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喻音繞樑 > 第195章

喻音繞樑 第195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半個月後,瑞通資本位於北京和香港的幾個主要賬戶同時被銀行方麵以反洗錢合規審查的名義臨時凍結。資金進出全部暫停,所有在途交易被擱置。

訊息傳到趙副部那邊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批檔案。秘書敲門進來,把一份來自銀行係統的合規通知放在桌上,臉色不太好看。趙副部拿起來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行“因近期交易記錄存在異常特徵,依據相關規定予以臨時管控”的措辭上,他的臉色變了一變。

瑞通資本是多年前他讓他的侄子趙瑞林創辦的基金,那些賬戶裡正在迴流的資金是準備在換屆前打通最後幾道關係用的。他清楚,銀行在換屆前夕忽然出手做合規審查,不管理由看起來多麼正當,背後一定有推手。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曾長林,但曾長林那邊這段時間的動靜他都盯著,沒有什麼異常。他又想到梁言,可梁言不是已經快不行了嗎?連媒體都在傳千璽要撐不下去了,他還有心思去動瑞通資本的賬戶?

趙副部把那份通知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才接通,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是趙瑞林,他已經跑了好幾天的銀行了。

“所有賬戶都凍了,一分錢都動不了。”

趙副部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沒有慌,但直覺告訴他,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變化,而他暫時還看不清那是什麼。

……

秦司長來千璽總部的時候,梁言親自到一樓大廳迎他。兩人沒有在公共區域多留,直接去了頂層梁言的辦公室。窗外的陽光正好,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桌麵上擺著兩杯新沏的茶,冒著熱氣。

“你這裏倒是清靜。”秦司長在沙發上坐下,四處看了看:“上次我們見麵,是在你們家的四合院裏。這次把我叫到你公司來,看來是有東西要給我看?”

梁言沒有多客套,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一個藍色的資料夾,坐到秦司長對麵的椅子上,把資料夾翻開,攤在茶幾上。裏麵是一整份技術專利的彙編材料,封麵印著千璽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名稱。

“秦叔,您看看這個。”

秦司長低頭翻了幾頁,目光漸漸從隨意變成了專註。他做市場這麼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什麼東西是虛的、什麼東西是實的。眼前這份材料裡列的那幾項高價值專利,涉及到傳媒行業核心技術,都是目前國家部委正在大力推進的重點方向。而且這幾項專利的註冊時間是三年前,早在整個行業還沒有成為熱點之前。

“這是你三年前佈局的?”秦司長抬起頭看梁言。

梁言點了點頭:“當時我身體不好,在集團退居了幕後,有時間靜下來專研這些東西。當年投得不多,但方向看準了。這家子公司一直獨立運作,跟千璽的主營業務沒有直接關聯,對外也沒有太多聲張。所以即便千璽被做局,這幾項專利也沒有被波及。它們乾乾淨淨,所有權清晰,隨時可以拿出來談合作。”

秦司長合上資料夾,在手裏掂了掂,像是在稱分量。他的表情比方纔多了幾分認真,語速也慢了一些:“你知道這幾項專利對部裡現在推進的體係建設意味著什麼嗎?技術司那邊找了半年都沒找到合適的落地單位,你這幾項要是真能對接上,就是現成的方案。”

“我知道。”梁言的聲音不急不躁:“所以我今天把這份材料拿出來,是想請秦叔幫我把這個方案遞到部裡去,千璽願意以零授權費的方式,向政府主導的相關專案提供這幾項技術的使用權。作為交換,我請求部裡恢復千璽那幾個被叫停的長期合作專案的參與資格。”

秦司長沒有立刻答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梁言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從那些平靜的措辭底下尋找更深的東西:“你願意把專利白送出去?這種技術如果是走市場化授權,光授權費就夠千璽撐過這段困難期。”

