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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94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不過好在在這段氣壓低沉的時間段裡,喻音接到了一個好訊息。

電話那頭黎晴晴的聲音清亮,她告訴喻音,她要結婚了。

婚期就在大年初五,讓喻音趕緊回去試伴娘裝。

喻音連忙答應說好,她本是計劃除夕前一天回去,現在掰著指頭一算,還剩三天了。

這天下班剛好是個週五,梁言特意放下了工作去接她回家,後備箱裏裝了他剛去超市買的新鮮食材,想著喻音快要回去潼川了,得抽時間好好再陪她過個週末。

今晚他打算親自下廚。

其實他根本不會,從小到大從來沒自己做過飯。在去超市之前,特意從手機上找了幾個做菜的視訊,按照菜譜準備的東西。

但是他渴望跟喻音同在一片屋簷下做點這些普通的家常活兒,這樣才顯得兩人的相處中有些煙火氣。

做飯的過程當然不會太順利,梁言花了一個小時在廚房將鍋碗瓢盆搞得乒乓作響,嗆人的煙霧讓喻音坐在客廳聞到都咳嗽不止。

喻音看著他的忙碌的背影,一時間有些割裂,人果然還是要做自己擅長的事,纔不會把自己陷入這般慌亂的境地。

她從未見過梁言如此手忙腳亂,和平時處變不驚的他大相逕庭。

一會兒鍋裡的油炸開了,他慌忙用鍋蓋去蓋住。一會兒去冰箱裏麵拿東西忘了關門,聽見聲響去關門回來後,洗菜盆裡的水又溢了出來。

拿了拖把來拖地上的水漬,一回頭灶台上的煎鍋已經冒出了不詳的青煙,煙霧在房間裏麵環繞,差點引發了報警器。

喻音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也不太會做飯。林女士對她嚴格管教精心培養,她的手是去拿畫筆彈鋼琴學書法的,從未讓她乾過什麼家務活。離開潼川去上大學後才學著一些簡單的烹飪,現在也僅僅隻會熬粥,炒點小菜,煲點湯而已。

但今晚梁言買回來的食材不太家常,又是龍蝦又是螃蟹的,喻音沒一個會做。

她屬實有點愛莫能助。

這會兒梁言又打翻了一個醬油瓶,褐色的液體在枱麵上蜿蜒出一道暗色河流,正緩緩侵蝕一袋忘記封口的麵粉,這場黑白交融像極了抽象派的藝術行為。

終是喻音開口阻止了他:“實在不行,要不我們收拾一下出去吃吧。”

肇事者站在廚房中央,左右滑著手機還在看著教程,右手握著半瓶不知名的醬料,反覆在確認用量。

鍋裡那塊焦黑的不明物體倔強地粘在鍋底,發出無聲的抵抗。

最後梁言放棄了,因為他不放心喻音吃下去這玩意兒能不拉肚子。有點泄氣的宣告首次下廚失敗後,他吩咐了管家派私人廚師上門來給他挽回局麵。

八點鐘,兩人終於吃上了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喻音吃飽了之後才安慰的他:“你放心,我不會嫌棄你不會下廚的。”

……

梁言無言以對。

這晚兩人擺了兩把椅子在落地窗前,喝著點兒小酒,看著麵前的燈火,回憶起了上學時候的往事。

自然而然的說到了身邊的朋友,喻音考慮一下,還是告訴了梁言黎晴晴結婚的訊息。

“她告訴詠淩了嗎?”

喻音搖搖頭:“我沒問。”

梁言思慮了一下,嘆了口氣道:“他應該會知道的。”

空氣很靜,偶爾能聽見燈絲輕微的嗡鳴,或是窗外遙遠的車聲,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梁言似乎陷入了什麼痛苦的回憶裏麵,眉頭緊皺。

“你在想什麼?”喻音又喝了一口酒。

“我在想,我應該能共情詠淩得知黎晴晴婚訊後那一刻的心情。就像當初我得知你的婚訊一樣。”

……

“我想起了我們最後一次見麵,在那個炎熱的暑假,你站在樹蔭底下最後一次對我笑。那一場告別對我來說太久遠了,所以我的記憶有些模糊。我覺得你在我的印象中還是那個高中生,怎麼會要結婚了?當下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覺得有些荒謬,後麵才察覺過來,已經過去了八年……”

