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道人的酒------------------------------------------。,右手攥緊枕邊那柄鏽跡斑斑的金色道劍——但門口站著的不是趙昊的人,而是一個渾身酒氣、衣袍上沾滿油漬和塵灰的邋遢老頭。他歪著身子靠在門框上,銅葫蘆在腰間晃得叮噹響,渾濁的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淵手背上那道還在微微發光的血色契文上。“還真醒了。”酒道人灌了口酒,打了個酒嗝,“老子守了十六年,可算等到這一天。”。他在玄雲宗三年學到的最重要的一條規矩就是——無事獻殷勤的,不是要利用你,就是要害你。這個掃了十幾年藏經閣的看門老頭,三年來除了偶爾給他留口剩飯,從未主動找過他,今夜突然踹門進來,開口就說等了他十六年。要麼是瘋子,要麼他根本不是什麼看門老頭。“酒長老,你到底是誰?”“叫我酒道人。”老頭拖了把瘸腿凳子坐下,把銅葫蘆擱在桌上,難得冇有嬉皮笑臉,“至於我是誰——三日後你能活著走下擂台,我再告訴你。今晚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你不是廢脈,你體內封著的東西叫逆契本源,是這個世界等了整整三千年纔等到的唯一希望。而你要在三天之內,學會用它。”,緊接著是壓低了嗓門的喊聲:“林淵!林淵你還在嗎?”,懷裡抱著個布包,滿頭大汗。王胖子是雜役房裡唯一願意跟林淵說話的人——三年前林淵剛被扔進雜役房,趙昊的人半夜來堵他,是王胖子舉著燒火棍把那些人轟出去的,代價是自己被揍得鼻青臉腫。從此林淵的剩飯多了一半,胖子的笑話多了一個聽眾。“你怎麼來了?”林淵皺眉。“廢話,你跟趙昊簽了生死戰,我能睡得著?”王胖子把布包往桌上一倒,幾顆灰撲撲的丹藥滾出來,“這是我攢了三年份的資源換的淬體丹——雖說是丹堂挑剩下的邊角料,但好歹能幫你穩住淬體三重……”“喲,兩個廢物湊一塊兒了?”,領頭的是趙昊的貼身跟班孫彪,淬體五重。他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眼神輕蔑地掃過桌上那幾顆劣質丹藥,嗤笑一聲:“王胖子,你攢三年就攢了這點破爛?拿去喂狗都嫌磕磣——不對,狗好歹有淵脈,你們倆連狗都不如。”,但擋在林淵前麵的身體冇動。,指尖剛碰到布包,手腕忽然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攥住。林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麵前,手背上那道血色契文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冷冽的微光,一股遠比淬體境修士更沉的威壓順著他的五指碾進孫彪的手腕。孫彪感覺自己的淵脈猛地一顫,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攥住,連一絲靈力都催不動。“你、你……”
“三日後我打的是趙昊,不是你。但你再敢動王胖子一下——”林淵鬆開手,手背上的契文一閃而逝,那雙一向冇什麼情緒的眼睛裡,此刻壓著的東西讓孫彪後背一涼,“我不介意提前拿你試試手。”
孫彪連滾帶爬地摔出門外,林淵轉身把那幾顆淬體丹一顆一顆撿回布包裡,塞回王胖子手裡:“東西拿回去。三天後我請你看好戲。”
王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酒道人忽然踹了他屁股一腳:“行了胖子,滾回去睡覺。這三天他歸我管,你再送丹藥我就把你藏床底下的酒全潑了。”
門關上,油燈的火苗重新穩定下來。酒道人看著林淵,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幾分正經的神色。
“逆契的本質不是吸納靈氣,是還債。”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林淵手背上那道血色契文,“你這道契文叫‘歸’,歸途的歸。它能喚醒那些被諸神抹除了三千年的殘魂,把它們從萬寂淵裡拉出來,與它們簽下契約——你替它們正名,它們還你力量。這不是借,是還。你欠九個紀元一條命,現在該拿回來了。”
林淵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道血色契文。三年前墜淵那次、剛纔攥住孫彪那次、每一次他體內湧起那股不屬於他的力量——原來那不是運氣,是有人隔著生死在往他手裡遞東西。
“第一課。”酒道人把銅葫蘆擱在桌上,指尖沾了滴酒在桌麵隨意一劃,一道古樸的契文紋路在油燈下緩緩亮起,像一條從深淵底部蜿蜒而上的歸途,“這一招叫歸魂引。以自身契文為引,喚醒萬寂淵最淺層的一縷紀元殘魂,借殘魂之力淬鍊經脈、反哺自身神魂。練到極致可越境斬淵脈,三天之內你能把這一招練熟,趙昊的淵脈五重就是個笑話。”
林淵閉上眼睛,把手按在桌麵上那道半乾的酒痕上。手背上的“歸”字契文在黑暗中無聲亮起,他將神魂順著契文的光往萬寂淵的方向探去——不是像修煉淵脈那樣向天地吸納靈氣,而是把意識沉入一片極深極暗的虛空,在那片虛空最邊緣觸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不是靈力,不是淵脈,是無數比他更古老的、被抹除了太久太久不肯散的執念。
“歸。”
他的意識輕輕喚了一聲。
萬寂淵的方向,一縷極淡的半透明虛影從深淵最淺層緩緩浮起,穿過山壁,穿過護山大陣,穿過雜役房破舊的窗欞,無聲無息地落在他的手背上。虛影入體的瞬間,一股遠超淬體三重桎梏的力量順著經脈湧入丹田——淬體四重、五重、六重!三年不曾鬆動的瓶頸被這股殘魂之力摧枯拉朽般衝開,手背上的“歸”字契文光芒大盛。
林淵睜開眼睛,手背上那道血色契文還在發燙,丹田裡的淵脈第一次有了充盈的感覺。他握了握拳,指節哢嚓作響,拳麵上浮著一層極淡的血色微光。
“淬體六重。”酒道人端起銅葫蘆灌了一口,嘴角壓著笑,“還行,冇白瞎老子十六年的酒錢。”
同一時刻,內門弟子居。
趙昊坐在燈下,把玩著手裡三根淬了鎖靈散的漆黑寒針,針尖在燈火下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冷光。孫彪跪在他麵前,捂著還在發麻的手腕,連大氣都不敢喘。執法堂的劉長老在屏風後慢悠悠地喝茶,聲音不緊不慢:“鎖靈寒針入體即封淵脈,聖人境之下無人能解。三根寒針封他丹田三處大穴——就算他在擂台上贏了,下了擂台也活不過一個時辰。”
“不過你記住了,”劉長老放下茶盞,眼神陰冷,“這東西是執法堂專門用來處置叛宗弟子的禁物,查出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擂台之上,必須在所有人看清之前打進他體內。”
趙昊把三根寒針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嘴角浮起一抹陰狠的弧度:“林淵,三日後,我讓你跪下求我殺你。”
窗外,萬寂淵的風忽然大了一瞬。雜役房裡,酒道人站起身,把銅葫蘆掛在腰間,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冇有回頭:“明天卯時,萬寂淵懸崖邊。帶上你的劍。”
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上。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林淵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道還在微微發光的“歸”字契文,緩緩攥緊了拳頭。三年來他第一次覺得握住的不再是虛無——他握住的是歸途,是欠了九個紀元、現在該一個一個還回去的債。而趙昊往袖中藏針的動作,在他淬鍊歸魂引後那雙能捕捉神魂波動的眼裡,已如同燭火下的黑影,清晰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