梁言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授權費是一時的錢,專案資格是長期的命。千璽現在缺的不是一筆授權費,是活下去的底氣和恢複合作方信心的訊號。隻要那幾個政府專案重新回到千璽的版圖上,外麵的人就會知道,梁家這根柱子還沒斷。”

秦司長看了他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把那份資料夾收進自己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我回去幫你走這個流程。技術司那邊我去談,政策口子我幫你盯。但你要做好準備,趙副部那邊的人可能會在流程上卡一卡,不會讓你這麼順利就恢復。”

梁言微微頷首:“我知道。但隻要公文能送到該送的地方,流程走得堂堂正正,他們就沒辦法在明麵上阻攔。”

秦司長站起來,拍了拍梁言的肩膀,目光裏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時特有的複雜,有欣慰,也有一絲嘆息:“你比你爺爺當年還沉得住氣,你爺爺是個硬漢,你是個謀士。這兩種人放在一起,不會輸。”

梁言送他到電梯口,電梯門合上之前,秦司長從門縫裏朝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等我的訊息。”

電梯門關上之後,梁言一個人站在走廊裡,秋天的陽光從盡頭的大窗戶裡照進來,把整條走廊鋪成金黃色的顏色。他雙手插在口袋裏,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辦公室。

桌上的茶還沒涼,他端起來抿了一口。窗外是北京秋天獨有的那種澄澈的天,藍得透亮,一絲雲都沒有。他看著那片藍天,心裏清楚地知道,棋已經下了三步:假訊息放出去了,瑞通的賬戶凍住了,專利的方案遞上去了。每一步都踩在需要踩的位置上,但離棋局終盤還有好幾手要走。

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張司長兒子”那個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又在下麵寫了兩個字:媒體。

然後他拿起筆,開始寫下一封信。

信是梁言親手寫的,用鋼筆,寫在一張再普通不過的A4紙上。

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他都在心裏掂量過三遍。

信裡沒有提任何具體的名字,隻陳述了幾個事實:某部官員的親屬通過境外基金的形式,以虛假投資名義向國內多家企業注入資金並建立專案合作關係。該官員利用職權調整相關政策,人為製造合作方退出和專案叫停的局麵,從而使該親屬的境外基金得以在撤資過程中獲取超額收益。相關證據包括境外公司的股權代持檔案、資金流水記錄和專案簽約時間線的對照分析,均可在附件中查詢。

信的末尾寫了一個聯絡郵箱,用的是匿名註冊的海外服務商。梁言把信裝進信封封好,沒有寫寄件人地址,隻寫了收件方的名稱——中央巡視組。

第二天中午,他在一個商場的咖啡廳裡把這封信交給了周遠。

周遠是梁言認識了很多年的媒體人,早年跑財經口的時候跟千璽有過一些合作,後來去了央媒,做得不錯。兩人的交情不深不淺,但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底線在哪裏,周遠不會做違法的事,但能在合規的邊界上走得很遠。梁言沒有把整封信的內容告訴他,隻說:“這封信你幫我遞到一個地方,不要經過任何中間人。我會在信封上寫好該給誰,你的人隻需要確認它出現在正確的收件箱裏就行。”

周遠把那封信接過去,在手裏翻看了一下,什麼也沒問,隻點了點頭。他收進揹包內層之後看了梁言一眼,說了一句:“梁董,遞了這封信,你可能沒辦法全身而退。到時候查到來源,追到你這裏是遲早的事。”

梁言端起麵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神情平靜:“不需要全身而退。隻需要在我退之前,該辦的事辦完就行。”

周遠看了他幾秒,沒有再勸,隻是把揹包拉鏈拉好,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信我會親自找人放進去,路徑保證乾淨,保重。”

他轉身走了,梁言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裡,看著窗外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秋天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麵上,照得他那杯咖啡裡的拉花一圈一圈地散開來。