梁言說著說著,喉嚨深處泛起一絲苦意,他連忙仰頭喝了一口酒壓下。

喻音盯著地麵,看見兩人的影子從窗前蔓延出來,在牆角交疊,又隨著光線的晃動輕輕搖曳。

“如果我那時結婚了,你會怎麼辦?”她還是問出了口,她從不覺得自己在某個人的人生中會成為最重要的那一環,有她或者沒她,終究不過是一段路程。

梁言的眼神突然變得格外清晰,他想了一下,回答道:“一開始有過衝動,想不管不顧的去到你的身邊,哀求你不要嫁人。後麵理智慢慢戰勝了我,心想著如果你能幸福下去,也挺好。再過去三年,五年,等到時間能夠徹底的安撫我後,也許會聽從家裏的安排,接受一場政治聯姻吧。”

他把當時他經歷過的情緒低穀期化作了這簡單幾句,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在那段時間的每個午夜夢回,無聲的潰敗都會席捲他的全身,半夜他總會在黑暗中突然驚醒,耳邊嗡嗡作響,卻聽不清外界的任何聲音,胸口傳來一陣陣鈍器打擊般的悶痛,雙手總會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像要抓住什麼,卻隻攥住一把冰涼的空氣。

他很不好,情緒甚至影響了他的身體和工作。心理醫生給他開了很多葯,告訴他,他的抑鬱症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軀體化。

後來他慢慢的熬,積極的配合醫生做治療,把全身心都撲在工作上,不敢讓自己停下來半分,直到聽見她退婚的訊息後,彷彿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他為了拯救自己,讓自己活下去,終於下了要去糾纏她的決定,在下定決心的那一晚,他再次從夢中驚醒,卻發現枕邊落滿了月光——和她發色一樣的月光。

於是便有了那場同學會的重逢,那時的他大病初癒,卻在喻音的麵前不動聲色。

喻音彷彿透過他的眼神看見了他眼底的掙紮,她湊了過去,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對不起,梁言。我愛你愛得晚了些。”

梁言把酒杯換了一邊手拿,伸出臂彎繞住了她,手指插入她的髮絲,輕輕說道:“沒關係,我們的路還很長。”

……

潼川的冷和北京的冷不一樣,北京的冷是直白的刀,帶著凜冽的呼嘯劈麵而來,麵板會立刻緊繃,像被砂紙刮過,但進屋就有暖氣,將寒冷擋在了門外。

而潼川的冷是陰冷潮濕的,寒氣悄無聲息的鑽進骨髓,濕氣一點點啃噬體溫,連身上穿著的毛衣也像浸了水的紙,怎麼也擋不住那股黏膩的涼。室內也沒有暖氣,甚至比室外還冷,連被窩都像半潮的苔蘚,怎麼也捂不熱。

喻音下了飛機便感受到了這種附骨般的濕寒。

打了車回到家,林女士像上次一樣,在樓下來接她。

喻音忙博覽會去成都之前回了家一趟,現在算起來,母女倆已經快一個月沒見了。

但不管多忙,每個禮拜和林女士通兩次視訊電話,已經成了喻音這一年來的習慣。這是她上大學那幾年從來沒有過的對林女士的親近感。

家庭的變故真的改變了她很多,她不再讓自己麵對親情的時候那麼的冰冷和疏離。

喻音回到家放下行李就去了臥房,父親正睡著,她伸手往父親的被子裏麵摸,林女士在旁邊笑道:“放心,開了電熱毯,這屋裏長期開著空調恆溫,不會冷著你爸爸。”

喻音也微微笑了一下,她想,她在家的這幾天,一定得表現得開心一些。

明天就是除夕,這是父親倒下後一家人過的第一個新年,往年喻音過年都不回來,現在想想也是太不懂事。

第二天喻音很早就起了床,保姆阿姨都回家過年了,她接替了幫忙給父親擦拭的活兒。早上喻父清醒了一陣,喻音仔細給他擦乾淨了臉和手,又喂他吃了早餐。

喻父看見喻音回來精神好了不少,還和她絮絮叨叨說了一陣子話。

後來父親睡了,喻音又陪林女士去小區的超市買了些菜,家裏沒人看顧,兩人不敢出門太久。

順便買了春聯和一些年貨,回到家喻音便張羅了起來。林女士做飯,喻音就在門口貼對聯,弄好了又回到客廳搞了搞衛生。

中午隨便吃了點,林女士的拿手好菜放在了年夜飯。

這晚她們把喻父挪到輪椅上推到了餐廳,暖黃的燈光下,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湯鍋裡冒著白煙,在玻璃上暈開一片白霧。

