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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93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從上學那時起,梁言便已經琢磨透了她的性情。旁人都說她清高,但清高一詞在梁言的理解裡,從來不是一個貶義詞,相反他特別欣賞喻音身上的這種特質。

她的清高不是趾高氣揚,不是目中無人,她的清高沒有淩厲,唯有清冷。

無論在任何時候,她的背脊總是挺得過分筆直,彷彿從不知折腰為何物。

他就是無法自拔的,喜歡她身上的這種三分淡泊,七分孤高。他喜歡她的清醒,喜歡她的冷靜,喜歡她情緒穩定下的自持。

喻音不需要被世俗同化,她也無需變得有多強大,他會讓她在自己強大的羽翼下躲避風雨,一生無憂。

果然懂她的人自會懂得,無需她多言。

喻音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卻被梁言修長的手指穿插而入,十指相扣的姿勢近乎侵略。

梁言動了動,皮革椅麵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藉著調整坐姿的幌子,將喻音的手從她的膝頭拖向自己的膝頭。西裝的褲料摩挲著喻音手腕最內側的麵板,體溫透過相貼的肌膚融入血液。

羅簡正坐不住了,梁言一來,他就該走了。

“是我冒昧了,喻總,我隻是希望你能瞭解我們的心意。我們所有人都會站在你身後。”

喻音點頭:“謝謝你,我明白。”

“那……那我先上去了,你們慢慢聊。”羅簡正肉眼可見的有些慌張,起身趕緊離開。

剩了兩人坐在那兒,梁言還是沒有將她放開。

喻音掙紮的想要抽出手來,梁言越發靠近她:“我們上樓去說吧,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房間裏有些昏暗,喻音隻開了一盞暖色的床前燈,光線像融化的琥珀,鋪在牆壁和地板上,燈罩邊緣泛著一圈毛茸茸的光暈,讓整張床都被裹在一種柔軟的昏沉裡。

梁言擁著喻音躺在床,臂彎摟著她的腰,將她箍緊在懷裏免得她鬧脾氣般的動彈。兩人的呼吸在昏暗中輕輕交錯,伴隨著他在喻音耳旁的淺淺低語。

“喻音,我先跟你道歉,收購遠森的事情我的確隱瞞了你,但我的出發點在於不想讓你蹚進這攤渾水裏。我沒有騙過你,也不可能利用你……”

梁言的聲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在暗處緩緩震顫。他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耐心的給喻音闡述著。

每個字落在喻音的耳邊,都激起一陣陣細微的酥麻。

前前後後絮叨了接近半個小時,總算給喻音交代了清楚。

“可是……”喻音的聲音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枕頭上,語氣裡還是有些不解,這是她唯一沒有想明白的地方:“你們明明都已經達成了一致,為何今天她們還要讓我當這個替罪羊?而且她們還那麼早就設計好一切讓我落入圈套裡。”

“唉,”梁言輕嘆一口氣:“我早就提醒過你,李曉嵐不是那麼好應付的人。自那次在飯局中她對我作出勾引的行為,我就給過你警醒,但那時候你好像更情願相信她。”

喻音悶悶的,不知道如何反駁。

“她跟我達成協議後怕我出爾反爾,所以才設計了這麼一出,今天在我辦公室談判的時候,把還你清白作為一個條件,跟我交換了她想要的東西。”

“你答應她了?”

“那不然呢?”梁言的手指往下,劃過她腕間突起的骨節:“我不願讓你在這些事裏麵困擾了,早些結束吧。”

喻音沉默了一陣,片刻後又問:“那起安全事故,真的不是你們安排的嗎?”

“我們沒有必要節外生枝的去做這樣的事情。隻是剛好它發生了,所以我們纔在上麵做了些文章。”梁言有點無奈:“我做事雖有時候狠決,但也不會喪心病狂到用人命去做局,去開這種高風險的玩笑。萬一那工人沒有把握好度,真的摔死了,那是怎麼樣的後果,我敢這樣去賭嗎?”