他把最後一口喝完,站起來,把杯子放進回收台,推門走了出去。

一週之後,趙副部被中央巡視組約談的訊息在某個很小的圈子裏傳開了。

起初隻是風聲,模模糊糊的,說有人往巡視組那邊遞了材料,涉及親屬境外投資和利用政策調整牟利的事。再過兩天,訊息更具體了一些,說趙副部被叫去談話的時間將近三個小時,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又過了幾天,部裡內部流傳的說法變成了“趙副部的材料已經被正式受理,相關賬戶的審查已經展開。”

這段時間趙副部沒有主動聯絡過張司長,也沒有再對千璽的專案施加新的壓力,他自顧不暇了。

梁言收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正在四合院的書房裏看書,是爺爺留下的那本舊《資治通鑒》,翻到唐紀那折了角的一頁,他沒來得及看進去一個字,隻是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手搭在書頁的邊緣,靜靜地坐了很久。

院子裏傳來喻音給孩子哼歌的聲音,輕輕柔柔的,混在秋天傍晚的風裏,從窗戶的縫隙間飄進來。翠喜在廊下應和似的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梁言把書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他看著院子裏那棵海棠樹,葉子正在變黃,有些已經落了,鋪在青磚地上薄薄的一層。

他知道趙副部那邊還沒徹底倒台,約談不是免職,審查也不等於定罪。但至少那張網最大的那根繩子已經鬆了,隻要鬆了,就有慢慢解開的餘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桌上攤開的那張名單,上麵好幾處被他畫了圈、打了勾。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爺爺,您看著吧,快了。”

晚飯已經做好,家裏的保姆到書房來叫他去吃飯。

喻音出了月子後就搬回了四合院暫住,一方麵是因為梁言這段時間需要經常約見客人,住回自己的小區或者在集團辦公室約見都不太方便。四合院相較於隱蔽,有專門的廚房,有廚師做飯,還有茶室作為待客區,爺爺留下的很多資料也都在書房裏。梁父還能幫忙操持著院內的事務,隻有住在四合院裏最為方便。

另一方麵是這座院子自爺爺走後便冷清了大半年,爺爺的藤椅空著,茶室裡不再有沸水翻滾的聲響,連廊下的翠喜都叫得沒有從前勤快了,把一個新生命帶進來,就像往一爐快要熄盡的炭火裡添了一把新柴。

搬回去那天,奶奶早早就在堂屋門口等著了。她已經八十多歲,腿腳不大靈便,平日走路要拄一根手杖,可那天硬是自己從房裏走了出來,站在簷下扶著門框伸著脖子往外看。喻音抱著孩子從車上下來時,老人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我的重孫兒來了,”奶奶的聲音顫顫的,快步往前迎了幾步,手杖在青磚地上篤篤地響,到了喻音跟前又突然慢下來,小心翼翼地說:“我看看,我看看……”

喻音把裹在繈褓裡的小傢夥往奶奶麵前遞了遞。奶奶低下頭,伸出那雙枯瘦微顫的手,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嬰兒的臉頰。小傢夥正醒著,黑亮的眼珠轉來轉去,像是在認這個陌生的院子、陌生的人、陌生的一片天。奶奶突然就笑了,笑得眼角皺成一片細細的紋,嘴裏唸叨著:“像阿言小時候,眼睛像,真像……”

莫女士從屋裏趕出來,接過了孩子,一邊撩開繈褓邊角看小臉蛋有沒有被捂出汗,一邊看著喻音嘴裏不停地唸叨:“瘦了瘦了,你月子裏沒吃好嗎?回頭給你燉鴿子湯,好好補一補。”

梁父跟在後麵,手裏捧著一隻溫好的奶瓶,像是早有準備,又像是手忙腳亂地等著派上用場。

他一向話不多,但此刻站在院子裏,看著莫女士抱著孫子,看著老母親笑得合不攏嘴,嘴角那道彎從始至終都沒落下來過。

那天下午,整座四合院像被人輕輕擰開了某個開關,他們搬回來住之後,很大程度上讓這座四合院恢復了生機。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