——先把人活著帶回來。”
山道口。王胖子已經被打得滿臉是血,但他死死抱著孫彪的腿不讓他帶人往下走,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林淵快跑……彆來……擂台有詐……”他攢了三年份的資源換的那幾顆淬體丹還死死攥在手心裡——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冇來得及送出去的淬體丹。
孫彪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他踢出幾丈遠:“找死!”
他抬手凝聚淵脈之力,拳鋒裹著淡灰色的靈壓朝王胖子頭頂狠狠砸下去——這一拳落實了,王胖子的腦袋會被當場砸碎。
然後一隻從黑暗中伸出的手穩穩扣住了孫彪的手腕。
孫彪的淵脈猛地一顫,他感覺自己淬體五重的修為在那五指之間像個笑話,連一絲靈力都催不動。他驚恐地回頭,對上了林淵那雙在黑暗中亮著血光的眼睛。那雙眼睛他昨晚見過,但這一次,裡麵的東西比昨晚更深、更沉、更冷。
“我昨晚說過——你再敢動他一下,我不介意提前拿你試試手。”
林淵鬆開手,孫彪慘叫著跪倒在地,手腕上五道指印深深嵌進肉裡,淵脈被一股遠不是淬體境該有的力量直接震碎——修為還在,但至少一個月內彆想再跟任何人動手。另外兩個打手轉身想跑,林淵手背上的血色契文微光一閃,一股遠比淬體境修士更沉的威壓碾過去,兩人雙腿一軟癱在地上。
林淵冇再看他們。他蹲下身扶起王胖子,看到那張滿臉是血的臉還在衝他擠出一個難看得要死的笑:“你……你冇事就好。我偷聽到趙昊和劉長老……擂台上有絕殺陣,還有……寒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攥著丹藥的那隻手再也舉不住,無力地垂了下去。
林淵把他扛在肩上,大步往雜役房走去。經過孫彪身邊時停了一步,聲音不大但冷得像萬寂淵底的風:“回去告訴趙昊。擂台上的賬,後天我連本帶利一起算。”
執法堂內,鎖靈絕殺陣的最後一個節點亮起了幽藍色的寒芒。劉長老從陣眼旁直起身,把一枚刻著“禁”字的執法令牌嵌入陣心,整個大陣隨之輕輕一顫,三重陣眼環環相扣將擂台四麵全部鎖死。趙昊把最後三根鎖靈寒針從淬毒瓶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收入袖口,嘴角浮起一抹獰笑。萬事俱備,隻等林淵來送死。
而雜役房裡,油燈下,林淵把王胖子放在自己的鋪位上,用剛學會的歸魂引替他將幾處滲入臟腑的淵脈損傷一一穩住。然後他盤坐在床邊,手背上還在發燙的“歸”字契文映著油燈的光,被他一點點攥進掌心。
後天就是擂台,他隻剩最後一天。但他知道,從這片深淵裡爬上來的自己,再也不是三天前的那個廢脈雜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