喻音感覺到他的語調稍微有點拔高,喉結微微滾動,聲線從胸腔深處傳出來,混著呼吸的溫熱。

他說得對,做這樣的局,弊大於利,他不會讓千璽陷入這種危機。

“我聽說出了這樣的事,連夜從北京趕到成都,那晚親自登門去領導家做低姿態,欠了他很大一個人情,如果這都不足以證明我的清白,那我隻能將心掏出來給你看了……”梁言又捉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掌心放在了自己的心臟處。

“少貧。”

“不過,這件事確實有人在背後指使。我已派了人去成都,不久後應該就能徹底查清楚。”

那工人李洪建和他的老婆張桂華目前已經被保險公司起訴騙保,正在接受調查中。

梁言的人也在從中助力周旋,極力找出幕後的主使人。

喻音的眼睛稍稍一亮,她倒是很好奇這幕後的指使人到底是誰,能在千璽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被禁錮在懷裏太久,喻音的姿勢有點僵硬,她動了動,床單隨著動作發出窸窣聲響,像某種夜行小獸躡足經過。

窗外偶爾傳來樹葉摩挲的沙沙聲,又很快被夜色淪沒。

喻音搞明白整個事件的脈絡後,知道自己隻是被李曉嵐算計,梁言並沒有聯合誰一起來欺騙她,這一刻,彷彿有風吹散了心裏積壓已久的陰雲。

胸口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突然就碎了,化作一陣輕盈的霧氣消散在了呼吸間。

“是我自己太蠢了,被李曉嵐一挑撥就來找你對峙,我應該自己想清楚些的……”喻音把頭往梁言的肩膀上靠了靠,帶著溫熱的鼻息。

梁言沒有回答,隻是將交握的手指又收緊了些。

短暫的寂靜在兩人之間流淌,有時候突然的安靜比言語更能讓氣氛稠密。

夜已經很深了,沉默過後梁言將床尾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細心的蓋在了喻音的身上。

“你冷嗎?”她問道,隨後接過一個被角,也將他籠罩進來。

“抱著你,我不冷。”

兩人對視了一眼,忽然笑了。喻音的眼底已然是一片澄澈,梁言的眉間也已經舒展。

被子下的體溫漸漸升高,某種情緒在沉默中流動,像冰雪消融後的第一縷春水,悄然漫過兩人的心間。

喻音這幾天所有的委屈、猜疑都在此刻被沖刷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輕鬆感。

“原來是這樣……”她終於輕輕彎起嘴角,聲音裏帶著釋然的笑意。

“我有沒有反覆的告訴過你,無論遇到什麼事情,第一時間要選擇相信我。”梁言佯裝生氣,抬手上來握住了喻音的下巴,迫使她抬頭仰視著他。

兩人的距離很近,氣息吐在了對方的臉上。

“我以後知道了。”喻音最終說,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下一刻,梁言的唇覆了上來,溫熱而柔軟,帶著淡淡的薄荷氣息。

她閉上眼,睫毛輕顫,感受著他輾轉的力度漸漸加深,像潮水一**漫上沙灘。

……

梁言昨晚休息在了這裏。第二天睡醒後,他重提了讓喻音搬家的事。

喻音想了想:“還有十來天就過年了,要不然等年後回來再搬吧。”

如今遠森還沒有對她做出明確的處置,工作上有沒有調動也不太清楚。

她現在沒有太多的心思來整理行李。

於是搬家一事就這樣被擱置了下來。

事情走到如今這步,每個人心裏都已經澄清亮堂,在這個局裏的人都明白了當下自己的處境。

吳欣已經被曝光在了表麵,她和李曉嵐裏應外合,聯手謀算喻音一事該知道的人都已知曉。

如果說此次栽贓喻音並沒有觸及到讓千璽損失實際利益,但她萬萬不該的是將主意打到了彭呈的身上。

彭呈過來詢問梁言,要對吳欣做出什麼樣的處置,畢竟她也算是集團的中層領導,並且在集團工作多年。

他雖然難以再容下她,卻也還是需要徵求梁言的意見。

梁言很是冷漠,之前對她僅有的肯定來自於她的工作表現,她從頭到尾對自己存有的心思他明白得很。

他再三的對她冷眼旁觀,希望她能擺正自己的心態和行為,結果居然放任到讓她把手越伸越遠。

“你去告訴她,如果她自己主動辭職,我會讓人事給足她補償,讓她體體麵麵的離開。如果她不願意,就收集她勾結其他公司的人透露公司資訊的證據,除了此次的,還有之前和李曉嵐之間交流的一切,到時候讓她走人事仲裁。”梁言的語氣不帶一絲多餘的起伏,平淡得近乎機械,彷彿說這些話隻是出於必要,而非意願。