城市裏禁放煙花爆竹,但偶爾遠處也傳來幾聲鞭炮的悶響,許是有人偷偷放了串短炮。

電視正好朝著喻父,裏麵放著春節聯歡晚會。小品正演到好笑處,三個人不約而同笑起來,林女士的笑聲清脆,而父親的笑聲短促而又低啞。喻音偷偷紅了眼眶,心裏的愧疚像一塊燒紅的炭,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痛的重量,反覆的牽扯著神經。

她估計要背負著這種愧疚感過完下半輩子。

是她對不起這個家庭太多。

林女士發現了她的敏感,輕聲說:“今天過年,不許哭。”

語氣一如小時候管教她時那般威嚴。

喻音抿了抿唇:“我知道。”

透過模糊的雙眼她瞧見了林女士眼角的笑意,那是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發現過的溫柔。

現在和媽媽培養感情,還來得及吧?就像梁言說的,以後的路還很長。

喻父坐久了便很吃力,他乏了,又推著他回屋裏躺下。母女倆陪他說話直至他睡著,才安心的退出了房間。

收拾好了廚房後,喻音繼續陪著林女士在坐在客廳看還在播放的聯歡晚會。

一邊看著,一邊和她講著在北京的工作和生活,還附帶幾句對乾燥天氣的抱怨。

一如她每週和她打視訊電話時候的隨意,想到哪說到哪。

直至跨年的鐘聲敲響,她們一起和主持人數著秒,等待著新年的到來。

“媽媽,新年快樂。”

“音兒也新年快樂。”

……

哄了林女士去睡後,喻音才掏出手機來看資訊,剛才她感覺到了手機在口袋裏麵震動,卻不敢當著林女士的麵開啟來看。

她收到很多條新年祝福,黎晴晴的,陳詠淩的,彭呈的,張助的,羅簡正的,還有小組很多同事的,他們無一不在用短訊傳達著對她美好的願景。

隻有梁言的微信頁麵是一個未接來電的顯示,還有一個寫著新年快樂的紅包。

她回到房間關緊房門,給他回撥了過去。

不過兩秒就被接了起來。

“回去了就不接我的電話了?”梁言開口便有些不滿。

“剛才陪媽媽跨年,她在身邊我不方便接。”

“醜女婿總要見丈母孃啊。”

喻音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但隨後又淺聲道:“給我些時間,現在不適合告訴她。”

梁言本就是開玩笑的,他再極力的爭取名分,她父母那裏肯定也是最後一關。

轉移了話題,他夾著喉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清亮:“新年快樂,寶貝。”

那她可不就是他的寶貝。

敢情隔著電話,山高路遠的又見不著麵,厚著臉皮說些膩歪的話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喻音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耳根卻不受控製的發燙,一路紅到了脖子。

其實梁言對她叫過比這還露骨的稱謂,兩人纏綿時,他簡直什麼情話都說得出口,不過在那樣的情景下,兩人肌膚相親,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突兀。

而此刻兩人隔著兩千公裡的距離,彼此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喻音反倒有些害羞起來。

“你也快樂。你在做什麼?”她趕快岔開了去。

“在家,剛陪爺爺奶奶和父母看完電視,這會他們去睡了。”

一年到頭也隻有難得的這幾天,梁言會待在家裏陪著長輩吃飯,守歲。

等到初一他會再陪爺爺下一天的棋,喝一天的茶,再幫忙喂喂鳥兒。

初二的時候就陸陸續續有很多門生來家裏拜年,梁言要和父親一起陪爺爺接待。一直接待到初四,初五,他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出門走動。

不過今年他把事情壓縮了一下,初四前全部辦完後連夜飛回潼川,參加初五黎晴晴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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