彭呈倒有些意外,他以為最多隻是將吳欣降職,或者外調。

看來無論是任何事,隻要是觸及到喻音,他都不會心慈手軟。

梁言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薄唇開合之間撥出了冷氣:“不單單是因為她招惹上了喻音。千璽和所有員工之間,是一場乾淨利落的公平交易。她這些年雖為公司有所付出,但公司也支付了她明碼標價的薪水和福利。她出售她的專業素養,公司購買她的勞動價值,誰也不欠誰。首先是她自己犯了錯誤,公司的章程寫清了這場等值交換的規則,其次我對她沒有額外的情感負債,也不會摻雜道德綁架的戲碼。”

周圍的空氣因為梁言的極度嚴肅而變得越發冰冷,彷彿下一秒就會凝固。

他的眼神始終停留在無關緊要的虛空處,說完這些話後,話題裡的人再不值得他多費一句唇舌。

“我知道了。”彭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麵對他的決斷,他心裏咯噔了一下,想起自己身處其中,某一天當他想離開或者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梁言會不會也以這樣的態度對他說,跟他不過也是一場銀貨兩訖的交易罷了。

梁言的心思何其敏感,他察覺到了彭呈刻意的沉默。

“你在想什麼?”

彭呈又搖搖頭。

終於梁言的臉上有了表情:“你我之間,有話直說。”

“我在想,我如果有離開千璽的那一天,你是不是也會覺得你我是各取所需,兩不相欠。”話音剛落地,便聽見不遠處一聲輕笑。

“彭呈,你不是我的員工。”梁言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給彭呈造成了一種錯覺。

他好像是突然把麵具摘了下來。

“你是我的兄弟。你們幾個,都是我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重要之人。今後如你要離開,我會尊重你的選擇。”梁言話鋒一轉,嘴角向下撇了撇:“但我會趴在你身邊哭哭啼啼,苦苦挽留,影響你的選擇。”

彭呈突然一下就笑開了,覺得自己有些過於狹隘。

不過梁言的內心似乎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彭呈這麼一矯情,倒是給他提了醒,他默默地在心裏記下了一件緊要的事情,待到空閑時定要再好好規劃一番。

臘月尾,京城的年味像冰糖葫蘆的脆糖外殼,越冷越亮堂。衚衕口的老槐樹上掛起了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晃。

喻音在上下班的途中看見行人已經拎著年貨,空氣裡有蜜糖的味道,連大家口中嗬出的白氣都帶著一股喜慶勁兒。

正式的通知還沒下來,遠森還是保持著原樣。那天的會議上喻音被戴玏停職,後麵去千璽鬧了那麼一番,回來後戴玏居然又讓她暫時在崗位上待命,繼續帶領她所在的小組完成手上的驗收工作。

別的小組在推進一些年前的小專案,所有人都在加快工作的節奏,爭取忙完了之後能安心放假。

大家各司其職,隻是內裡的暗潮湧動隻有為數不多的人知曉。

陳詠淩已經通知到戴玏千璽的決定,要讓李曉嵐來出任遠森總經理一職,任職書會在年後正式下發。

所以李曉嵐的職位暫時沒有變化,依然保持著原樣,戴玏也嚮往常一樣,三天兩頭出現在辦公室一回。

隻是所有人再沒有看見過他的好臉色。

她和戴玏的再次碰麵,是那次從千璽回來後的第三天早上。

李曉嵐看見戴玏沉著臉進了辦公室,她主動跟了進去。

不過三言兩句,戴玏就衝動得發了脾氣,徹底的跟她撕破了臉皮。

他對著她破口大罵,怪自己看走了眼,居然被她這個表裏不一的女人耍得團團轉。

而李曉嵐隻是笑了一下,她現在已經不用再在他麵前演戲,伏低做小,所以她不用再接受他暴怒的情緒。

“強者上位,這是職場最基本的規則,我隻是在上進而已,我沒有做錯什麼。”李曉嵐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把鈍刀劈進空氣裡:“要怪就隻能怪戴總自己沒有本事,不過請您放心,遠森交到我的手裏,我一定替您好好經營下去。”

戴玏脖頸上的青筋凸起,握緊拳頭突然一下砸在了桌麵,震得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在旁邊的書本上。

“無能的人才會狂怒。”李曉嵐丟下輕飄飄的一句後轉身,以勝利的姿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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